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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白说,李慕白冷笑著说

李慕白听了越发感到惊异,觉得这个小俞为人太古怪了!当下刚要向他详细追问,忽见小俞站起身来,拿起药方说:“我给大哥抓药去了。”李慕白说:“兄弟,你掌上钱。我衣包裹还有几两银子。”小俞却摇头说:“不,我有钱。”一面说著,一面就走了。李慕白为著小俞这个古怪的人,纳闷了半天。待了一会,小俞就抓药回来,在檐下升起小火炉,给李慕白煎药。李慕白服药后便沉沉睡去。小俞又到铁贝勒府,去取他的铺盖。当日,李慕白的表叔派了跟班的来升,看了他一次。听说他病了,回去又给他送来十两银子。晚上,史胖子也打发伙计来,给李慕白送来稀饭等等。李慕白病中有这些人看顾著他,倒也颇不寂苦。只是因为终日静卧无事,脑里未免有时思绪纷纭。想到俞秀莲,又想到谢纤娘,不过想完了之后,自己却又都后悔,就想: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算是自己经验了两番情劫。此后无论如何,决不再与女人接近。也学小俞的样子,孤身飘荡,无论甚么事都可以作,那样倒也爽快。如此一连过了数日,李慕白的病体已经渐渐好了,只是身体过于软弱。小俞就劝李慕白再在炕上坐著歇息几天,一切的烧水做饭等事,还是由小俞操作。这两日,史胖子也没打拨伙计来看李慕白;铁小贝勒府倒是每天都派人来,给李慕白送了燕窝、银耳等等的补品。这天又落了一场小雨,天气很凉,小俞就把小火炉搬到屋里,一面烧著饭,一面与李慕白谈闲话,倒颇不寂寞。正在这时,忽听屋外有人叫道:“李爷在家了吗?”李慕白一听,声音很生疏,便不由得诧异。小俞赶紧开门一看,原来是个官人。这官人把雨伞放下,立在墙根,就进屋来。李慕白一看,原是九门提督衙门里的官人。这官人就-悄翘觳独钅桨兹胗的那个头儿,今天他见了李慕白,样子倒是十分和气,就问说:“李爷,这几天没出门吗?”李慕白知道这官人在雨天之际到这里来,一定是有点蹊跷的事情,遂就做出十分镇定的态度,说道:“我病了有十几天啦!吃了几剂药,现在的痛虽好了些,可是还不能够下炕。老兄,你今天来找我有甚么事吗?”那官人坐在炕头,由怀里掏出个小烟袋来抽烟,一面用眼看著桌子上的药包、地上的药锅和李慕白脸上的痛容。他就笑了笑,摇著头说:“没有甚么事。我不过是来看看李爷,李爷这几天没有见著铁二爷吗?”李慕白说:“我这场病,多亏有铁二爷照应著,才算好了。铁二爷每天必要打发人来看我,并且请大夫、买药,都是铁二爷拿的钱。”那官人点头说:“铁二爷向来是个热心人!”说完这句话,这官人仿佛寻思一会,忽然发问道:“李爷,你知道胖卢三和徐侍郎的那件事吗?”李慕白听了,不觉一怔,摇头说:“我跟他们并不认识。”官人很和缓地说:“李爷,我告诉你这件新闻。昨天夜里,胖卢三跟徐侍郎都住在校场五条他们的外家那里;不料忽去了一个人,拿著刀,把胖卢三和徐侍郎全都给杀死了!”李慕白一听,不由惊讶得变了颜色。那官人又说:“杀完了胖卢三、徐侍郎之后,凶手就逃跑了,甚么东西也没丢,可见是仇杀无疑。我们衙门里一听见这事,就忙起来了,把胖卢三的外家刘雅娥、徐侍郎的外家谢翠纤,和翠纤的母亲谢老妈妈,全都给抓在衙门里去问供。那刘雅娥可就把李爷你给拉上了。”李慕白一听,不由生气道:“莫非那妇人说是我杀的胖卢三和徐侍郎吗?”那官人摆手道:“李爷,你别著急,这官司拉不上你。雅娥虽然是说胖卢三跟李爷有仇,因为知道李爷出狱了,怕去找寻他,所以他跟徐侍郎这几天都没敢到他外家那里去。昨天还是雅娥、翠纤叫人把他们两人请了去的。不想半夜里就出了这事。那凶手是个胖子,头上、胳臂上,全都缠著黑市,连使唤的老妈子都看见了。”李慕白一听凶手是个胖子,他心中越发惊讶,就冷笑说:“幸亏我不是个胖子!”那官人说:“我们衙门里的人也都知道,决不能疑心到李爷的身上;不过那雅娥既说出李爷你的名字,我们头儿就不能不派我来,跟你这儿打听打听。”李慕白冷笑道:“跟我打听甚么?胖卢三虽然陷害过我;我心中虽也恨著他,但这种黑夜杀人的卑鄙行为,我李慕白却不干。何况我这些日都在病中,哪还有力气去杀人?