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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子和竹宫少年到箱根来,就连麻子的病房里有

金沙贵宾会2999,一麻子出院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住院期间,麻子每天都看挂在病房墙壁上的一幅彩虹的画。这幅画是米勒的《春》的彩印。当麻子能走到放在医院走廊的电话前打电话的时候,给父亲打电话请求道:“我想看画。您下次来的时候,请您把藤岛武二的画集带来。”“啊——藤岛的大画集?嗯,可是,那太重了,躺着看不方便吧。”“是啊。不过,那里面有彩虹的画。”“彩虹的画?彩虹的画吗?”“是的。悬挂在湖水上面的彩虹。”“是嘛。可是,彩虹的画,有米勒的彩虹的复制品。麻子不记得了吧。”“米勒的画?不记得了。”“是嘛。现在放在哪儿了呢?找到的话,和藤岛的画集一起给你拿去。”父亲在电话里说。翻开画集一看,藤岛武二的一幅标题为“静”的彩虹的画,是大正五年文部省展览会的展出作品。当然,这是麻子出生以前的画。米勒的《春》或者《虹》,都是在1868年的沙龙展出的作品。这是距今八十年以前,是麻子的父亲出生以前的画。在这幅画的前一年,米勒在万国博览会展出过的九幅作品,获得一等奖,还荣膺政府的勋章。他55岁时,在漫长而艰苦的战争之后,迎接了光荣和胜利的时刻。但是,据说米勒的这幅《春》似乎是在尚未完成的情况下在沙龙展出的。这幅画是在六年以后完成的。完成这幅画那年,是米勒去世的前一年。所以,这幅画也被称为米勒最后的名作。“米勒的这幅画,麻子没什么印象吧。”父亲来到医院,又问道。“没什么印象。”“是啊。”父亲略加思索地说,“那时你还小啊。你大了以后,这幅画还没展出过吧?”“我没见过。”“是啊。也许你没见过。这是爸爸到西洋去的时候作为礼品买回来的名画复制品中的一幅。各种各样的画都送给人了,你妈妈说喜欢这幅画,所以就留在家里了。”“妈妈喜欢这幅画?”“是的。所以,就这样装在镜框里,你妈妈挂在房间里了。”麻子坐在床上,说:“这幅画我也喜欢……”说着,一边入神地看着这幅彩印,一边用袖子擦了擦镜框的玻璃。“彩虹画得有些靠边儿呢。”“是啊。”“这是苹果花。”在冬去春归的原野上,绿草萌发,三四棵苹果树开着白花。对面山丘的树林也泛出嫩绿。红色的土湿湿的,黑色的雨云中悬挂着大大的彩虹。彩虹从画面的左上方竖起,伸出画面。彩虹在向万象更新的春天祝福吧。百子来看望麻子时,这幅米勒的《春》挂在病房的墙上。由于百子背对墙壁坐着,没有注意到这幅画。“姐姐,那幅画是爸爸给我送来的。”听麻子一说,百子回过头来,不由说了声:“哟!”为了看得更好,百子向后退了退,手支在麻子的床上。“噢?这幅画到这来了?”“姐姐,你记得这幅画?”“记得呀。”“是吗?我不记得了。爸爸说我也许有印象,可我想不起来了。”“也许是的。”“听说妈妈很喜欢……”“是吧。这幅画一直是挂在妈妈的房间里的。”“噢?姐姐,这你还记得?”“记得,忘不了。我被爸爸从乡下领回来收养的时候,这幅画就在妈妈的房间里挂着。”麻子有些吃惊。“我的印象很深。”百子说,“你病了,爸爸因而想起了妈妈,把这幅画拿来了。这是让妈妈守护你。”“不是的。是我想看藤岛武二的有一幅湖水彩虹画的画集,请爸爸拿来的。爸爸说,看彩虹的画,还有一幅米勒的彩虹画的彩印……”麻子说着,把藤岛武二的画集拿给百子看。