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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关奶奶是我祖母的母亲,他很想收回沙亲王

办完妹妹汪秀英的婚事没几天,汪子恒随驻军关营长的部队去了大石头。
  早在开春的时候,一股变民就活动在木垒河的大石头、镇西及善鄯一带的山里。据说,领头的是一个叫阿地力的维民。他们像一股飘忽不定的旋风,不定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什么地方,抢劫牛羊牲畜、裹挟牧民。遇到稍有反抗的一律杀死,带不走的东西统统烧掉。
  这些变民原本都是哈密沙亲王领地的属民,因不堪王府徭役的重负,要求改土归流。这对省府来说本是好事,省府可以籍此收回王府领地,增加赋税。这期间,省府虽然往哈密派了军队,可军队对王府领地内闹得如火如荼的改土归流,却是明禁暗纵。沙亲王急了,往返于迪化和哈密之间,希望省府能明令禁止领地内属民的过激行为,也希望省府有一个明确的态度。杨督军却不着急,虽然,他很想收回沙亲王的领地,给入不敷出的省府增加一些收入,可他更想安定,所以,就哼哼哈哈地应付沙亲王。沙亲王看杨督军阴阴阳阳地应付他,一气之下,重金贿赂镇西的驻军营长镇压闹事的变民。结果,变民在阿地力的率领下,和省军发生激烈冲突,抢夺了部分武器,进山去了。
  牧民刚转入夏牧场时,大石头、博斯塘以及白杨河的农官、赞根就来找过蔡县佐,报告流窜来的变民抢劫民众,致使地方不靖。蔡县佐不以为意,再说,就是他想管,他也无权调动军队。便请几个农官赞根喝了顿酒,让他们回去弄几个人,加强防范。
  麦收的时候,阿地力率众围住了白杨河刘秉坤的庄子。
  刘秉坤的爷爷当年随左大帅进疆,被派在木垒河做把总,年过四十,娶了一碗泉崔三爷的二丫头,在木垒河落地生了根。刘秉坤的庄子是个独庄子,把总爷在世时修的,座落在一个僻静的梁湾里,离最近的人家也有十多里地。庄子很大,大大小小百十间房子,外围是坚厚的干打垒院墙,四角修有角楼。据说,当年庄子刚竣工不久,恰巧左大帅路过,看庄子背靠山梁,依地势而建,三面开阔,左面一条清粼粼的小河,还真有点虎踞龙盘地意味。一时兴起,提笔挥毫,书一庄名:独一庄,并有对联:
  世外神仙居
  塞上独一庄
  左大帅手下一师爷庄前庄后转了一圈,觉得庄子里隐隐有阴戾之气,很是奇怪,遂登高远望。河东五里,有一怪石林立的山峰,状如恶虎,庄左小河便是自那里起源。师爷再回望庄子,暗道:“半瓶醋,误人!真是可恶,可恶,可恶!”若无河东的那处山峰,这里的确是一处绝佳的好地界,庄子的布局也算得上是上佳。可有了这山峰就不同了,如若风水先生是个高手,重新谋局,变更方位,避险趋安,也还算不错。可现在格局已定,再改也非易事,师爷暗暗摇头叹息。看大帅兴致很高,不愿坏了大帅的雅兴,便没有道破。直到离开时,才私下拽住把总爷,似不经意地说道:“后辈中如有属龙之人,务必避居庄外,可保你万世安福!”
  把总爷蒙大帅起了庄名,又得了大帅的字,欣喜异常。请了工匠,再造一庄门,将大帅的字做成石刻,嵌在大门楼子上,引以为豪,早将师爷的嘱咐忘在脑后。直到有一年,一场雷击,引燃了庄子里的草房,烧死了把总爷的一匹上好走马和正在后面如厕的奶干丫头,把总爷才猛然想起师爷的嘱咐。最后,辞退了一名很受把总爷赏识的属龙长工,又提心吊胆了很长时间,才安下心来。
  刘秉坤属龙,是刘家的独苗。他妈一连生了六个丫头,快五十了,总算生出个儿子。可这个儿子属龙!这愁坏了刘秉坤的爹。思前想后,在庄子西边修了两间房给刘秉坤母子居住,以为权宜之计。刘秉坤三岁时,一个道士路过庄子,碰巧刘秉坤他妈正拽着刘秉坤站在屋子门口的斜坡上闲望。道士上前端详了刘秉坤半晌,然后,向刘秉坤他妈要求借住一宿。那天,道士为答谢刘家的热情款待,问明情由后,替刘秉坤掐算了半晌,取名“刘秉坤”,又让人把庄子东边的围墙去除了两尺,才让刘秉坤母子搬回庄子里居住。道士临走时,还嘱咐了诸多禁忌,尤其是每逢丙午日,刘秉坤需离庄避居。刘家更是谨遵道士的嘱咐,不敢有丝毫懈怠。
  独一庄庄破之日正是庚申月丙午日。
  那日,刘秉坤正准备离家外出,阿地力带人围住了独一庄。他原本前一日就要离开庄子的,因事耽搁了一天。这是刘家的劫数。无奈,刘秉坤只好带人上墙,抵御阿地力的进攻。这一仗,直打得天昏地暗。第三日,独一庄被攻破。阿地力挨个拷问刘家老小,掘出刘家全部窖藏金银,然后,放火烧庄。可怜留在独一庄的刘家老小包括长工杂役六十多口无一幸免,全部死于非命。
  独一庄被屠三日后,蔡县佐才听到讯息。匆忙带人叫上汪雨量一起前去察看。只见偌大的庄子,只剩残垣断壁。未燃尽的房梁还在冒着淡淡青烟,不时爆出一声轻响。
  汪雨量望着惨烈的场面,一屁股跌坐在地,禁不住老泪纵横。“老蔡呵---这大一个家口就这样灭了呵,哦---呵呵---呵--”
  