你们若不信,可以把贝勒爷府给我荐的大夫找来,问问他,我是真病,还是假病?”那官人连忙陪笑说:“我没先跟你说明白了吗?我们衙门里谁也没敢疑心到你的身上!”李慕白说:“既然这样,那就问不著我。胖卢三、徐侍郎二人平日倚仗财势,无恶不作,受过他们害的,不知有多少人。我李慕白因为在京有亲友不能够跟他拚命,别人可不见得跟他拚不来!”李慕白说话之时,十分激愤,又仿佛闻说卢、徐二人被杀,觉得很快活似的。那官人看这情形,李慕白显然与此案无关,坐了一会,也就走了。在官人走后,李慕白就向小俞说:“你看,幸亏我病了这一场,不然我又得打杀人的冤枉官司了!”小俞说:“那也不能,因为那几个女人明明看见凶手是一个胖子。”李慕白微微笑著,想了一-幔便点了点头,却不说甚么,旁边小俞问道:“那徐侍郎的外家翠纤,是与大哥相识过吗?”李慕白见问,不由感到一阵惭愧,便叹道:“兄弟,青年人最惹不得就是儿女的私情。我李慕白这半年以来,痛苦备尝,志气颓废;以及遭遇坎坷,不幸的事情频来,完全是因为一点儿女私情所致。现在我才明白,并且非常后悔。兄弟,你听我一一对你说!”小俞久就想知道李慕白所经过的一些风流事情,当下微笑了笑,就坐炕头,倾耳静听。李慕白先惨笑一声,然后就说:“我今年曾遇见两次情障,第一个女子,是我们邻县巨鹿人,与兄弟你是同姓!”小俞一听这话,立刻仿佛吃了一惊。脸上的颜色也改变了,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也发百了,越发注意地听李慕白往下去说。李慕白倒并未留心,只慨然地往下述说,自己与俞秀莲姑娘的那段情史。如何因为对俞秀莲姑娘失了意,才致心情颓废,结识了妓女翠纤;因此与胖卢三、徐侍郎二人结仇,被陷下狱;以及忧烦致病,都与这些事情有关。说完,表示自己深深忏悔,并说从此决不再惹情魔了。那小俞对于纤娘的事,他倒不甚注意。惟有俞秀莲姑娘的事,确实仿佛刺激了他的心,他呆了半晌,才微微地笑:“我听大哥这样一说,那位秀莲姑娘确实堪与大哥相配!”李慕白心中本来余情未死,听了这话,便叹道:“我年已将三旬,所以至今未娶之故,完全是为要等待秀莲姑娘那样的一个人物。却不想我福薄缘浅,姑娘早已许了他人。现在我是决无任何的妄想了,我只想设法寻找著那个孟恩昭,使他们夫妇完婚,我的心里就安慰了。至于我,尤其因为有了纤娘这件事,我立誓终生不提婚娶妻!”小俞听了冷笑道:“大哥,你何必这样固执?那孟恩昭既然离家不知下落,大哥何妨就要那俞秀莲姑娘为妻?”李慕白笑道:“兄弟,我李慕白虽然不才,难断私情,但这种不义的事,我却决不能作。即使孟恩昭永远没有下落,或者知道他已不在人世了,我也不能娶俞秀莲姑为妻。我宁愿鳏居一生!”小俞听了,不禁冷笑道:“大哥未免太固执了!”说完了这句话,他就站起身出了屋子,在檐下望著庭中萧萧的秋雨,站了半天,方才进屋来。晚间,小俞把饭做好,二人吃了,然后点上灯,又对坐谈话。李慕白总劝小俞不必这样自甘贫贱,年轻的人既有这身本事,总应当找一个识主。又说:“铁小贝勒虽然现在待你很薄,那是因为他不知道你;假若他晓得你的武艺能与我相敌,我想他立刻就能把你待如上宾了。”小俞却摇头说:“他既不留心我,我也不愿意在他面前卖弄身手,以邀恩宠。再说,现在我已经改换了办法,就是我打算等大哥的病体痊愈之后,我就离开北京到别处去!”李慕白赶紧问说:“兄弟,你打算到哪里去呢!”小俞很迟疑地答道:“我要在江南去,找一个朋友。”李慕白听了十分喜欢,说:“好极了,我也要往江南去,因为我虽然是直隶省的人,但是生在江南。我有一个盟伯父,就是江南鹤老侠客,我也打算拜访拜访他去。兄弟,等我病好了之后,咱们一同南下遨游,好不好?”小俞却摇头说:“大哥不可跟我相比,我俞二是孤身之人,到处为家,而且甚么事都能作得;大哥却在家乡尚有叔婶,而且自来到北京之后,名声日高,朋友日众,我望大哥你不要把这些事抛弃了。将来大哥能在此主一番事业,然后再与那俞秀莲姑娘结成眷属,方不负男儿的志气。至于我俞二,是因为遭逢不幸才这样飘流落魄,也实在是没有法子了!”-钅桨滋了小俞这话,心中好生不痛快。尤其是小俞又提起了俞秀莲,真叫李慕白不高兴。同时觉得小俞这人是存心跟自己疏远,相处这许多日,自己把身世和心中的隐情,全都详细地告诉了他;可是他从来没对自己说过一句真话,直到现在,自己还是只晓得他姓俞行二,连名字全都没有。