“因为我想起了琵琶湖的彩虹,所以想看这幅题为‘静’的画。”“是吗?”“爸爸说,米勒的画是他从西洋带回来的礼物……”“是吗?我被领回来收养,也是爸爸从西洋带回来的礼物呀。”百子忽然说得吞吞吐吐,但又紧接着若无其事地说:“爸爸离开家乡,到了遥远的外国,才想起我的母亲和我的事来。所以写信和麻子的母亲商量。麻子的母亲嫁给爸爸时,知道有我这个孩子。不过,我的母亲没能和爸爸结婚,而且死了。我在母亲乡下的家里……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爸爸可以把我舍弃了。爸爸在遥远的国外,变得胆小了吧。麻子的母亲也许由于远离爸爸也变得胆小了吧。”百子说这些话的时候,用了“我的母亲”“麻子的母亲”的称呼。这样的称呼,麻子听来有些不顺耳。时至今日,麻子已经不像从前那么烦恼了吧。尽管如此,麻子对于自己还不大记事儿的时候,年轻的父亲在外国旅行期间哀切地想起不是自己母亲的女人和她的孩子,仍然是难以理解的。“所以,我感到我成为麻子的姐姐,好像是爸爸从西洋带回来的礼物。我被领回爸爸家里那天,就见过米勒的这幅画。”百子又说了一遍。麻子也看着墙上的画,说:“我不记得了。”“我第一次见到你那天,你还在妈妈怀里抱着的呢。你好像很奇怪地看着我。‘麻子,这是姐姐,姐姐来了你高兴吧。’妈妈这么一说,你就很害羞地侧过脸去看妈妈,妈妈就把你搂在怀里了。你还摸着妈妈的Rx房了呢。我很悲哀,也很嫉妒。在乡下常听别人说,要见到成为你妈妈的那个人,她膝前有一个可爱的孩子,是很像你妈妈的。那时我想,她不是我的妈妈。”“我记不清了。”麻子小声说了一句。“是啊。咱俩是异母姊妹,这是我告诉你的。那是你几岁的时候?”“六七岁的时候吧。”“是,你7岁的时候。那时,我是很难过的。妈妈的亲生女儿不知底细,而继女却知道。如果与此相反,姐姐把内情隐瞒起来,关心照顾继女妹妹的话……由于不是这种情况,所以我觉得像是从你那偷了什么东西似的,感到很内疚。我说出了咱俩不是同一个妈妈,你哭了起来。我浑身直发抖。你见我发抖,好像很吃惊,不再哭了。”“那时的事儿,你记得很清楚啊。”“为什么发抖呢?事后想来,好像自己是个逞强心很重的孩子,自己也很讨厌自己。我有时也想,你可能也稍稍知道一些。”麻子摇了摇头。“我直打哆嗦,不想让你把这话对爸爸和妈妈说。”“这都是过去的事了。”麻子躺下了,把毛毯拉到肩头。“是啊,不说这些了。看到这幅画才想起来的。”百子转过身,回来坐到画下面的椅子上,“说起彩虹的画,好像也有广重的亲笔画。在哪儿见过呢?也许在画集里见过。大海上悬挂着细细的彩虹,我想一定画的是洲崎。”“有各种各样的彩虹的画吧?”“是的。广重画的洲崎晴岚,是江户八景,所以也并非和琵琶湖没有关系。下次我把广重的画集拿来好吗?”“好的。”“洲崎彩虹画,好像画得淡淡的,画得虚无缥缈。”百子也许是在找话说时才说起广重的画的。但是,百子回忆起小的时候,麻子也随之回想起小时候的事。异母姐妹的回忆,不是合一,而是分流的。姐姐又看着墙上的画,说:“米勒的画有着深厚的力量和强烈的喜悦。我小时从乡下来,见到这幅西洋画,感到进入了与以前不同的洋气而华贵的生活。由于是来到爸爸家里,幼小的我也在心里描绘起彩虹,可是……”百子想说,那彩虹消失了吧。即使如此,百子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这幅画时,麻子还被妈妈抱在怀里,对这些并没有什么印象。