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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只说带灯和竹子要睡懒觉的,带灯再没有提

去买衣服带灯和竹子被取消了当月的补贴,大院里的人突然看她们时眼光怪怪的,只要她们也看过去一眼,这些人又立即客气地给她们笑。带灯知道这并不是在同情她和竹子,而是在嘲笑。竹子偏气嘟嘟地走过去,白仁宝说:你瞪我?竹子说:谁瞪你?白仁宝说:你眼睁那么大没瞪我?竹子说:我眼大!清早起来,竹子穿了件黑衫子,带灯说:那件红衫子多好看的,洗了?竹子说:黑衫子能配合心情么,我还要摘朵白花别在胸前。带灯说:穿红衫子!还有啥鲜亮的衫子就换着穿!竹子说:没啥鲜亮的。带灯说:那咱到县城买衣服去,有罚的钱还没咱买几件好衣服的钱?!带灯当即发动了摩托和竹子出大院,白毛狗汪汪着也要跟着去,带灯没让去,马副镇长说:带灯去哪儿呀,上午全体职工政治学习哩。竹子说:石门村有了上访,那不去了?马副镇长说:去吧去吧。带灯在樱镇是最讲究穿衣的,但毕竟也是在樱镇呆得久了,到了县城商场,才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土气,也才知道学着县城人穿戴时尚是要费功夫的。两人在商场转了大半天,挑来挑去要么觉得一件都不行,要么觉得几件都好。后来,不厌其烦地从这个商场跑到那个商场,试穿了一件脱下来又试穿一件,还是不称心,再跑,再试,末了能决定下来的还是最初看中的,就反复地照镜子,照得都不认得镜子里的人了,接着讨价还价,已经过了吃饭时间也不去吃饭,有了头晕恶心到厕所里吐,吐得几乎把肠子吐出来。终于把身上所有钱都花得一分不剩了,竹子买的是一件二百元的碎花粉红衫,一件一百六十元的牛仔裤,一件黄衫,一个发卡,一支唇膏,还有一个手镯,手镯是玻璃做的,注了绿色,竹子说:别人问,你就说是翡翠!带灯买得更多:三件上衣,两条裤子,一双高跟鞋,四双袜子,花了两千元。当下两人都换上了新衣服。带灯说:为啥不给自己穿呢?!竹子说:穿!带灯说:新衣服穿上了自己都觉得精神!竹子说:就是!回到樱镇石桥后村的路口,两人停下摩托拢头发,要以整洁的面目进镇街,不远处的一户人家吱扭开院门,她们挺了身子准备着让第一个见到的人感到惊艳,但院门里先露出的不是人头,是黄牛。两人就嗤嗤笑。忽然觉得脑后一股凉气,竹子说有风了?带灯就看炯囱,烟囱里的烟歪了,是有了风,却仍不是要下雨的风。沙厂的生意十分红火带灯和竹子始终没有给书记检讨,甚至一连几天也未到书记办公室去。马副镇长甚至把一个锡燎壶让带灯拿给书记,还交待书记好喝酒,喜欢他这只燎壶,就说是在石门村下乡时从村里买来的送给书记。带灯没接受锡燎壶。其实,书记下令取消带灯和竹子补贴后,并没要求再写检讨,而大工厂的基建进度非常快,工地上一天一个样,巨大的兴奋使他几乎把带灯和竹子的事都忘了。基建之所以顺利,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有一条却是施工用的沙料供应很充足。这沙车源源不断地把沙运到工地,收沙员几乎是运多少收多少,装方计量,现场付款,元家五兄弟由元老三管钱做账,他每天数票子数到指头蛋子疼。他们没有想到沙厂的生意这么红火,又雇了几十个打工的,日日夜夜连轴转在河滩里干活,机械轰鸣,喇叭呜咽,整个河滩狼藉一片,通往厂区工地的便道上被倾轧得到处是坑;最大的坑竟有笸篮大。打工者三班倒换,换下来的有的就到河堤里的地里摘了人家的辣椒,坐在沙滩上夹在馍里吃,吃饱了卧地便睡,有的则肩头搭了衣服,三五一伙去镇街喝酒。当然,他们是坐不到酒馆子里的,因为酒馆子里坐了大工厂工地的人,人家大都说着南方的蛮语,着统一工装,有饭有菜,他们就蹴在酒馆子外边的石桌前干喝,划了拳,声如狼嚎。镇街人都在议论:狗日的沙厂发得扑腾了,那不是在淘沙,是挖金窖!有人就看着他们喝酒,等喝毕了去捡酒瓶子,但他们却把空瓶子收了。