要说他是没有感情的人吧,可是又不然,他对待自己却是很恳切的,殷热的。总之,这真是一个令人摸不著脾气的,很奇怪的人。此时,窗外秋雨依旧簌簌地响,檐水像有节奏似的一滴一滴地,引诱著人们静听,又引诱著发愁。两口宝剑黯然无色地挂在墙上,蜡烛烧得只剩了一点。李慕白身体疲乏了,刚要叫小俞把门关上睡觉;忽然小俞急忙站起身,一面向李慕白摆手,一面由墙上抽剑。李慕白也赶紧侧耳静听,院中有很轻微的脚步之声。因为有小俞在旁,李慕白很放心,用不著他自己起来动手。小俞把宝剑抽出,刚要扑出门外,忽听窗外哈哈地一阵狂笑之声,小俞赶忙问道:“是谁?”外面却是山西的口音,答道:“是我!”说话之间,门开了,进来了一人,身穿著黑市紧身衣裤,头上戴著瓜皮小帽。小俞和李慕白藉著黯淡的灯光,赶紧去看,原来是史胖子。不过史胖子却不似往日那么臃肿了,身上很俐落。当下李慕白坐在炕上,笑著说道:“史掌柜,今天可露出你的本相来了!”史胖子微笑了笑,说道:“李大爷,咱们一向都是心照不宣;我现在来,是特意向你辞行!”李慕白听了,一怔,接著冷笑道:“你倒真有本事!你把胖卢三和徐侍郎杀死了,你一走了事!你可知道,今天提督衙门的官人又来找我了吗?”史胖子笑著摇头道:“那不要紧,你李大爷现在有铁小贝勒给你保镖。就是你犯了案,也不要紧了。”说著一屁股坐在炕头,就说:“李大爷,我现在有些话要对你说。提起我的名字来,大概你也知道;我就是山西的爬山蛇史健,在太行山一带,混了十几年,也颇干了不少出名的事情!”小俞在旁边一听他就是山西有名的侠客爬山蛇史健,不由多看了他两眼。又听史胖子接著说:“二年前,我在山西与几个江湖朋友结了仇,他们几个人一齐收拾我,我栽了跟头。我就带著一个徒弟来到北京,开了这座小酒馆。不想就这么再混些年,不必再跑到江湖上争强斗气去了。可是不想又遇到你李慕白,你的武艺真叫我佩服!后来你受了胖卢三、黄骥北的欺负,又真叫我生气,所以你在监狱的时候,我就前去救你,打算叫你越狱,跟我一同逃往江湖。可是不想你李大爷比我聪明,你却专等著铁小贝勒救你,不肯同我逃走,作一个黑人。所以从那回事起,我本想不再管你的闲事了。”李慕白不服气地道:“那次叫你的伙计给我带进一个钢锉去,夜间你又拧开狱门的锁去救我。在你固是好意。可是你却不想,我在北京有亲有友,如何能依你那主意去作?”史胖子笑道:“我并不是恼了你。你也看出来,我自从作了买卖就放了膘,要不仗用带子缠著,我连房也爬不上去呀。”说话时,把胳膊上的钮扣解开,捋开袖子。李慕白和小俞一看,原来他用黑市带子已把浑身的胖肉缠紧,李慕白不由也笑了,小俞又在烛台上换了一支蜡烛。史胖子说得慷概起来,站起身,拍著胸脯道:“凭良心说,我史胖子这两三年也不大愿管闲事。可是胖卢三倚仗财势,作恶横行,我却久就想要把他剪除。尤其是他们把你陷在狱中,他们趁势把那翠纤抢了去,害得你这么大的英雄得了相思病,这样的事我看不下去。在昨夜我就到了校场五条,把那作恶多端的-卢三和徐侍郎全都杀了,翠纤现在成了小寡妇,难道她还不嫁给你李慕白吗?”-钅桨缀熘脸斥道:“你简直是胡说。”史胖子笑道:“我也不叫你答情,反正我心里的一些肮脏气现在是都出了。现在我知道已有衙门里的人瞅上我了,我不能再在北京住了,今夜我就走。可是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别以为黄骥北是好人!这两天我方听说,原来你那场官司,不但是胖卢三陷害你,黄骥北在其中也给你洒了不少毒药。德五爷回到北京不到三天,就叫他给逼走了。现在听说他又勾结了冯怀、冯隆兄弟,托了四海镖店的冒宝昆,到河南去请吞舟鱼苗振山、金枪张玉瑾,专为来跟你拼命。干脆一句话,你李慕白要小心一点,张玉瑾的金枪、苗振山的飞镖、黄骥北的笑里藏刀,都不是好惹的。我告诉你了,我可帮不了你。”史胖子笑著向李慕白、小俞二人一拱手,说:“我走了,后会有期!”说时一直出屋,只听一阵风声瓦响,那史胖子就走了。这里李慕白不禁哈哈大笑,向小俞说:“兄弟,你说我李慕白的名头也不小吧,竟招得这些人嫉妒!你听刚才史胖子说,那瘦弥陀黄骥北,又托了个姓冒的,快把那金枪张玉瑾和苗振山邀来了。张玉瑾那人,我早就听俞老镖头说过。苗振山之名我还是初次听见。好极了,大概他们一来到北京,我的痛也就好了。