  汪子恒随驻军去大石头的主要任务是为关营长筹措粮饷以及和当地的哈萨克部落首领协调关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舅舅刘秉坤的独一庄被变民屠灭。这让他对这股变民痛恨不已,咬牙切齿。他说,你抢走了东西也就算了,不要杀人;就算不得已杀人了,也不该一个不留,至少女人娃娃不能杀。
  筹措粮饷协调关系的任务对他来说太轻便了,他几乎没费多大周折就为关营长筹措到足够用半年的军粮和马草,还有一大笔钱。这些钱都是当地哈萨克部落首领自愿捐助的。其实,这些有钱又有势的大巴依老爷也不愿意局势动荡。局势动荡对他们没有啥好处。牧民都去闹事了,谁来放牧?总不能让老爷我自己站在草原上去放羊吧。这成啥体统?再说这些闹事的穷鬼们结成伙了,动不动就来抢牲口,也是个大损失,对安逸的生活也是个搅扰。这些巴依老爷几乎没有让汪子恒费多少口舌就自动地捐了钱粮马草。
  关营长很满意,搂着汪子恒的脖子。“兄弟,你可帮了我的大忙喽,有你这么能干的人,几个毛毛贼就是小菜。走,走走走,喝酒去!”
  汪子恒夸张地耸肩缩脖,一副很别扭的样子。
  关营长怪异地盯着汪子恒看了一会儿,猛地一拍汪子恒的肩膀。“做啥子?哥老子叫你喝酒,你还做出这种怪势子做啥?”
  汪子恒只好笑笑。“关营长,你说话声音太大,震得我耳朵痒痒。”
  关营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着放开汪子恒。“我说呢,我一搂别人脖子,个个都是你这个怪势子。”
  “那是你的兵不敢说你!”
  关营长是云南人,和杨督军同乡,也是当年督军手下唯一一位汉族营长。当年督军手下的营长不是回族就是维吾尔族,就关营长是个例外。关营长先前给在河州任职的杨督军抗大旗,后来杨督军执政新疆,关营长又跋山涉水历尽周折的去云南为杨督军接来了家人,过后,就被督军大人依为心腹。关营长当营长不久,又派人去叫了把兄弟赵四成来,让他做了自己的军需官。他说:“哥老子现在当官喽、有权喽、风光喽,不能忘了兄弟噻。”
  就在关营长踌躇满志的时候,机会也来了。阿地力派了一股变民三天两头的去大石头东面的色皮口抢劫转场路过的牧民。关营长叫上汪子恒带了一个排的士兵去色皮口。他们在色皮口转悠了几天,连个鸟毛都没有碰到。变民就像土遁了一般,一点讯息都没有。不过,他们还是有收获的,在巡查途中,猎到了两只岩羊和一只马鹿,这一样让关营长感到兴奋。
  部队的驻地背靠大山,前面是一片开阔地。
  汪子恒站在西面的山梁上。梁坡下,营地里,几个士兵在收拾猎来的岩羊。不远处,哨兵肃立在瑟瑟秋风中。极目远眺,一望无际的荒草地,波浪似的翻滚着一直蔓延到天的尽头。一团颤悠悠的熔岩似的火球向远方大地里慢慢地沉落下去,炽红的桔黄烈焰把大地和天空熔为一体。汪子恒的心地间涌动着一股豪壮之气。
  那天晚上,一股变民悄悄地摸进营地。哨兵被套绳套住脖子,悄无声息地拖走,荒草地里柔软的草皮掩盖了夜晚所有的响声。四周一片寂静,偶尔有军马吃草时喷出的一两声响鼻,才在这寂静的夜晚让人感到一丝生气。直到打盹的暗哨猛然惊醒,看到晃动的模糊人影,才匆忙扣动了扳机,惊咋咋的枪声撕裂了夜空,也在骤然间激起一片枪声和喊杀声。