换布拉布还有乔虎,眼红得出了血,恨当初没有先去办沙厂然后再改造老街,谁一提说元家兄弟,就觉得是对自己的羞辱,斥责:你住嘴!当换布在凉粉摊上吃凉粉,马连翘走过来屁股抡欢了,说:呀换布你蹴着吃凉粉?快拿个凳子让换布坐么,咋能让换布蹴着?!换布先觉得这女人好意,说:你也吃呀?马连翘说:我就是有口福也没个清闲空么,得去沙厂呀!换布立马不舒服了,说:你也敢去沙厂?马连翘说:沙厂人手不够,我能干了男人活。换布把凉粉碗往地上一暾,恨恨地说:你能干了男人!换布就谋算着也要办沙厂,去找书记,书记说已经有沙厂了,一个镇上咋能再办第二个,何况现在从松云寺下河湾处到下河湾的青石砭都是沙厂的范围,你把新沙厂办在哪儿?换布说镇街前的河滩那是全镇街人民的,他元黑眼的沙厂咋能把整个河滩都成了他的?书记说:那你起来迟了,当然拾不到粪了。换布说:这不公平!书记说:你改造老街就公平啦?!换布其实是来试探书记口气的,而书记一口回绝,使他回来和拉布乔虎喝了几瓶闷酒,差不多都喝醉了。换布的媳妇见不得换布喝酒,一喝就醉,醉了就打鸡踢狗还骂她,所以见换布又喝高了,叫喊着去炒鸡蛋呀,腊肉呢,咋不切一盘腊肉来?!她去了厨房,把鸡蛋、腊肉全藏起来,自个去了广仁堂。她长年害心口病,觉得有些气堵,找陈大夫开点药。广仁堂里有好多人,不是热感冒了就是嘴角生燎泡,更多的犯了心慌,血压增高。大家都在说旱情,有人就说天上开始过厚云了,也听说县城那边用炮往天上打了几次,虽然人工降雨还没成功,估计也快能打下雨了。也有人说,天只要不灭绝人,它总是要下雨的,这和人一样前半世受苦了后半世就享福,前半世享福了后半世要受苦,雨是有定数的,不下就不下,一旦下开了那就成倍地下哩。连陈大夫也说他的跛腿从大前日就有些疼,往年天一变就疼的。换布的媳妇没有和那些人搭口,买了药就回来。拉布和乔虎已经走了,换布没脱衣服在炕上睡着,可能是醉了上厕所,踩了屎,又直接到炕上睡,被子褥子上肮脏一片。她骂换布,换布眼一瞪,倒骂让你炒鸡蛋哩你死到哪儿去了?换布媳妇就不骂了,收拾被褥,又给换布喝散酒的浆水,却也说了在广仁堂听到的话,换布扑出来看天上的云,突然大声吼:快下雨吧,快涨水吧,把河滩里的沙都给我冲了去!元家兄弟也听到县城那边又往天上打炮的话,耽心着旱得久了必然有雨,就越发加紧淘沙,再雇了一批人,包括在镇街晃荡的二猫、从大矿区打工回来的王家华、李存仓、邢连锁,还有张膏药的儿媳。雇的人不管吃不管住,每天给二十元。元黑眼穿了个黑拈绸褂子,肚子大,也不系扣子,寻到带灯问借出的抽水机是不是该还了,因为沙厂生产量大了,现有的抽水机已经忙不过来。带灯说:你挣那么多钱,还在乎一个抽水机?元黑眼说:当时说好是借的呀!我挣得再多那是我用劳动换来的,抽水机再不值钱,那是我的呀!说得带灯只好回话近日她到南胜沟村要抽水机去。吻过了无数的青蛙才能吻到青蛙王子夜里,看完了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竹子在她的房间里读一本杂志,杂志上有一句外国谚语,她用笔把它勾起来。谚语说:吻过了无数的青蛙才能吻到青蛙王子。故乡也叫血地夜里,看完了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带灯也在她的房间里读元天亮的书,书上说:你生那里其实你的一半就死在那里,所以故乡也叫血地。在南胜沟村带灯不提抽水机的事隔了一天,带灯和竹子去南胜沟村。南胜沟村的情况很好,水从峡涧里抽出来,满足着人和畜的饮用,再没人翻过山梁去东岔沟村担水了。实际上,东岔沟村的泉水也彻底涸了,他们吃水反倒又翻山梁过来担。带灯自然不提抽水机的事。给元天亮的信我的心像六月天一样有时没有预感的落雨,疼痛如胸腔有了雕刻刀在运行而阵阵作响。我的心要被雕成什么图形呢?昨天我突然奇想觉得在爱情中我应该感谢我自己,是我的好让你喜爱我,又往下想,是你喜欢我而让我好起来。我这是小鸟临水自娱吗?水让小鸟润泽,小鸟看到水中美丽的自己,鸟的笑也是水的笑。