我倒要会会他们。”因又冷笑著,骂那黄骥北说:“好一个黄骥北!我在狱中时,你还去看我,原来你却是个口蜜腹剑的人呀!好,现在我也不去找你,等你把人请来时,咱们倒要斗一斗!”小俞却在旁默默不语,仿佛他对于这些事并不十分注意似的,把门闭上,他就睡去了。这里李慕白又是想著黄骥北的事情可恨;又想著史胖子的事有趣;却又觉得小俞的一举一动,全都颇为可疑。又过了五六日,李慕白的痛就好了。小俞也就搬回到铁贝勒府的马圈去住,并不再来。这天晨起,李慕白穿著软绸的棉袄,戴著夹风帽,才由了屋子,就见迎面一阵风起,凉得透肤。李慕白不由打了一个寒战,低头看时,只见庭中砌下,已有不少的落叶了,心中不禁感到一种书剑飘泊,青春磋跎之恩。信步-慢地走出庙门,就到了丞相胡同约北口外。只见史胖子的那间小酒铺,紧紧地钉著门板,凄凉得像一座坟墓。李慕白不敢在这里徘徊,恐怕有人认出自己是与史胖子素有交情,遂就雇上了一辆车往安定门贝勒府去。到了铁贝勒府,门上的人就把他让进去,在小客厅里坐了一会,那小虮髯铁小贝勒就出来接见。一见李慕白,他就很惊讶地说:“嗳呀,你真瘦了!”李慕白惨笑了笑,遂在铁小贝勒的对面坐下。铁小贝勒很恳切地问道:“你的病算是完全好了吧?”李慕白点头说:“就算好了。再休养几天,也就复原了。”又说:“我这场病多亏二爷看顾,并有那位俞二弟服侍我。”铁小贝勒点头说:“小俞那孩子倒还老实。就是听人说,他太懒惰。”李慕白一听,刚要为小俞声辩,并要告诉铁小贝勒,那小俞原是个武艺高强的人,决不可长久把他安置在马厩之中。可是又听铁小贝勒笑了笑说:“慕白,我也盼望你快生好了。你知道黄骥北派人请了河南的吞舟鱼苗振山、金枪张玉瑾,要来北京与你比武的事情吗?”李慕白面上一点也不显出惊诧之色,就问说:“二爷是听谁说的?”铁小贝勒说:“前天我儿著了银枪将军邱广超,他对我说的。为此事,他很替你抱不平,特意去质问黄骥北。但是黄骥北给个不认账,不但说他跟你没仇,也没挨过你的打,并说跟你还是好朋友,你在监里时,他还看过你呢!”-钅桨桌湫α诵Γ就说,“黄骥北几次跟我扳交情,倒不是假。可是谁知道他的心里是怎样?不过我虽刚刚病好,但也不怕他们。我本是想到延庆去,可是现在一有了这事,我又不能走了。我倒要等他把苗振山、张玉瑾邀来,看看那两个,到底是怎样的人物?”铁小贝勒也露出愤慨的样子,说:“对,我也愿意你给咱们争一口气!”二人对坐沉默了一会,铁小贝勒忽然又叹息了一声,说:“京城这个地方真是人情险恶!外方来的人若是在此稍显才能,便要道人所忌。譬如你,若不是认识我和德啸峰,现在不知道要道人多少暗算呢!近来还有一件可气的事,因为你病得很厉害,我也没叫人去告诉你,就是那胖卢三和徐侍郎,在他们的外家那里被贼杀死了。他家的女人明明看见行凶的贼人是一个胖子,而且卢徐二人平日倚势欺人,给下的仇人也很多。可是黄骥北却又乘机害你,他跟提督衙门的人说凶手是你,为此事九门毛提督特来找我。我就说你现在病著了,我敢给你作保,因此才算没有事。”李慕白也把自己病尚未愈之时,衙门的官人找了自己一次事说了,然后也愤然道:“我未到北京之时,闻得黄骥北的名声,倒还很景仰他,想不到他原来是这样一个笑里藏刀的小人。我回头要拜访拜访他去,问问他为甚么对我这样使尽了奸谋!”说话时,气得病后的苍白的脸上浮山紫色。铁小贝勒却摇头说:“你也不必去找他,你的病才好,不可又惹气。再说你也决见不著他。他自你出狱之后就不常出门,现在胖卢三、徐侍郎被杀的事一出,他更吓得不敢出门了。你只要以后防备他一些就得了。”李慕白口中虽不言语了,但心中依然怒气未息。又同铁小贝勒谈了一会,便告辞出了府门。又到马圈里去找那小俞,可是据马圈里的人说,小俞昨天出去的,直到现在没有回来。李慕白一听,十分惊诧,发了一会怔,只得雇了一辆骡车回南城去。坐在车上就想:自己怎么净遇见了这些奇怪的人?本来那史胖子就已神出鬼没地跟自己胡缠了一个多月,他倒是好心,想要帮助我,可是结果反倒几乎把我给害了。现在这个小俞,却比史胖子尤为蹊跷,不知他到底是个干甚么的?车走得很快,少时走到前门外骡马市大街。李慕白坐在车里,也没放下车帘,往外看看那往来的行人和两旁的铺户。正自走著,忽听迎面有人叫道:“李老爷!李老爷!”李慕白望道旁一看,只见是一个年约半百的老妇人。