  关营长和汪子恒在朦胧中惊醒,几乎是同时一跃而起,摸出枕头下的手枪,向外冲去。外面人喊马嘶,人影攒动,马刀刺入肉体时软绵绵的令人心悸的刺啦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关营长还想组织士兵抵抗,他边挥枪射击边大声地喊着:“二排长--二排长!”没有人答应他。大部分士兵还没完全清醒就已经命丧黄泉,既是匆忙中逃出来的几个衣衫不整的士兵也很快被人撵上砍倒。逃散的军马在乱冲乱撞。汪子恒见大势已去,护着关营长向西边的山梁冲去。汪子恒边打边退,猛然听到关营长大声地吼骂了一声。汪子恒回头看到关营长摇晃着一头栽倒在地。他冲到关营长跟前,伸手去拉瘫软在地的关营长,身后一股凉风袭来,转身已来不及,只好向前一扑,就地翻转身体,抬手一枪,将挥刀砍他的土匪打下马,又一跃而起紧跑几步拽住奔窜的马,把关营长撂上马背,自己也翻身上马,落荒而逃。
  秋天冰冷的夜晚,到处弥漫着血腥气。弦月刚一露头,又惊慌地躲进云层。
  关营长和汪子恒逃回大石头的营地时天已大亮。汪子恒回头望望几个逃出来的士兵,一个个衣衫不整,满身血迹,狼狈不堪,恶狠狠地咬了咬牙,重重地哼了一声。
  关营长是被猎枪打中的,背部血肉模糊,还好没有伤到筋骨。医官满头大汗,仔细地为关营长清理着伤口里的铁砂。关营长又疼又气又恨,破口大骂。每骂一声就咧一下嘴,狠着声吩咐一连长带着部队重返色皮口。
  汪子恒看看关营长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也跟着部队走了。
  色皮口营地里一片狼藉,似有一股阴风罡气从地狱深处扑面而来,瘴气一般将人猝然击中。二十多个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卧在地,赤脚的、只穿着一只鞋的、脖子被砍断头颅偏在一边的、肢体残缺的……拴马桩上吊着一个士兵,两个眼睛已经挖去,成了两个可怖的黑洞。肚腹洞开,肠子挂在外面,生殖器被割下来塞在嘴里。拴马桩前还有一具尸体好像是被拽着双腿硬生生地从两边撕裂开的,一条腿也不知扔哪儿了,肚子上的皮肉被撕去一大块,肚肠散露在外面,招引来大群的绿头苍蝇。还有地上一滩滩的血迹也盯着无数的蚊蝇,人过之处惊飞起一大片,嗡嗡之声不绝,在死尸间血迹间盘旋飞舞。一声狼一样的干嚎骤然在旷野里荡开,随后是一片嚎号和干呕声。
  汪子恒紧咬着牙,脸上绷出一条条的肌肉。他的心里像堵着一团什么东西,搅得他一阵阵心悸,大张着嘴,呼不出一丝气息。只觉得有千丝万缕的寒气从脊骨向外穿透、扩散,连同灵魂也一并逸出体外。恍惚间,他感到自己的双脚已迈进了地狱的大门。
  两天后,汪子恒和一个哈萨克向导装扮成猎人进山去了。又十多天后,汪子恒和向导一身疲惫地回来。
  关营长见到汪子恒,高兴地大叫着要起身相迎,汪子恒紧走几步,伸手摁住他。关营长呲着牙大笑道:“兄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噻,磕个头都是该的。”
  “都是兄弟,你这就客气了。伤咋样了?”说着就要查看。
  关营长拦住了。“没的事了没的事了,你就放心吧!”
  随后,汪子恒向关营长汇报了这些天的收获,两个人在关营长的营帐里说了很久。
  关营长背部的伤口,大部分已经结痂,只是还有一些比较深的伤口没有愈合,尤其是屁股上的伤口,又深又大。他只能趴在行军床上,听汪子恒的汇报,时不时地拍着床头叫一声好,背部的伤痛又使他呲牙咧嘴稀溜溜的吸一口凉气。半晌,他才突然想起似的大叫一声勤务兵,又对汪子恒道:“兄弟,还没有吃饭吧?嗨嗨,你看,我一高兴就忘了你吃饭没的。”