然后鸟儿自信地飞向蓝天,却在它歌唱的扭头看见水草边不动的蛤蟆这是另一个丑陋的自己。我有时会跳到岸边得意地蹦跳,但我的家在水里,只有浴在水里才是我真正的安逸,才是真实的自己。我该和水是一体的。我为水而生,水为我而性。我又想到鸟的飞翔是神奇,蛤蟆的跳跃是神秘,拥有美妙的双翘儿和强劲的四腿儿会是什么精灵呢?应该是我心中的图腾,是什么神吧你想吧。刚才是我上山时给你写的,竹子总问我发什么信息,我不给她看。现在我们到了山梁,她累得躺在那里打盹了,我继续给你写。前几天,竹子不知从哪里采来了玫瑰就插在了瓶子里,是三十朵,十五朵红玫瑰,十五朵白玫瑰,红白相间,红的像血,白的如雪。三日后的早晨,白玫瑰掉下了一瓣,黄昏又掉下一瓣,一瓣在案下的条凳上,又过一夜,红白又掉下来三瓣。没有听到它们呻吟,掉下的和还和在枝上的都依然安静。早上便去街上拔牙了,一颗牙已经裂了根呀,无法再保留。牙是骨,伤筋动骨,或脱胎换骨,一个新的生命周期开始了吗?学校的那老师送给了竹子一个翡翠挂件,可能是为了堵我口也送了我一块青玉,质量一般,而我已经喜欢了。我这里没有关于玉的书,有本《山海经》上边讲,玉,五色发作,以和柔刚,天地鬼神,是食是飨,君子佩之,以御不祥。啊,人们都说玉能通神是吃玉和用的。但是,我仍是失望,时不时泛上心头的失望像悠悠的雾弥漫了我的心智,我也在这红尘中眯着眼滚滚向前。走累了再回到山里静静地坐,定定地看山。心被涤荡清净了就继续往前走。当我凝望对面大山时看到了心中那双像月亮一样能把我看成太阳的眼睛,哎呀,我第一次叫出了你的名字,欣喜若云飘飘然忘乎凡尘。鸟儿无法不飞向蓝天,虽然天上没有它栖身之处。蜻蜓不能不伏向河水,虽然河水没有它立足之地。花仙子呀在山坡上多么庄严地有秩序地布撒着花朵!一缕香气袭来,花仙子坐卧不宁四下观望,惊喜地望见自己的师傅位临在远方,花仙子放下活计连飞带滚到师傅跟前,激动地手舞足蹈,啊,心爱的师傅终于牵上你的手了,心中热情万丈。只是可恨的风,强势地坐在花仙子的位子刮风。花仙子无暇理睬它,和师傅到烟火村寨,推开凡人的心房让心出来和师傅说话,到可怜的是非人群吹去凡人心的掩饰,让师傅体察。哦,我和你一起的,只是你看不见我。这是天的安排。你要走了,我放一朵心花在你手上你是知道的,我的一个魂交给了你。我赶快到山上推下风,火烧火燎地开花。开了一遍后静静地双手托腮望着远方想念你,心中苦成甜,花儿也长出了蜜。花有心有蜜就能有蜂来的一天。又来东岔沟村离东岔沟村还有二里的山路上,有了三个一群五个一伙行走的人,全都提着一瓶酒,还有的像是一家人吧,老的拄着棍子,女的携了孩子,携累了,把孩子架在男人的脖子上,拿手帕使劲摔打她的身上。她的身上并没土,米汤浆过的上衣硬硬楞楞,衣襟还翘着。竹子不知道这是干啥去呀。带灯说:莫是谁家定婚?!确实是一家人在为儿子定婚了,带灯和竹子便跟着这些去吃宴席的人走。走进村子,给儿子定婚的竟然是十三个妇女中那个叫生莲的。席安了五桌,饭菜很简单,除了有一道腊肉外,别的都是萝卜土豆南瓜豆角,但他们做菜极其讲究,萝卜要切一样大的滚刀子疙瘩,土豆丝粗细均匀,南瓜熬出来要搅成泥了一定要放上花椒、生姜和韭花,做豆腐的更是在点浆水时嚷嚷你这浆水不行到二毛家去舀老浆水。生莲见了带灯和竹子,高兴得嘴张了半天说不出话,搂着带灯摇。带灯说:摇散架了!生莲说:我咋有这么大福哟,镇政府的人都来吃宴席了!你们怎么知道的,来了这多给我长脸呀!带灯和竹子当然上了礼,又去给生莲的儿子和那个领口和袖口都扣得严严实实热得满脸彤红的未来小媳妇祝贺。但她们不打算吃宴席,因为路还远,得尽早能回镇街。生莲哪里肯放走,为了挽留,还把另外十二个妇女都叫来,七嘴八舌,好说苦劝。带灯说镇政府的事情多,在这里呆得久了,回去不好给领导交待。她们说群众的事就是镇政府要做的事呀,东岔沟村人的日子艰难是不是事,生莲的儿子好不容易找了对象将不再做光棍了是不是事?带灯说:我们当然也想呆,呆十天八天的都行,可我们并没有给你们解决问题,这心里觉得愧么。她们说:问题你们不是在想着法儿解决吗,有人肯给我们想着解决就让我们感激得很了,解决了当然好,实在解决不了,我们还能怪你们吗?