仔细去看,才看出是纤娘的母亲谢老妈妈。只见她穿著一件旧缎子的短夹袄,冻得缩著手,手里提著一个药包。李慕白叫车站住,就在车上问说:“你作甚么来了?”谢老妈妈哈著腰,走到车前,往南指著:“我跟翠纤搬出来啦,就在粉房琉璃街她舅妈家住著。纤娘天天想李老爷,想李老爷想得都病了!李老爷,你现在没有甚么忙事,到我们那儿歇会好不好!”谢老妈妈央求著这样说,样子是十分可怜。李慕白明白,徐侍郎死后,纤娘是下堂了。本想不再见纤娘之面,可是又想起自己在元丰栈住著的时候,有一次在西河沿东口,遇见她母女坐著车招呼自己,那时,她是多么恋慕。现在才不过两月有余,虽然自己失了意,受了坎坷,受了纤娘无理的拒绝,可是现在她已落得这样可怜。如今她母亲央求自己去,自己若是不去看慰看慰她,不独显得量小,而且也太薄情了!于是就点头说:“好吧,我看看她去!”下车给了车钱,就跟著谢老妈妈进了粉房琉璃街的北口-焕下杪枵馐狈路鸶咝耍腰也直起来一点了,一面走著,一面回头说:“李老爷,我们姑娘一定是跟你有缘份儿。自从你一走,我们姑娘就茶饭懒-,连打扮也不打扮了,后来跟掌班的闹了别拗,我们就搬出来了。依著她舅妈,还要给她另找地方混事,可是那孩子哭天抹泪,说是决不再吃这碗窑子饭了,就等著李老爷回来。”李慕白一听,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说:这个奸诈的老鸨婆!她把她们母女下过一次水的事,全都瞒过不提了,以为我是不知道吗?同时又觉得谢老妈妈说的这些话可疑,莫非她们把我请了去,又叫纤娘跟我从良吗?哼,不用说有了徐侍郎那件事;就是没有,纤娘也是对我不诚心实意,我李慕白再也不惹那些情丝烦网了。走了不远,谢老妈妈在路东一个破板门前站住,门也没关著,谢老妈妈就说:“李老爷,请进吧,这就是我们的家,你可别笑话!”李慕白进了门,一看院子很是狭小,一地的脏水败叶,晒衣的绳子上搭著妖红怪紫的女人裤袄。不过六七间房子,可是看那杂乱的样子,大概住了许多家。有的屋里见谢老妈妈让进客来,就有两三个蓬头散发妖佻的女人扒著屋门往外看。李慕白晓得这院裹住的大概都是些养妓女的。当下谢老妈妈来到西边一间小屋前,把那纸糊的破门窗拉开,就请李慕白进去。

李慕白皱著眉进到屋里,只觉一阵药味和污秽的气味,钻到脑子里。屋里连一张桌子也没有,只有一铺炕,炕上铺著一领席,席上摊著一床还不很旧的红缎被子。李慕白认得,这就是自己给她买的那材料做的。被里的纤娘蒙著头睡著,枕畔露著蓬乱的头发。谢老妈妈走到枕边,扒著头叫道:“翠纤,翠纤!你快瞧!你瞧瞧谁来了?”纤娘细声呻吟著,把头由被中伸出来,微微地抬起,一看是李慕白;她又是惊讶,又是愤怅,说:“你来了!你瞧,我成了甚么样子了!你,李老爷,现在你可称了心了吧!”李慕白一看纤娘的脸上是又紫又肿,并杂著些-痕血迹;可是眼睛还是那么娇秀、悲哀,且带著恨色。纤娘说完了,又蒙上头去痛哭。谢老妈妈也在旁流著泪。李慕白知道,一定是徐侍郎被杀之后,衙门把纤娘抓了去,用刑拷问了她一番,所以脸上被打成这个样子。心里就想:虽然徐侍郎是史胖子所杀,可是不能说与自己丝毫无关。徐侍郎死得不冤,可是纤娘一个可怜的人,落得这个样子,-约旱牧夹纳鲜翟诠不去。因之不由叹了一声,走近纤娘的头前,就说:“纤娘,你别怨我,胖卢二一跟徐侍郎被人杀了的事,连我地想不到;我病了有半个多月,直到现在还没十分好。”纤娘又蓦地抬起头来,冷笑说:“我怎能怨你:可是…:说到这里,抬眼看了她母亲一眼,轨-:“妈,你出去一会,我跟李老爷-几句话:”谢老妈妈听了她女儿的话,就抹了抹眼泪,走出屋去了。纤娘很愤慨地低声说:“李老爷,我也知道,人不是你杀的,可是,你能说你不认得那个凶手吗?”李慕白不由一惊,就冷笑说:“即使那凶手是我认得的,又当怎样:徐侍郎死的时候,我正病得厉害,我还能有精柙教唆别人去行凶吗:”纤娘冷笑了雨声,说:“倒许不是你教唆的,可是那个行凶的-于,我早就认得他;他也亲口对我说过,他是你的好朋友。这些话,我要是在过堂时说了,我也不至于叫人把脸打成这个样子。总之,你别瞧我不过是一个妓女,我还有点横劲儿。我自己受苦我认命,只盼望你老爷好好儿的,轨得了。”说到这里,用被角擦眼泪,又说:“我早就知道你们江湖人不好惹,要不然,我也不能嫁那徐老头子!”说时,又勾起一往伤心痛肤之事,她不禁硬咽著痛哭。