  没过多大一会儿,勤务兵端进来一大盘手抓肉,放在桌子上,转而毕恭毕敬地对关营长道:“报告营长,肉是凉的,伙房说,你们先吃着,垫一垫肚子,他们赶快炒菜,再喝酒。”关营长嘴还没有张开,汪子恒就接过话头。“你给伙房说,不用炒菜了。我和营长不喝酒了,我乏了,想睡觉。”说着冲关营长摆摆手。“关营长,我们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喝酒。”
  三天后的下午,关营长趴在担架上,被士兵抬着,整个部队也拔营向木垒河方向开去。临近黄昏的时候,部队突然转而向南,向山里行进。行进的速度也明显加快。
  那天晚上的后半夜,部队包围了阿地力的营地。
  部队快速又悄无声息地抢占了阿地力驻地周围的几个制高点。山沟里,阿地力的营地里点着一堆堆篝火,人都歪倒在将要熄灭的篝火旁沉沉睡去,几乎没有什么警戒。关营长的部队迅速接近,很快把土匪分割成几块,团团围住。山顶上侧身卧在担架上观望的关营长朝天放了一枪,几乎就在关营长枪响的同时,手榴弹、步枪、机枪也响成了一片。一时间,爆炸声、枪声、惨叫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撕破了原本寂静的夜空。整个战斗几乎没有抵抗,就是一场力量悬殊的屠杀。只是临近结束的时候,在东南角的山坡上骤然响起一阵激烈的枪声,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阿地力带着十几骑人马突围向奇台方向的深山奔逃而去。
  当太阳跃上山顶的时候,屠杀结束了。山沟里到处是躺着、卧着、趴着、扭曲着的尸体,其中夹杂着好多妇孺和老人。
  枪弹过处,没有能够躲过死亡的生命。山沟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
  汪子恒的脸沐在清晨的阳光里,一种无法遏制的兴奋溢于言表。当他看到横七竖八倒卧在山沟里的死尸时,心里只是瞬间掠过一丝说不上是不忍还是愧疚,但这种感觉马上就被涌入鼻腔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冲淡了。他像一个将军,站在山坡上,沉浸在一场大战胜利后的喜悦中。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一个将军,一个挥戈沙场,建功立业的将军。汪子恒眼望着远处山沟里打扫战场的士兵,一手叉在腰间,一手朝前猛地一挥。他似乎不满意刚才的动作,摇摇头,自嘲地笑笑,又转着身左右扫了一眼,清清嗓子,做出一副威武的表情,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他的胸间涌动着一股不可遏制的激情和冲动,他张开双臂,朝向太阳,禁不住哈哈大笑。笑声在山谷间回荡着,久久不散。
  部队打扫了战场之后,当天就返回了木垒河。
  数天后,关营长找来汪子恒,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你够男人,是条汉子!有仇必报,对哥老子的脾气,留下给我当个参谋吧!大哥我亏不了你,有我一嘴,就有你兄弟的一嘴。”
  不久,汪子恒到关营长的手下当了一名中尉参谋。穿上军装的汪子恒比穿黑狗子似的警察制服英武帅气多了。