心愧的应该是我们。你们不吃一顿饭,不住一夜,这不是在折磨我们吗?带灯说:这吃呀住呀的啥都不方便。她们就生气了,说:以前在你老伙计家也吃过呆过,你老伙计去世了,我们不就是你的新伙计吗,是不肯认我们是新伙计吗,瞧不起我们吗?带灯实在是招架不了,看看天色已晚,就对竹子说:你说咋办?竹子说:我听你的。带灯说:那就吃了住下?十二个妇女齐声叫好。吃过了宴席,女方家的人就回去了,亲戚朋友和村里人都散伙,十二个妇女仍不离开,在帮着收拾睡铺。她们让生莲的儿子睡到隔壁人家去,把烂被子臭鞋都拿走,打扫土炕,展开还干净的被褥,又寻一块没用过的光面石头裹上毛巾当枕头,又提早把尿桶拿进来放好,交待夜里有任何响动都不用怕,那是猫头鹰在后梁上叫哩,是老鼠啃箱子磨牙哩。如果谁在抓门,那不是人,是狐狸进村来想拉鸡的,鸡已经在棚里关严了。要尿了就在尿桶里,要屙了去厕所,厕所就在院墙角,去的时候拄个棍儿,小心厕所前的草窝里有蛇,还要拿个蒲扇,蹲下了扇屁股,厕所里蚊子多。一切都好像安排停当了,她们仍还不走,东家长西家短地拉话,竹子就直打哈欠。生莲说:你困了?竹子说:眼皮子打架。生莲说:我给你支个茎儿。掐了两个草茎儿,把竹子的眼皮子撑开来。待到鸡叫了两遍,她们终于散去。竹子说:我的神呀,她们咋恁能熬夜的!身子一仰就倒在炕上,呼儿呼儿响酣声。带灯说:起来,起来。竹子说:我困得很。带灯说:你就那样睡呀?!竹子猛地翻身起来,说:哦,哦,千万不要惹上虱子!带灯之所以要返回镇街,说了许多理由还有一个理由没说出口,那就是在东岔沟村过夜怎么睡呢,会不会惹上虱子呢?还后悔着来时没有给他们带些洗衣粉和硫磺皂,如果这些东西用得多了能灭虱子,那以后一定要多带些。现在真的住在东岔沟村了,两个人困得要命,就是不敢上炕去。带灯说:以后下乡就带上被单,万不得已在外过夜裹了被单睡。她们关了门,把两条长凳子拿来,一人睡一条。长凳子上不能翻身,而且没有枕的,竹子把外套脱下来叠个枕头,带灯不让叠,说山里后半夜冷,别感冒了。山里人枕砖头石头,她们嫌太硬,枕不了。山里人也有把鞋当枕头的,她们更接受不了,那么平躺了一会就躺不住了,起来靠着墙坐。竹子说:咱还是坐着说话吧。两人就说话。带灯说:那女的有没有二十岁?竹子说:二十四五吧。带灯说:她是有些老气。竹子说:你觉得她怎样?带灯说:你说呢?竹子说:身体好。说着说着都没话了,头垂在了前胸。天才露明,带灯就开门出来,外边有悠悠风,空气新鲜,头脑也清爽了许多。要喊竹子,竹子却睡得正香,再没喊,自个坐在门前石头上,看东院墙根的那几架弯豆角全窝拉在地上,三只松鼠在那里洗脸。生莲也起得早,开了她睡的下屋房门,要趁客人还睡着就抱柴禾要在锅里煮醪糟鸡蛋,却发现带灯已在院子里,吃了一惊,说:你咋起得这早?!带灯赶紧阻止生莲煮醪糟鸡蛋,说昨天吃得多了,肚子还沉腾腾的。生莲说:那行?带灯说:行呀!生莲说其实山里人也都是一天两顿饭,早起都出去干活,太阳一竿子高了回来吃一顿,到太阳压山时再吃一顿。带灯问上午干啥活呀,生莲说还有些五味子没晒,树上还有些核桃。带灯就和她把下屋房里的五味子在院里铺席晒了,拿了长竿子到屋后半坡上打核桃。后来,十二个妇女分别也都来了,她们只说带灯和竹子要睡懒觉的,就各自先忙自己的活,有的去打毛栗子,有的剥削桦栎树皮,还有的是把堆起来的青皮核桃扒开,青皮自动裂开,然后把核桃收进筐里。没想带灯早起来了,就觉得不好意思。带灯询问今年花椒的价钱,五味子的价钱,她没有指责剥削桦栎树皮,还问了树皮是啥价钱,她们告诉她:今年花椒不好,没有卖,想压到腊月了去镇街上弄好价钱,那时一斤能卖到十五元哩。五味子晒干了,要挑出好的,一斤卖一元五角。桦栎树皮还是八毛钱。毛栗子少,爱生虫,三五天就出虫了,拿不到镇街去,留下给娃娃们吃。摘柏玲子还可以,但费事,晒干还得压出籽,一斤卖一元的,如果能摘上千斤,收入就不错了。她们给带灯说着,说得很兴奋,山里的秋天是全靠这些山果子赚全年的花销钱哩。