李慕白气得怔了半晌,说道:“甚么话,你永远把我看成了江湖人!”站著生了半天气,又觉得纤娘可怜,遂就叹气说:“我要跟你解说,也是解说不清。不过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我会几手武艺,就是江湖人。其实江湖上的人多半是恨我刺骨,我也专打一些江湖上的强盗恶霸。我由夏天到北京找我表叔来谋事,因为有几个江湖人跟我比武,我把他们都打败了,他们就恨上我,给我造了许多谣言,以为我是甚么江湖大盗。因此胖卢三和黄骥北,就运动官府,几乎将我害死。且到现在,他们还不肯甘休。将来还有河南的吞舟鱼苗振山和金枪张玉瑾,要到北京来找我决斗!”说到苗振山,那纤娘忽然抬起头来,瞪著眼睛战兢兢地问道:“你说甚么?苗振山?”李慕白点头说:“这苗振山是河南一个最有名的江湖人。”又说:“其实这些话你也听不懂。不过我是告诉你,我李慕白是个行侠仗义的好汉子,也是个规矩人。我会武艺,我跟人打架,那是因为我不愿受别人的欺侮,就譬如那天晚间的事吧!我听了你的话,我知道你是甘心嫁徐侍郎,我立刻就走,甚么话也没有。你还以为我嫉恨行凶,那实在是错看了我李慕白了!”纤娘本来一听到苗振山要来北京的事就吓得神魂都失散了。流著眼泪,躺在炕上,脑中翻阅苗振山那凶恶的面孔、粗暴的声音,想皮鞭子打在自己身上时的痛楚,自己的父亲被他们乱棍打死的惨况,就觉得已然是死在目前。只要苗振山一来到,他决不能宽容自己和母亲,所以李慕白后面的一些话,她全都没有听明白。这时谢老妈妈又进到屋里,就见女儿哭著,李慕白是皱著双眉站在那里,脸上并带著气愤之色。谢老妈妈泪眼不干地站了一会,李慕白望了望她,就问说:“那么以后你们打算怎么样呢?”谢老妈妈尚未答吉,纤娘就痛哭著说:“谁还能管以后,眼前我们娘儿俩就快死了!”谢老妈妈一听,又哭了,一面抹著鼻涕眼泪,一面央求李慕白说:“我们娘儿俩的事,也瞒不了李大爷啦,翠纤嫁了徐大人不到一个月,徐大人就叫强盗给杀死了。可怜我们娘儿俩,还坐了几天监牢。翠纤那样身子骨儿,本来就常常病,哪禁得住叫衙门打了几十个嘴巴?我们娘儿俩的东西首饰,全都叫徐宅的人给拿了去,甚么也没给我们留下。没法子,这才在她舅妈家裹住著。可是人家也没有-父龉媚铮我们娘儿俩在人家这儿,吃这碗窑子饭,长了也不行。要说再找地方混事吧,可是翠纤的脸上还没好;再说哪里去借钱置办衣裳家具呢?没有法子,我才把李大爷请了来,就求李大爷念著早先的好儿,救一救我们娘儿俩吧!”说得李慕白的心里也很难过。待了半天,李慕白才叹了口气,说:“事到如今,我能给你们想甚么方法呢!”仰著头,叹著气,又想了一会,就说:“我倒可以向朋友给你们借些钱,你们暂时度日,等纤娘好一点时,赶紧给她找一个适当的人嫁过去,你们母女就都有著落了。据我想,但凡有一线生路,还是不要再入班子才是!”谢老妈妈一听李慕白答应借钱给她们,她就赶紧说:“嗳呀,无论谁,要是有条活路见,谁能够把女儿送到班子里去啊!李老爷…”谢老妈妈刚要说叫纤娘嫁给李慕白的话,可是李慕白已然掏出钱夹子来了,给了谢老妈妈两张银票,说道:“你们先拿这个花用著,过两天你到法明寺去找我,我再给你们预备十几两银子。我现在病才好,不大爱出门,以后我也不到你们这儿来了。你就叫纤娘好好调养著吧!”说话时,又用眼去看纤娘。只见纤娘仰卧在炕上,睁著两只眼发怔,眼泪顺著那青紫斑斑的颊上向下流,像是一朵受了摧残的娇花一般,使人于可怜之外,环生些爱慕之意。李慕白勉强克服住心中缕缕的柔情,就长叹了一声,说道:“我走啦!”谢老妈妈跟著,把李慕白送出门外。李慕白连头也不回,无精打辨地走出粉房琉璃街,顺著骡马市大街往西,找了个小饭铺吃了几杯酒,吃了饭。就听饭铺有人谈-:“西边那小酒铺买卖不错呀,怎么那史胖子把铺子抛下跑了呢?”李慕白知道街上的人,现在还不知道史胖子与凶杀胖卢三、徐侍郎的案子有关,就想,史胖子那个人也不知到哪里去了,假如他不因那案子避走,自己现在总不至如此寂寞吧!吃过了饭,便出了饭铺,于秋风萧飒的长街上,回到了法明寺。纤娘那一种可怜的情形,总时时挂在心上,但李慕白现在是决定了,设法弄点钱救济她们母女倒还可以,若乘此时期,等纤娘的伤病养好,再谈嫁娶的事,那却决不可能了。