而且,亲生女儿麻子对继女百子所记住的母亲的事情,也并没有什么印象。麻子的心里对此也并非没有不合理和奇怪的感觉。在麻子的内心深处,难道没有潜藏着对于异母姐姐的敌意和嫉妒吗?小孩子都是只顾以自己为中心,说不定想出什么坏主意。在母亲膝上抱着的对从乡下领回的继女姐姐有些瞧不起的年幼的麻子,是怎么个样子呢?麻子以其儿时的憨厚,没有把对姐姐的轻蔑、憎恶明显地表现出来吧。正因为麻子自己想不起来,更感到有些厌烦。“你也想看彩虹的画,可能是由于生病,也可能由于小时候曾经看过妈妈所喜欢的彩虹的画。”百子说。麻子心里一震,说:“不是。是因为想起了琵琶湖上的冬天的彩虹。”“冬天的彩虹,不适合你,倒很适合我。你看像米勒画的那样春天的彩虹多好啊。”“我,也并不像姐姐所想的那样。”“倒也是。我在你小的时候闯了进来,也许改变了你的性格。我对你说出了我们是异母姊妹以后,你和从前就不一样了。你对我特别体贴。你之所以现在也对别人非常关心体贴,成为过于善良的孩子,其原因也在于此吧。我把实情告诉你有些太早了。”“不过,想一想妈妈结婚那年和姐姐的年龄,哪个孩子也会知道的吧。”“是的。”百子点点头,右手紧紧握着左手的手腕,悄悄地低下了头。“不过,我明白年纪小的你的体贴,我曾发誓一生不辜负你。但是,我不行。我死了只剩下骨头以后,也向你道歉。”“哎唷,姐姐!”麻子微凹的眼睑在抽动。百子不能不想到,麻子肋膜的损伤也是由于她体贴人的性情所致。麻子被夏二邀去打网球,便热衷于这一激烈的运动。麻子无疑是愉快和高兴的,但是似乎是为夏二的喜好而忘我热衷于这一运动的。麻子没有把自己得病的事告诉夏二,也体现了麻子对他温柔的体贴吧。百子觉得妹妹很招人怜爱。但是,百子见到夏二的时候,也没有说妹妹得病的事。这也不一定是她体谅妹妹的心情。百子虽然知道夏二到家里来是找妹妹的,但是和他一起去博物馆,一起走在路上,也没说麻子住院的事。夏二没有在百子面前提起麻子的事,百子感到他是难为情。百子的心情既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百子到医院去看望麻子,没说见到夏二的事,也没说夏二邀她到京都的家里去的事。但是,由于麻子不在家,百子整天忙于照顾父亲和安排厨房的活计。“麻子不在,爸爸就无精打采的。您这样,我不愿意看。爸爸的事总是都托付给麻子,所以我什么也不知道。”百子摇着头说,“就是一个汤汁,我也做不出和麻子做的一样的味道。就连这事我也担心,心里不痛快。我和爸爸两个人生活,真受不了,低三下四的。”百子说着,心底深处摇曳着一簇奇怪的火焰。继母活着的时候,百子好像在抑制自己,不和父亲来往、亲近。这一习惯,一直持续到现在。就连麻子的病房里有一幅麻子的母亲所喜欢的彩虹的画,百子的心头也忽然掠过一丝这是不是父亲瞒着自己而拿到这里来的疑云。百子感到自己很可怜。如果麻子不是正在看着她的话,她直想把牙咬得咯咯响。二两三天前发出警报的台风虽然偏离到大海那边,但是从黎明便刮起了大风。麻子以为声音是雨敲打在玻璃窗上的,实际上却是银杏的树叶。银杏的叶子还不是落叶的颜色,才刚刚开始发黄。这样的叶子也许很脆。这棵银杏树,比医院二层楼的屋顶稍高一些。一天早晨,树叶落得已经见到树枝了。那天早晨,竹宫少年很早就来到医院。麻子不由得吃了一惊。“啊,你怎么了?”“可以进去吗?”少年站在门口。“有风,把门关上。”麻子说。少年关上了门,却没有走到麻子跟前。少年背对白色的门扉,脸好像凸出来似的。