就在她们有些得意的说话时,带灯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因为她们还说东岔沟村往北山清阳县大荆乡是核桃产区,每年这一带人都是帮人家打核桃,不管吃住,打一天核桃可以挣五十元;而出了沟,顺着沟外朝东的路上走一百三十里就是双平县的永乐镇了,永乐镇的苹果有名,在那里摘苹果一天四十元。虽然打核桃比摘苹果挣得多,但打核桃要上树,她们上不了树,树又多在塄畔崖头上,去年武成带了妻弟去过,妻弟从树上掉下来摔死了,连赔偿都没有。摘苹果是容易些,还管吃管住,每天的四十元就全落下了。于是,带灯说:那就去摘苹果呀!她们说:前几年男人还可以干些活,领着我们去的,现在男人睡倒了,我们不敢去么。带灯说:我和竹子领你们去!她们说:你说天话哩吧?带灯说:去啊!她们都睁圆了眼,突然拍手说:呀,呀,遇上活菩萨啦!带灯说完却后悔了最让带灯享受的十三个妇女的眼光,但当十三个妇女一哇声叫好,她却有些后悔了。竹子悄悄说:咱能去吗,那么远的地方带这么多人,出个事怎么办?带灯说:不可能出什么事吧。竹子说:就是去了回来都平平安安,咱是镇政府的,能不打招呼一走几天?带灯闷了半会,说:你给镇长打个电话,就说咱在东岔沟村,王后生又多次来煽动患病人员上访呀,咱在做调解工作哩。镇长他不可能到这里查证,再说他也害怕集体上访,盼不得咱们多呆几天能调解好。竹子说:我编谎不行。带灯说:我编谎就行?你就按我的话说,他要同意了他会表扬你,他要不同意了我再给他打电话,有个缓冲么。竹子说:那你再教我一遍。带灯又说了一遍,末了说:谈过恋爱的人还能不会说个谎,去,一字一板给他说,别支支吾吾的。竹子就到屋后去,回来说她打过电话了,镇长同意。其实她是给镇长发去了一条短信,发完了倒遗憾有两个词没用好,如果在强调十三个妇女要上访时的情况是群情激奋,即将失控这八个字就好了。

元家和薛家重新恢复沙厂,元黑眼着人用竹竿系着绳把河滩圈起来,而且越圈越大,直圈到河滩拐弯下面。但是,在拐弯下面发现了同样的栽着竹竿,竹竿上系着绳子,竟也是将拐弯下面的那些河滩全圈了。圈拐弯下面河滩的是换布。换布想在河滩插一杠子也办沙厂,经书记制止后,一直心存不甘。洪灾使他寻到了机会,于是再没去寻书记和镇长,直接到县上托人给县委书记的秘书,秘书给河道管委会打招呼,河道管委会答应只要樱镇有关部门往上申报,他们就可以批准。于是换布胆正起来,河水刚刚一落,还未跟镇政府沟通,便先在拐弯下的河滩圈地盘,风声放得很大:镇中街村东街村也办沙厂呀!元家兄弟派的人发现拐弯下的河滩也被圈了。说:咦,这谁要干啥?动手把那些竹竿拔了,绳子也被撕断。拐弯下面的河滩里那天换布不在,拉布也不在,只有妹夫乔虎,乔虎扑上去就打。那些拔竿子撕绳子的头破血流回去报告元家兄弟,元老三提了一把镢头就去了拐弯下的河滩,而乔虎已经走了,便骂骂咧咧到镇政府来。这天书记在大工厂工地,镇长在他的办公室,而镇长的耳朵痒得厉害,问白仁宝耳朵痒是咋回事,白仁宝说那是患了脚气病。镇长就骂耳朵得了脚气?!白仁宝说他以前耳朵也痒过,痒得整夜睡不着,去看医生,医生说耳朵里有细菌,这细菌和脚气细菌是一个细菌。镇长就又骂:这把他的!拿了手又搔耳朵,元老三黑着脸就站在了他的面前。元老三说:这咋回事?!镇长说:你咋回事?!元老三说:我问你镇长哩!镇长也火了,说:我在问你!元老三没敢再蛮声,说有个急事要找镇领导的。镇长见元老三口气软下来,说:这里是镇政府,又不是在你家也不是在你村,有事你就好好说。元老三说:我们元家人是不是一直盼着你提拔的?镇长说:说事。元老三说:我们元家人对你好,你也得关照点我们呀,人心都是换的,两好合一好,对谁都好。镇长说:还是说事。元老三就说了河里落水后,他们正重新恢复沙厂,却有人竟然在拐弯下的河滩里也办沙厂,问这是怎么回事?镇长说他也不知道这事,也没听说过这事,是谁也办沙厂?元老三说:是换布,他妹夫乔虎还打伤了我们沙厂的人。镇长说:哦,有这事?是不是书记又批准啦,我得问问书记。元老三说:书记怎么能批准,一个樱镇办几个沙厂?