李慕白现在心中只有两个念头,第一是设法要探出那小俞的隐秘,也就是倒要明白明白他是个怎样的人;第二就是盼著自己怏些恢复健康,好等苗振山、张玉瑾来到,凭仗宝剑与他们决一个雌雄。一日过去,到了第二天,秋风吹得更紧。早晨,李慕白在院中慢慢地练了一趟剑,觉得身体还未被那场病给毁坏。擎著宝剑,又想起那夜小俞来此盗剑之时,与自己交手对剑。他的身手剑法,真是矫捷可爱。若非自己的武艺受过真传授,真怕要敌不过他。这样一想,立刻把剑拿回屋里,穿上长衣,就出门雇车,往铁贝勒府去了。到了铁府,李慕白下了车,今天他并不由正门进去见铁小贝勒,却一直到了马圈里去找小俞。马圈里的人知道李慕白是他们二爷的好朋友,就赶紧把小俞找来。小俞满面的湿泥,仿佛有好几天没洗脸,在这时候身上还穿著蓝布的破裤褂。李慕白很恳切地说:“兄弟,昨天我来找你,这里的人说你出去没回来。”小俞点了点头,只说:“这两天我是有点事。”李慕白看著他那单寒的样子,很觉得他可怜,便说:“兄弟,你跟我出去,找一个酒铺咱们谈一谈去!”小俞点了点头,就跟李慕白出了马圈。往西走去,寒风迎面吹著,李慕白身穿著棉袄,都觉得寒冷,可是回首看小俞,却一点也没有畏冷的样子-偈保在街上找到一家酒铺,进去,在一张桌旁坐下。要过酒来,二人对坐饮著酒。李慕白就“天气冷了,兄弟,你身上不觉得寒冷吗?”小俞摇头说:“我一点也不觉得冷。”李慕白又说:“你若是尚没有棉衣,我可以送给你一件。”小俞点头说:“也好。”李慕白见他肯受自己的棉衣,心里就觉得很痛快,遂笑著说:“这两日我见不著你,我寂寞极了!今天我一个人在庙里练了趟剑,我就想,若是咱们兄弟能常在一起,彼此指点武艺,那有多么好?”小俞擎杯点了点头,接著叹了口气,说道:“大哥,我要离开北京,只是现在身畔没有盘缠钱!”李慕自说:“那不要紧,我可以给你筹办几十两银子,不过……”小俞在旁打断他的话说:“我不用你借给我钱,因为你现在的景况,也比我好不了多少。”李慕白摇头说:“不是我的钱,因为德啸峰临走时,他曾送给我一个钱折子,可以取两千银子。我现在一点波动,我想你要用,咱们可以取出些来。德-峰是个有钱的人,他必不在乎这一点。”小俞连连摇头,说:“你的朋友的钱,我更不能用了!”又凝了一会神,就说:“只好慢慢再说吧,好在我也并非急于要走。”李慕白用眼审视著小俞,就见小俞仿佛心中有许多牢骚、感慨。不过外面用一种凛乎不可犯的侠气掩盖著,他不肯倾露出来罢了。又喝了篾杯酒,李慕白就说:“兄弟,我们相识的日期虽不久,但是我那场病多亏你服侍,我真把你当作我的亲兄弟一样看待。我们原应当不分彼此,缓急相助,可是我看你心里总像有些事情,你却不肯向我说实话,真不知是甚么缘故?”小俞微笑了笑,说:“你我虽然都在年轻,都能使宝剑,而且能打个平手,但是彼此的身世与性情不同,我要把我的心事告诉你,你也不能明白。不过日后你必晓得,我俞二并非是与你交友不其实。”说到这里,他把后来拿上来的两壶酒全都喝了,但并没有一点醉意,就站起身来说:“大哥,我要回去了,明天我到庙里找你去,咱们再细谈!”说著一直出了酒铺走了,把李慕白抛在这里。李慕白发了半天怔,心想:小俞这个人,真是不近人情。莫非他跟史胖子一样,原本也是个江湖大盗,因为犯了重案,才避到铁小贝勒的府上隐身吗?可是又想看不像,以小俞那样的本领,若是偷盗,谁能捉得住他?他何至于这样冷的天气,连件棉衣也没得穿上?又何至于他要出外还发愁路费呢?这样想著,猜不出这小俞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疑虑了半晌,他忽然想起泰兴镖店的老镖头刘起云,人在江湖,认识的人必多——“我何不去拜访拜访他去,向他打听江湖上有甚么姓俞的年轻英雄没有?再说刘起云与故去的命名镖头和宣化府孟老镖头都是好友,我也可以顺便打听打听俞秀莲姑娘的近况和那孟恩昭到底有了下落没有?”于是付了酒钱,出门雇上车,就往前门外打磨厂去了。少时,到了打磨厂泰兴镖店,见著了刘起云老镖头。刘起云见李慕白来了,很是喜欢,就说:“李老弟,多日未见,我净想看你去,只是忘了你住在甚么地方。”李慕白说:“我也久想来看看老镖头,只因我打了一场冤枉官司,又病了一场,所以总不能来看你老人家。”刘起云说:“你打的那件官司,我也知道。当初我也很替你著急,后来听说德啸峰回京了,铁小贝勒又很照应你,所以我就放了心,知道他们必能给你想法子;可是还不知你出狱又病了。”