“怎么了?你怎么知道这里?”麻子不由一阵心跳。“向女佣人打听的。”“是吗?”“我,藏在你家的墙后等着。我想,女佣人一定会出来办事的。她出来时,我强逼着她问出来的。”“是吗?”麻子已经能下床了。她穿着箭翎状花纹丝绸夹衣,坐在床上。她把脖领和膝盖都掩得紧紧的。“女佣人说你姐姐在京都,说你住院了……”“姐姐在京都?”麻子愣了一下,想说却没有说出来。是女佣人欺骗了竹宫吧?但是,听说父亲为夏二的父亲设计的茶室完工,茶室启用时要请父亲去。父亲曾经安慰似的说过,等麻子病好了一起去京都。麻子想,姐姐可能是先去了吧。尽管如此,在这大风天的早晨,竹宫到医院来干什么呢?麻子喜欢扎孩子系的布腰带。麻子连这事也很注意。“我也想到京都去。”少年说。也许是被风吹的关系吧,少年的脸有些发红。一直到耳际都像冬天冻的那样粉红。他刚进门时,只有嘴唇是红的。麻子镇静了一下,说:“到京都见姐姐去?”“是的。”“见她干什么?”“见她干什么,我也不知道。可是,往最坏里说,不是把姐姐杀了,就是我死。不给别人添麻烦。”麻子感到像触摸到凉凉的蜥蜴的皮。“你是为了向我说这事才到这里来的?”“不是的。我是感谢麻子小姐,仅仅是来看望麻子小姐的。”麻子听到的好像是一句空话。“上一次到你家去的时候,感到你很好,我们就都老老实实地回去了。”“是吗?不过,四个人一起来,是很卑鄙的,我很生气。真有意思。”“是吗?”少年垂下了眼帘。“还有,我是来送还姐姐的项链的。希望还给姐姐。”少年从衣兜里掏出金项链,走到床前,把金项链放在被边上。“这是怎么回事儿?”“是我偷的。拿着这样的东西是卑鄙的。姐姐给我的东西,都烧了。我是在和姐姐比胜负。”“比胜负?不要那样。请你不去追姐姐不行吗?你不能等十年吗?等十年以后,如果想杀姐姐的话,杀也可以。”“我活不了那么长时间。”麻子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五年也可以,三年也……”“麻子小姐认为姐姐怎么样?”麻子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我是来送还项链的,再见,祝你好运。而且,我还想见麻子小姐。你的病不见好的话,我是很难过的。这我就放心了,请保重……”忽然走出门去的少年的脖颈上,是长得长长的头发。在麻子头脑中留下很深印象的,是有着略呈蓝色的白眼珠的那张脸。麻子躺下,闭起眼睛,用手按了按眼睛。她感到手有些凉。风声弱了下来,麻子睁开眼睛一看,浓重的黑云翻卷过来。麻子给父亲打了电话。父亲说四五天内到京都去。“和姐姐一起?……”“是啊,带着百子去。你也能出院了,一起去好了,要注意身体。回到家里也只是你一个人,在医院等着反而更好吧。”“姐姐没在家?”“风停了,她出去了。风很大,医院怎么样?”“唉——”竹宫少年来到医院,说姐姐到京都去了——这话,麻子想对父亲说,但是没有说出口。父亲和百子乘“鸠”号特别快车出发了。乘务员在列车广播里说:这列车是新式客车,二等车厢座位的踏脚板可调高、中、低三段,椅子靠背按个人所喜欢的角度,可以向后倾斜到四十五度。父亲立即把椅背向后倾斜四十五度,把身子舒展开。百子也想按父亲那样去做,但是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怀了竹宫少年的孩子,身子不能向后仰。应该说百子的肚子还不显眼,但是她觉得腰已经不能挺直了。百子怀疑自己已经怀孕,是到京都来之前。百子喜欢看外面的景色。农家的菊田里红色的菊花正在盛开,其对面的铁丝网中是白色的鸡群。柿子也呈现黄色。昨夜的雨使得三河路的美丽的房瓦今天还显得黑黑的,湿湿的。浜名湖的沙滩上也掀起秋天颜色的浪峰。火车在这附近停下了。“各位请注意,各位请注意,现在在等信号。”车内扩音器传来广播员的声音。火车一开动,百子站起来走了。厕所分别在车厢前后两侧,前部为男厕所,后部为女厕所。百子想,这也是怀孕之故吧,她已经忍了很久。