我给你们反映了,你们就得管,如果不管,我丑话说在前边,他乔虎能打人,我元老三也是长胳膊腿的!镇长说:你又威胁啦?怎么个打法,是他乔虎再去打你还是你去再打乔虎?打的时候你告诉我,我带上派出所人去看看热闹!元老三就又蔫了,说:镇长,我是提醒你得重视这事哩。镇长说:当然重视,镇街上爬过一只蚂蚁镇政府都拿眼睛盯着,这事能不重视?你回去吧,回去告诉你哥你弟,什么动作都不能有,我汇报书记后,会调查这事,也会给你们个答复的。晚上,镇长把这事汇报了书记,书记着人把换布叫了来。换布说:河滩是不是国家的?书记没吭声,看着他。换布说:我是不是国家人?书记还是没吭声,看着他。换布说:以前你说已经有沙厂了,不能再办了,可我现在到河滩去看了,没有看见有什么沙厂呀!书记说:换布换布,你甭给我来这一套,你这样绕,我捂上半个嘴也绕得过你!你老老实实给我说话,你说你想干啥?换布说:我想办沙厂。书记说:樱镇前就这么一段河滩,不可能再批第二个沙厂。换布说:要是有人给你打电话呢?书记说:你不会说是县委书记打电话吧?换布说:是县委书记。书记嘎嘎地笑,说:换布换布,要不是我和你熟,你说这话我扇你的嘴!你不要再说这事,要喝酒,我这儿有酒,咱喝一场,要不想喝你现在就走人,回去替我收拾乔虎,让他宁宁地呆在家里别给我惹事。换布说:今黑儿我不喝酒,明日晚上我在家摆酒席等你!换布一走,书记给白仁宝说:他摆酒席等我?他摆酒席我就去啦?!但是,第二天晚上,书记竟真的去了换布家,喝得一塌胡涂,是乔虎最后背着送回镇政府大院的。因为在第二天的下午,书记接到县河管会宋主任的电话,说他们研究过了,鉴于樱镇有大工厂的基建,用沙量大,可以突破一个乡镇只能办一个沙厂的指标。书记和河管会宋主任是平级,不免发牢骚,说你们定的政策随便更改,这让镇上的工作就很被动么,就那么一段河滩,姓元的和姓薛的都是镇上强人,一个槽里两个马嘴,这以后闹矛盾的事就多了。宋主任说:你是多精明的人这事就犯糊涂啦?没有特殊原因我能自己定的政策自己又推翻?书记说:老板给你打招呼啦?全县科级以上干部把县委书记习惯了背后称老板,但宋主任并没提说老板二字,说:我总得把话搁住呀!书记这才知道换布为啥这么胆正的,骂是把换布目娘捣老子地骂了一通,静下心来,还得夜里去换布家吃酒。酒桌上,他答应镇上协调有关部门给换布办沙厂证的手续,但也警告换布:元家在原有的范围内淘沙,薛家在河滩拐弯下淘沙,界线分明,各淘各的,互不牵涉,勿惹是生非。换布的沙厂一边在办证着一边就在河滩里动了工,他虽然没有那些机械,用的还是人拿锨铲着沙在铁丝网上过滤,但他雇用的人多,而且在元家沙厂打工的人每天十元,他雇用的人每天十五元,中午还每人送一个半斤重的蒸馍,一下子在拐弯下面的河滩里就有了十三个淘沙点。乔虎觉得这样开销过大,会影响收益,换布骂他没脑子,就是这阵儿不赚一分钱,赔本也要先把元家压下去。三天后每个淘沙点上就堆起淘好的沙丘,沙丘大得像麦草垛子高,而与老街正对面的河堤外,已开辟出了一块平地作为屯沙场,场地四周栽了椽,从老街拉去电线,挂起了电灯和喇叭,喇叭里唱了歌,全镇街都听得见。元家当然咬牙切齿,再找书记镇长,兄弟五人一个都没少,但兄弟五人即便是狮子老虎,书记以换布办沙厂也有合法证件为由,使他们毫无办法,蔫如病猫。于是,元黑眼采取措施,先从他们沙厂的下方处淘沙,要淘得狠,然后依次往上淘,这样沙就不可能大量再冲移到拐弯下的河滩。原本换布也想过先在拐弯处深挖坑,让上游的沙冲移下来,所以见元家淘沙从上方处转移到了下方处,就派人将当时划出的界限往上挪了半里地,理由是元家是镇西街村的,元家的沙厂应是镇西街村面前的河段,换布是镇东街村,乔虎是镇中街村的,他们的沙厂应是镇东街村镇中街村面前的河段。双方又闹起来,差一点打斗。书记镇长只好出来调解,这次调解就在河滩现场,经过一个下午说合,最后达成协议:元家的沙厂保持原来的河段,薛家的沙厂不能以镇东街村和镇中街村面前的河滩为由向上扩张,以河堤上的那棵歪脖子柳树为界,谁若不遵守,立即收回采沙证,取缔沙厂。矛盾再次平息下去。但毕竟元家兄弟吃了亏。