李慕白叹道:“我这场病比那场官司还厉害,现在虽然病好了,可是身体还没有复原。”-谑嵌人谈起闲话来,李慕白就提到现在江湖的一些有名英雄,就说:“有一个姓俞行二,外号叫小俞的人,不知老镖头晓得不晓得?”刘起云想了半晌,就说:“我知道江湖上姓俞的很少,我只认得故去的铁翅雕俞老哥。至于江湖后起之秀,我可就不晓得了。”李慕白点了点头,遂又问刘起云,见著宣化府孟家的人没有?那孟恩昭不知有无下落?刘起云就说:“前些日倒是由口外来了个老朋友,他说路过宣化府,见著孟永祥了。他的二少爷孟恩昭,还是没有音信;俞姑娘还住在那里,俞老太太却听说病得很厉害!”李慕白听了一惊,心中很为秀莲姑娘难过,擎著一杯茶慢慢地喝著,良久不语。那刘起云忽然说:“李老弟,现在有河南著名的两位好汉,要到北京来会你,你可晓得吗?”李慕白冷笑著说:“莫不是耶苗振山、张玉瑾二人吗?”刘起云点头说:“正是!四海镖店的冒六已然走了有半个多月了,大概快同著那苗振山和张玉瑾来了。”李慕白态度昂然地说:“要没有这件事,我早就往延庆去了,我在这里就是为等候苗、张二人。那苗振山与我倒素无仇恨,只是那个金枪张玉瑾,我知此人平日凶横已极,他曾将俞雄远老镖头逼死,他的妻子女魔王何剑娥也曾被我砍伤过,大概现在还押在饶阳的监狱里,我们二人因有此仇,恐怕见面非要拼个生死不可。最可恨的是那瘦弥陀黄骥北,他既然仇恨我,就何妨与我拼一下。他却在表面上与我假意交好,暗地里使尽了心机,要想陷害我,未免太是阴险小人的行为了!”刘起云道:“黄骥北向来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我最佩服的是金刀冯茂,他负气而来,与你比武;败了之后,扔下双刀就走。现在回到深州安份守己地度日,连旧日的江湖朋友去找他,他都一概不见了。”李慕白一听,心中对金刀冯茂也很是抱歉,就想以后有暇,应当去看看他,交他那个朋友。当时刘起云和李慕白又谈了半天闲话,李慕白就告辞走了。到了前门大街,找到了一家估衣铺,按照小俞的身材,买了一身棉裤袄和一件长棉袍,又到别的铺子里给小俞买了鞋帽,预备明天送给小俞。拿著这些东西,迎著秋风,走回法明寺里。刚一进门,忽见有一个身穿青布棉袍的人,见著李慕白就屈腿请安,叫声:“李大爷,你好呀!”李慕白还认得,这人是东四三条德啸峰家的仆人,遂就问道:“你干甚么来了?有事么?”那陪人一面陪笑,一面由身边取出一封信来,说道:“刚才由延庆来了一个人,是我们老爷派来的,给李大爷带来一封信,并说我们老爷也快回来了。”李慕白把信接过,给了仆人赏钱,那仆人道了谢就走了。这时李慕白十分欢喜,回到屋内,就把德啸峰的来信拆开看。只见信笺有好几张,上面写著核桃般大的字,是:慕白老弟如晤:别来又将一月矣!小兄此番出都,虽奉官命,亦有私衷,容相见时再为细说!小兄临走时,我弟尚屈处狱中。沉冤未雪;惟以有小虮髯铁二爷之慨诺,小兄始敢放心而去,预料此信到达时,我弟必早已脱难矣。小兄来到延庆数日,与神枪杨三爷谈到我弟之事,被亦深为开心,且甚钦佩,亟欲在北京一睹我弟之英姿。此外,尚有一件可喜事,即系此处新来一贵宾,此人非他,即我弟梦寐不忘之人,侠女俞秀莲是也!…-钅桨卓吹酱舜Γ不禁十分惊讶,赶紧又接著往下去看,只见是:既然有此奇遇,小兄决为吾弟成此良缘。金钗宝剑,红袖青衫,有情人若成了眷属,我德五亦阴功不小。书遣出后,小兄与神枪杨三爷及俞秀莲姑娘。即同行赴都。关山不远,计日可达,老弟快办喜酒,以备我等畅饮!即颂大喜大吉!李慕白读过德啸峰的这封信,既觉得德啸峰有些胡闹,又想著这件事奇怪。本来刚才听刘起云老镖头说俞老太太现在病得很重,怎会秀莲姑娘又一人离开孟家到外面来?莫非俞老太太也去世了吗?看德啸峰这信所说,仿佛俞秀莲姑娘已应允嫁给自己了;可是将来若再寻著孟恩昭,那可又怎么办?想来想去,觉得无论如何,这件事是应允不得,不能由著德五这样荒唐著撮合。此时反倒把他的心弄得很难过,一个人坐在凳子上听著秋风打窗帘,心中乱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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