一百子醒来,竹宫少年已经不在旁边的床上了。但是,百子好像是从梦中醒来,又回到梦中似的。“呀,不在了。”百子想这么说一句,但是这句话只是浮上脑际,没有说出声来。她的头麻木了。百子虽然头有些麻木,但是心情很好,想再睡一会儿,又忽然想起半夜曾经醒过一次。“啊,小宫是不是想把我杀了?”百子彻底醒来了。百子用手一摸脖子,金项链不见了。“是小宫给拿去了。”百子很放心。百子半夜醒来的时候,并没有看一看少年是否在旁边。由于听到庭院里小鸟的鸣叫,所以即使百子感到是半夜,而实际上已经是黎明了吧。好像那时比睡醒的现在更恍如梦境。好像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后,又昏迷过去似的。说起昏迷,昨夜百子曾经假装昏迷而睡着了。这之前,少年从后面拉着百子的脖颈说:“姐姐,姐姐。”“疼啊。疼啊。”“姐姐不把脸朝这边,我不愿意。”“这样难道不好吗?”“我感到很悲哀。”“小宫,真的悲哀?”“我是很认真的。我从后面看姐姐,觉得很不安。”“我喜欢从后面看小宫的脖子。”“真是奇怪的趣味。”少年温柔地搂起百子的脖颈说,“姐姐为什么喜欢从背后拥抱呢?”百子总是从背后拥抱少年,也经常让少年从背后拥抱自己。百子和竹宫以前的西田少年是这样。和其他少年也是这样。百子以前拢起脑后的头发被麻子见到时,不由感到很害羞,也是因为心里想让竹宫吻自己的脖颈的缘故。现在被竹宫指出,百子感到有些狼狈。“互相不看脸,感到温暖。”百子顺口说道。“温暖?撒谎。我映入姐姐的眼帘,看见小小的我,才会感到温暖。姐姐一定是对我做了有愧于良心的事。”“那,的确是做了不符合小宫心意的事。”“这是搪塞。是你不爱我。”“又说不爱,这不是那么轻易说的呀。小宫随便说什么不爱了,什么被抛弃了,要是那样,一生都会在爱情的贫乏中度过的。”“姐姐,这是蒙蔽我。你是在我的背后想其他的事。”百子在枕头上摇了摇头。项链滑到下颏下面。但是,听竹宫少年这样说,百子并没有在意。百子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宫,请看看我的耳朵后面。从耳朵和头发之间到脖子的纹儿……这里是隐瞒不住年龄的。”“看见了。”少年顺口说道,“清爽漂亮。我看到姐姐的耳朵后面,就看到了姐姐的心。那是清澈纯洁的。”“你真会奉承。即使真像你说的那样,小宫的奉承也只是灌到耳朵里,是传不到耳后的。”百子说话的时候,少年吻了她的耳后。百子紧紧地缩起了肩。“我呀,刚才在温泉里就见到了。姐姐肩膀的纹,从脖子到胳膊根儿的纹儿,那隐隐约约的弓形是无法形容的。那弓形的一端,胳膊根儿圆乎乎的,我感到特别好。”少年说着,用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百子的胳膊根儿。“真会奉承啊。”百子嘟哝了一句。少年慢慢地用力握了一会儿之后,松开手,把手掌向百子的胸部滑去。“我觉得总像追在姐姐身后似的。我有些担心。”