元黑眼害起头痛,成半月天气,额颅上都扎着布带子。唐主任元黑眼和大工厂基建处老唐打得交道多了,关系熟悉,元黑眼就塞了一些钱,要求工地收沙时只收元家沙厂的。换布先不清楚这猫腻,出卖沙时,收沙人总是刁难,弹嫌沙太粗,也没洗净,不是拒收就是压低价钱。后来知道了元家贿赂了姓唐的,就请姓唐的吃饭喝酒,也塞了钱,还邀去歌屋唱歌。歌屋里有个小莲,原是镇街卖服装的,生意不好,被换布雇去当服务员。小莲个头不高,但胸大,姓唐的喜欢,换布就专门让小莲服伺姓唐的,沙就收得比以前多而且顺利。元家再给姓唐的提成,一吨沙提成沙款的十分之一。换布也给姓唐的每吨沙提成沙款的十分之一。姓唐的乐得双方较劲,也故意压了这个价抬高那个价,再压了那个价抬高这个价。姓唐的行为传到书记的耳里,书记就给姓唐的说:你那边千万不要搅和着姓元和姓薛的,那两个是一个山上的老虎,你一搅和他们矛盾,我日子就难过了。姓唐的说:你难过啥?他们两个矛盾了才都听你的,如果没矛盾你还得寻着让他们矛盾哩!书记想了想,拍了脑门,说:哈,你还有政治意识么!姓唐的说:我是个管基建的。书记说:你行,在工地这不长时间里各项事情处理得得心应手么,佩服佩服,你应该见一个人,我相信你们会成为好朋友的。姓唐的说:谁?书记说:县委书记。听说他最近生病住院,这也是个能逮住他的机会,我引荐你去见见。姓唐的却看着书记嘿嘿地笑。书记说:你笑啥的?姓唐的说:好好好,我跟着你去见他,你说装多重的红包?带灯给竹子转发了一条段子一只兔子在前边跑,后边有百人追逐,不是一只兔子可以分成百只,因名分未定。给元天亮的信这几天被热胡涂了净说风凉话,这不好,我得给你说点清凉话。我现在坐在树林子里应该是森凉,中午我卧在那个泉水池里叫渗凉,然后骑着摩托戴了墨镜像行在水中一样叫飘凉。我的一个同学嫁到了外县回娘家来看病父,我捎带她去七里沟的水滩洗澡,她激动说这才有她回家乡贴切的感觉,千金难买的享受。我想人家都是请去宾馆洗桑拿的而我用这自然水也能招待人,我这是学古人呀,古人多致致邀明月喝酒,摘白云赠人,要送别了折一枝柳条。我的同学说她小时候也常在类似这样的水滩里洗澡,生命的记忆里是拔猪不吃的辣味水草大疙瘩根土去堵水滩,捞出滩里石头压在草上还要找一个大石头坎以备过人时躲藏,再还从大石下摸一串串鱼回去喂猫。她曾在洗澡后忘穿了自制的一双布条带儿的凉鞋,和小伙伴打水仗,钻入水中看谁憋气时间长。在水边吃过偷摘的一堆核桃后天就黑了,再去偷捋豆叶带回去喂猪,过后就被看地的老头找寻到家,她妈是会奚落老头一顿,因为老头没有抓紧她的手腕子而她跑脱的。但当她又一次洗过澡了再坐在玉米地中吃甜秆子,倒是让主家看见了她耽怕几天后没事,这主家可能是敬她的父亲又怕她的母亲吧。整个下午我和我的同学都是在水滩里度过。我的夏天是水腥味鱼腥味蒿草的苦腥味。骄阳落下,白云从四面山后尽兴涌起,像任性的花瓣,月亮是幽隐的花心。我想用风的飘带束起云儿成一捧艳花给你。太阳的余晖给花瓣染上鲜美的桔红色,你不要用手摸,它染手的。有谁家的小媳妇提了一篮子核桃经过时,问我吃呀不,还没等我回答,五六个核桃就扔给了我。我突然觉得核桃充满了智慧和神奇,把自己藏在硬壳里不甘心让别人轻易吞噬。又突然觉得我就是一颗遗漏的核桃,开始自以为是滚落的,后来感到是人去山上时踢蹬了土将它埋住,然后就在那里长出苗来。从小树到大树从被天裹到想要遮天,经历着凄苦、逍遥、冥顽和强大。它和风起舞,随雾旋转,绿叶生露,枝头果繁。它欣赏花儿的雅致美好,也羡慕花儿被人折下带回家去,而它旺根拔地的树状如塔的却不知自己来自哪里以后又归于何处。没有花的福气却有树的硬气,让我在风雨中过活着自己。最后这句话是写了好还是不写的好呢?我也在等我的心能安生下来。我的心喜也罢苦也罢孤也罢累也罢,我知道你在。我心底的一脉清泉命定流向你。还是想再借别人一句话说:你安好,便是晴天!两个短信相互发错了竹子在房间精心把自己收拾了一番,才要去学校,手机上收到带灯发来的短信,短信里却是说着洗澡呀核桃树呀,而且言词怪怪的,还以为是段老师发的,但却明明是带灯的手机号码,就吓了一跳:带灯把给别人的信错发给我了?