什刹海岸边的茶棚一直伸到湖里,铺着白台布的藤桌,一溜摆放在用立在湖中的松木搭起的木板平台上。几个身着旗装的妇女,围坐在临湖的藤椅上,一看箍脖的硬领,隐隐发光的缎料,那一支压在喜鹊尾儿发上的翠钗,就知道这是大家福晋。
  
  这是我祖上先人生活中常见的一景,其中关奶奶是我祖母的母亲;富奶奶富察氏是我祖母的姑妈;齐奶奶与前二位平辈,也是亲戚,稍疏一些。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关奶奶、齐奶奶、富奶奶望着湖中出水的莲花荷叶,吸气闻香,因俯身下视,似伸手可撷。
  
  闲聊中,不知谁说起张勋,几个福晋几乎异口同声:“辫帅?可把咱们坑苦了!”奶奶们拉长了脸,嘴角下撇,像吃了苦瓜。但即便在她们沮丧时,也都保持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族相。
  
  怎么说呢?有首童谣:“张大帅进京,八千辫子兵。小皇帝上殿,老家伙发疯。美梦做了七天整,哏儿屁着凉嘎崩崩”。
  
  说是“七天”,实际上折腾了12天。张勋复辟又称“丁巳复辟”。1917年5月,黎元洪总统府与段祺瑞国务院发生“府院之争”。6月,安徽督军张勋奉黎之召,以13省军事同盟“盟主”身份,从徐州率兵进京“调停”。张进京后,逼黎元洪解散国会,又将黎驱走,并于7月1日伙同康有为等拥清废帝溥仪复辟,改民国6年为宣统九年,遭到全国人民反对。段祺瑞亦以反对复辟为名,在马厂督师讨张。12日,张勋兵败,为时12天的复辟收场。
  
  富奶奶先开口,回忆道:“就那十几天,亲王、贝勒、国公把银子都赏光了,从南河沿到后海,像荒年开舍粥棚似的,门口包着赏银,见辫儿兵就给。那些辫儿兵,这家领完往那家跑,比撒欢儿的兔子还快。”
  
  齐奶奶接着富奶奶说:“便宜估衣铺了。珠市口隆德兴,八成新蟒袍,先前20块无人问津,泰昌绸缎庄售得。等辫帅入京,每身卖到120大洋,连戏班子道具都被买走。”
  
  关家奶奶说话慢条斯理,她一开口大伙都静下来听:“张大帅到过索家,头戴瓜皮小帽,顶上嵌有蓝宝石,身穿蓝三角纱缎袍,套以韦陀金花边玄色大马褂,胖乎乎的小短脖儿。他让人喜欢是脑后垂有夹白间黑麻花辫,辫梢裹着兰顺。咱们的爷大多都不梳这样的辫子了。就是没想到,挺大一张馅饼,旋在天上转呀转的,愣没掉下来!”
  
  “可不是吗!要不咱姐妹哪能到这喝茶呀?”……几位奶奶七嘴八舌。
  
  遗老心态   
  富奶奶、齐奶奶、关奶奶讲起大清,平时浑浊无神的眼睛便飞动起万颗奔星,淡然但透着矜持的脸上便浮起许多自豪。骄傲的先人和生机勃勃的往事,便奔涌而至,喷口而出。“世祖入关,从龙者不下20万匹……”富奶奶当家曾是旗主,讲到兴头不觉摆出一个马步。
  
  满洲素重骑射,凡从军者,无论马兵、步兵、炮兵、弓箭兵、鸟枪兵,均为一人一马。定都北京后,为巩固满族的统治和其优越的地位,确立了“八旗者,国家之根本”的立国方针,八旗子弟被赋予特殊的权力。在旗者能坐享俸禄,国家供给赡养粮;7岁以上即食全俸。6岁以下为半口,减半给粮。内务府奏议“京旗管领领取家口米石,每年以六万石为度”。属于皇亲的宗室、觉罗,可以不参加科举考试,朝廷各种机构中额设一定宗室官缺,为其食俸创造条件。一般闲散宗室每月给养赡银3两,每岁给米45斛。当时的七品县太爷年俸45两。宫内更是如此,皇后地位最高,每年俸银1000两,绸缎绫纱共91匹,布60匹,貂皮90张;每天猪肉25斤,米4升。最低一级“答应”,每年银30两,丝织8匹,每日膳食猪肉1斤8两,米2升余。
  