百子对这种像女孩似的腔调仍感到不耐烦。百子原本是由于竹宫这个少年有像女孩似的腔调而去勾引他的。竹宫也很容易被勾引。但是,时间不长,百子便对这种腔调感到厌烦了。开始时,百子认为他有教养,有些娇贵。他是在装腔作势,假装成熟。百子对这个少年有一种自己反而是男性的优越感。竹宫成了比自己年龄大的女人的玩物。百子对有些近乎残酷地玩弄他感到有趣。百子对竹宫少年的爱,也有一种好像是对年龄比自己小的少女的同性恋般的错觉。然而,百子不久又察觉到竹宫的女孩般的腔调,体现着这个少年本身难以割舍的同性恋。这样,百子感到对此前的西田少年也似乎有着同性恋的倾向。百子和竹宫少年并非是男女之爱,而是坠入变态的同性恋之中了吧。“病态。不纯洁。”百子这样嘲笑自己。但是,百子有时也把这句话向这个少年扔去。不过,百子感到落到悲惨境地的还是自己。竹宫少年虽然装作女孩的样子,但是通过百子而知道了女人,难道不就从同性恋的病态中解脱出来了吗?仿佛少女般的少年的身体,即使皮肤滑润,骨骼和体态也逐渐起了变化,逐渐成为男人。百子也和从前不一样了。百子的那个被启太以自己的Rx房的形状制作的银碗,Rx房已经放不进去了。把银碗套在Rx房上一试,百子为自己Rx房的变大而吃惊。百子成为成熟的女人了吧。百子还没能抹掉对正常的男女之爱的惊恐和反叛。百子冷淡的门扉,仅仅让少年们通行。竹宫少年是敏感的。他察觉了百子的异常。他感到有些焦虑,感到有些悲哀。不过,百子的自尊心不允许少年知道自己的女人身体的秘密。在这个少年成为真正的男人之前,必须与之分别吧。现在来到箱根,百子打算就此分手。“姐姐,你想什么呢?”竹宫在百子的耳后小声说道。“这孩子真-嗦。”“我们来时,在大轿车上你没对我说什么正经话。”“我没说什么呀。”“如果没说什么,请看我。”“我看了。”“撒谎。”“我即使看小宫,也心里难受。”“那是因为你要抛弃我。”也许是那样,但是百子想的是今天夏二到家里来的事。不过,为什么必须避开夏二,躲出来呢?为什么感到在家里呆不下去呢?然而从家里出来,坐在车上和坐在船上,心里都始终感到不安。启太的父亲和启太的弟弟夏二,都很像启太。所以,百子想,为见到夏二而痛苦,是自己过于脆弱了。另外,百子想,如果妹妹麻子爱上了夏二,自己为不妨碍他们而躲开,那又是自己太善良了。百子自己也不明白。总之,百子和竹宫少年到箱根来,心中之所以如此茫然,似乎是由于夏二到家里来的事总在脑际萦绕之故。“小宫。”百子呼唤道,“小宫在生活中有没有控制自己悲哀的时候?”“悲哀?”“和我这样在一起,难道不悲哀吗?”“不是。不是。”少年痛苦地扭动着身子,“姐姐是要把我推到悲哀里去,是要抛弃我。一定是这样。”“如果你明白这些,那我们就分手吧。”百子又撒谎说:“我收到了你母亲的信,写着请还给小宫以真正学生的本来面目。”“什么?”少年有些怯懦地说,“姐姐把我家都拿出来撒谎了?”“我直到现在,好像忘了小宫有爸爸和妈妈。是我不好。”“这不像姐姐说的话。我不愿意这样被抛弃。还是直说不爱我好。其实姐姐谁也没爱过。”“我是爱的呀。”“是爱你自己吧。”噢,爱那个死去的人……百子心里想着死去的启太,却说:“死去的母亲……”“你妈妈?在芦湖,下雪那天,你说过爱你爸爸呢。”“是那样吗?一样的呀。我母亲是为爱我父亲而死的。”少年把脸贴在百子的脖颈上。少年的眼泪滴在百子的耳朵下面。那泪滴似乎渗入百子的头脑里。“我爱姐姐。才要把姐姐杀了。这是我的心里话。”少年的声音有些颤抖。“那就杀吧。”百子像耳语似的说,“那好啊。”