那么,她是在给谁发的?发这样的短信一定不是一般的关系,而且也明显地不是才认识的,能这么长久地交往着一个非同一般关系的人,自己怎么就一点都不知道呢?竹子走出大门口的时候,带灯从镇街上回来,端着一个塑料盒儿,脸上笑盈盈的。竹子说:有啥好事?带灯说:刘慧芹炒了豆豉给我了一盒,咱夹馍吃!竹子说:不至于有豆豉就这么高兴吧?带灯说:啥意思?竹子说:你有好事!带灯说:烟叶收购任务完成了,这半个月没上访的。竹子说:你就哄我?你就继续哄我吧?!带灯说:咋啦咋啦,咋哄你了?竹子就开始背诵,只背诵了信的最后一段,说:知道了吧?!转身却走了。带灯一下子怔在那里,接着眼睛发粘,脖脸烧烫,心扑咚扑咚跳,她意识到是把信息发错了,一定是把给竹子的信发给了元天亮而又把给元天亮的信发给了竹子!带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尴尬,就喊:竹子,竹子,你……竹子已经跑到巷子中了,传来诡诡的笑声。医不自治竹子只说带灯会给她说出那个人的,也可能她还会听到一段浪漫传奇的故事吧,但是,带灯再没有提说这事。当竹子再一次要研究那短信,从中发现她所希望发现的东西,可手机里却没有了那短信。中午吃完饭她去洗碗,手机就在综治办桌子上放着,带灯就在那时偷偷删除的?既然带灯不再过问,又删除了短信,竹子也就装胡涂,从此守口如瓶。以后的日子里,竹子留神到带灯常常不是低头在手机上发短信,就是突然地坐在那里发呆,而她一走过去,带灯又冲着她笑,笑她今天又去段老师那儿了?那就把头发梳整齐呀,领口系严,别露出脖子上那么大个红印子!竹子觉得她走不到带灯的心深处。对带灯也有了埋怨。但带灯又病了,而且这次病得不轻。带灯明显觉得浑身无力,腹胀,手又老是凉的,老出汗,还体会到了马副镇长曾说过的话:世上最沉的是腿。竹子问带灯得了什么病,带灯说:内分泌紊乱,脾有毛病了。竹子说:脾在肚子哪儿?带灯说:你不知道着好,如果你知道了身体的某一部位,那这一部位就病了。带灯明白自己一直内分泌不好,脾上又添了毛病,她是懂得中医的,但医不自治,竹子就陪着她去看陈大夫。陈大夫很精心,给她抓了三副药,一一包好,又应允这病治起来比较缓慢,他还得再给她配制些丸药。药提回来,竹子每晚给带灯熬。三副服过,陈大夫又来上门号脉,更换药方,把配制好的药丸也拿来。陈大夫说:唉,我这么伺候你,你像个慈禧太后么!竹子就说:你给主任把病治好了,我们给你找个对象!说得陈大夫满脸彤红,旁边的马副镇长说:你这碎女子,小鸡给老鸡踏蛋呀?!当换布得知元家给姓唐的提成到十分之二时,晚上提了个熊掌来镇政府大院又要找书记,而书记镇长下午就都去了大工厂工地,是姓唐的招呼去吃饭了还没回来,换布就把熊掌提到综治办来。带灯在看电视,让他别把熊掌放在综治办,腥味熏人。要放就放到书记办公室门口去,换布就说:好好,我一会提走,和你说说话。带灯说:说沙厂的事我不听。换布说:不说沙厂,我给你说说现在人心多黑。就大骂姓唐的给啥吃啥,长虫的屁眼没底的洞,又骂元家凭沙厂规模大淘洗的沙多,有意在挤兑他。带灯着急要看天气预报,换布却骂得没完没了,带灯就说:你看昨天的新闻联播了吗?上海有人跳河自杀,跳进河里了,污染的河水又把他呛得跑了出来。换布说:我没看昨天的新闻联播,你说这话是啥意思?带灯说:你不明白吧?换布说:不明白。带灯说:不明白就不明白吧。竹子就在院里把中药熬好,大声喊:喝药了,喝药了!换布只得起身,擤着鼻子,走出了综治办。书记刚好回来,看见竹子给带灯熬中药,说:唉,咱这大院里,谁都享不了带灯的福!竹子说:书记,你要病了我也给你熬药!马副镇长训道:咋说话的,你盼书记病呀?!换布立即跑进去,说:书记书记,我等你多时了!竹子说:慢点,换布,把熊掌提上。小心白毛狗闻见了过来叼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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