“被姐姐抛弃的话,我要成为流氓的。我要大量玩弄抛弃女人。我要比姐姐玩得更高明。”百子吃了一惊,但却冷淡地说:“是吗?因为小宫很高明……”“不愿意,不愿意。我不愿意。姐姐,救救我。姐姐还不了解我。”少年突然猛烈地摇晃着百子。“我要被抛弃了吗?姐姐变成恶魔,我也不愿被抛弃。”少年搂过百子的脖子用力拉,接着又摇晃。“你还抛弃我吗?姐姐,这样你还抛弃我吗?”百子一阵眩晕。少年疯狂般倾吐衷肠的话语直响在百子的耳畔。少年的两只胳膊紧紧搂着百子,百子趴在那里透不过气来。百子在痛苦中似乎停止了呼吸,身体一抖一抖地痉挛起来。少年猛地把胳膊放开了。百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到有些麻木。百子感到少年的手在暗处摸过来的时候,便屏住呼吸,佯装一会儿假死。百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她心里热辣辣的,感到一阵空虚。百子昏昏沉沉地入睡了。早上起床后,百子要去洗洗澡,觉得脚下有些发软。百子洗着脸,对竹宫少年把金项链拿走感到高兴。百子自己也觉得奇怪,自己一点也没想到被杀,也没有反抗,后来也没有恐惧,只是麻木般地入睡了。二百子和竹宫少年从箱根回来以后,懒得外出,整天呆在家里。百子多是坐在缝纫机前,看来要把麻子夏季的服装也全都承揽下来。百子还设法给她把旧衣服改制成新样式。麻子也喜欢西式裁剪。“好了,姐姐,连衣服都给我改,真不好意思。”麻子说。“我是一时高兴做的,让我随便做吧。如果不喜欢这种样式,不穿也可以。即使你不喜欢,从情理上也该穿穿……”百子大概不是挖苦吧。“活儿都让姐姐做了,我没什么可做的了,很不好意思。”“是吗,麻子……”“我觉得除了洗衣服之外,好像没什么可做的了。”“那你就可劲儿洗衣服吧。”“唉。”百子笑着回过头看了看。“你这人真讨厌。不用那么操心也行啊。”“哟!”“你总是非常担心爸爸,为爸爸操心,这我都见到了。我以为是我的偏见,但好像不是。反过来说,这样有些地方也对爸爸不好。麻子你自己没注意到吗?”“我没注意。”“是啊,把话全都说尽,我也感到有些说得过分。不过,因为你很像你妈妈。你妈妈对爸爸也没那样吧。”百子温和地说。但是,麻子却被刺痛了心。麻子想,这好像是外人的观察,好像是继女的观察。“你没在爸爸的周围拉满了关心的细网?我见到那漂亮的蜘蛛网被微风一吹,在春日下闪着银光。”“我自己不知道啊。”麻子只是愣愣地答道。但是,麻子在问自己:是自己在和姐姐争夺父亲的爱吗?近来,麻子和姐姐谈到父亲时,总觉得话语中有一种可怕的东西。百子就是百子。她心里浮现出在箱根的强罗的旅馆里见到的不认识的姐妹的样子。竹宫少年是回东京了呢,还是在那一带走走再回来呢?百子想向女招待问一下他离开旅馆时的情景,但又难以启齿。百子没有看女招待,把视线转向庭园。早饭,她吃不下去了。这个旅馆原来也是藤岛财阀的别墅,只有七八个客室,而庭园却有五六千坪。那保持着自然林原貌的庭园向山谷倾斜。树木茂密,没有园艺师人工斧凿的痕迹。百子的房屋前面,有一棵大栗树。百子听见女人的声音,向那里一看,见姐姐从后面呼唤先下到庭园的妹妹。“是姊妹俩,长得真像。”百子对女招待说。“长得一模一样,真不可思议。”“是啊。两个人还都带着差不多一般大的孩子吧。”“真的。丈夫也一起?”“是。而且还有夫人的母亲。”“也像母亲吗?”姐妹从百子的屋前走过,沿着庭园的路走了下去。眼睑的线虽然不太温柔,但是大大的眼睛,白皙的脸色却很美。头发浓密,面部棱角分明。看样子姐姐比百子小4岁左右吧。两人都背着吃奶的孩子,孩子好像是同时出生的,都不到一周岁吧。母亲穿的是旅馆的睡衣,而婴儿穿着同样的红衣服。百子想,两个孩子的衣服都是祖母给的吧。庭园小路的两侧是茂密的杜鹃花。花已经落尽的杜鹃遮掩着姐妹的胸部以下。姐妹在茂密的绿叶里,远处的绿叶更加茂密。稍稍离开一点以后,让人感到好像是孪生姐妹。当背着身着红装的孩子、相貌十分相似的姐妹的身影浮现在绿叶之中时,百子入神地看着,感到像神圣的画面一般。但是,当姐妹向后走时,见到那脖子又短又粗,皮肤粗糙,实在粗俗不堪。由于背着孩子,后背的肉尤显肥厚。“嗯。”百子自我嘲笑了。姐妹相貌相似,都背着婴儿,百子感到她们有一种神圣的幸福吧。也许这神圣的幸福投影到竹宫不在之时自己脆弱的感情上。百子后来想,自己和妹妹麻子长得不像,这也许是神的意志,也许是人的胜利。那以后,竹宫少年多次打来电话。但是,百子没有接电话。竹宫少年到家来拜访。女佣人予以谢绝,他也不回去。“我去见见吧。”麻子说。“好吧。又让麻子操心……你就说姐姐死了。”“什么?”“这样说他会懂的。”过了一个小时左右,麻子有些不放心,上到二楼。“姐姐,我以为是竹宫一个人呢,一个叫西田的男孩儿也一起来了。”“是吗?还像个孩子啊。”“另外还有两个人,是四个人。”“是吗?”“都同情小宫,四个人要一起死。他们非要见姐姐不可,说什么也不听。”“姐姐是夙愿已偿了,向他们表示一下谢意就行……”“姐姐,到外面去危险啊。”“都是些老实的孩子。”百子皱起了眉头。“过十年以后看看吧,受伤的仅仅是作为女人的我……”麻子默默地看着姐姐。“都说时间能够解决一切吧。可那时间是仅仅为男人而流逝的。葡萄牙文里有这样的话:当我想竭尽全力医治恋情的创伤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恋情之深。麻子也要注意呀。”麻子走到窗前,俯视着道路。少年们已经不在了。百子说:“麻子,你被太阳晒黑了。”“是,打网球……”“可真黑呀。”“不过,我喜欢夏天。”“你经常和夏二先生一起去网球俱乐部吗?”“不。”麻子离开窗子之前,百子坐到缝纫机前。过了十天以后,麻子因患急性肋膜炎而住进了医院。夏二到家里来拜访。百子想,麻子没有把自己得病的事告诉夏二。为什么没告诉他呢?百子不知为什么对妹妹同情起来。“父亲让我到博物馆去,我正要走。事儿马上就能办完,咱俩一起去好吗?妹妹不在家。”百子说完,夏二点头说:“好。暑假我回京都。回京都前特来拜访。我还带来了父亲的口信儿。父亲想请你去,让我回家时和你一起回去。”“是吗?谢谢。”百子从博物馆出来时,夏二正躺在草坪的樱树树荫下等着。在上野公园里,两人向马路那边走着,百子问:“夏二先生是夏天出生的吗?”“是的,正如我的名字,是8月。尽管我是夏天出生的,可是却怕热。”“京都很热呀。”“是。但是我非常喜欢夏天。”百子忍住笑,装模作样地说:“那么,你是打网球把脸晒黑了?”“是的,晒得很黑。”百子不由联想到,夏二的哥哥启太在军队也一定是晒黑了的。百子觉得夏二有一股夏季男人的味道,有一股启太的味道。百子悄悄地从夏二的身边离开了。总好呆在家里的百子,在烈日的照射下也确实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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