  宣统年间的宫中膳食,虽比不上老佛爷慈禧太后的满汉全席,但仍很奢华。关奶奶曾入宫伴膳,小皇帝早膳还能记住的:大碗清蒸驴肉,大碗熬白菜,小碗熘鸡丝,小碗熘海参,5寸碟炒黄瓜酱,5寸碟燕盖,5寸碟酥火烧,5寸碟酱肉,5寸碟素炒白菜,豇豆粥1罐,还有各种点心,饽饽。“个人家里厨灶上的‘苏造肉’,从来没断过。”“苏造肉”系陈年老汤煮牛、羊、猪肉,酥烂为止。关奶奶说着皇家又想起自家。
  
  到民国,八旗子弟的俸粮断了,赡银断了,“铁杆儿庄稼”没了,这一群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的旗人,“长安有贫者,为瑞不宜多”。我奶奶还会唱当时的民谣:“大清国,改中华,人人都把小辫拉;找不着东,找不着西,卖一对如意吃酒席。”很多旗人靠典当维持生活。就这样也忘不了摆谱儿,齐奶奶还会一段更有意思的说唱,我听我奶奶学过,大概属于“什不闲”之类:“一更鼓里天耶,猫儿拿耗子。天长哩,夜短哩,耗子大爷起晚哩。耗子大爷在家没有?耗子大爷还没起哪。二更鼓里天耶,猫儿拿耗子。天长哩,夜短哩,耗子大爷起晚哩。耗子大爷在家没有?耗子大爷穿衣服哪……”这位“耗子大爷”,活脱脱北京胡同里的一个宗室大爷,三更漱口,四更洗脸,五更喝茶,六更吃点心,七更剔牙,八更抽烟,九更出恭,十更上街遛弯儿。偶尔卖一幅字,换得吃一顿炸酱面。一手托着切面,一手提溜着穿在曼稗上一片薄肉,沿街喊着吃炸酱面啦。这一群人怎能不想往日?
  
  宫里想得更厉害,甚至还有行动,当然是蠢蠢欲动。隆裕太后去逝后,端康太妃(瑾妃)成了宫中首席。溥仪的生母瓜尔佳·幼兰是直隶总督北洋大臣荣禄的女儿,人称“八妞”。当初是老佛爷指的婚,神气十足、敢做敢为的一个厉害主儿。当格格时在荣府随阿玛结识了不少都统、总兵,后来这些人又都是民国的高官,如步军统领衙门左翼总兵袁得亮,辽北督统张作霖等。端康太妃多次令八妞赏赐二将,希望他们有所作为;二将也表示,只要时机成熟,会为再立大清出力。张作霖还派人进宫谢恩。太妃又想起护驾有功的长江巡阅使张勋,命人以给溥杰提亲的名誉,到徐州邀张勋。张很兴奋地将大女儿梦缃的帖片奉上。溥杰生于1907年5月27日,梦缃生于1912年5月13日,太妃令相师将二人八字细细相会,挂结“妻财亥土,父母卯火”,相克不可成婚。张勋又要以二女儿试之,其妻曹氏骂道:“二妞仅9岁,岂可为之!”联姻虽未成,但皇室的举措实着地感动了一些逊清旧臣、北洋老臣,他们也为自己的利益潜动。
  
  张勋身世
  
  张勋,号少轩,江西省奉新县罗塘乡赤田村人。1854年10月25日巳时生。祖父张昆一很喜欢这个胖头肿眼的孙子,大一点后带他到景德镇自己开设的昆一豆干店。张勋随祖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天祖父见他在磨坊下水口蹲着不起,近看见他用小手从沟边将一个个豆子拾起,祖父很感动:“少年辛苦终身事,莫向光明惰寸功。”豆干卖完,爷爷就带着孙子到镇上书斋听讲,在家也常给他讲家事国事。
  
  豆干店墙上挂一把带套的短刀,爷爷给他摘下,只见刀上印有“徐制军”3字。爷爷给他讲:“咸丰六年,我和你爸爸在广信开豆干店,大清早听一阵急锣声,店保大喊‘长毛屠城,兵勇男丁集府听令了’。我们急忙抄起碾棍赶往府衙,街上尽是人,拿片刀的,拿扎枪、三节棍、火枪的,也有人赶着车拉细软往城外跑。府衙堂前冒着浓烟,我还以为起了火,原来是堂前支一口大锅,柴火烧得啪啪响。知府夫人荆钗布裙,左手携米、右手汲水,在大锅前司炊。知府站在大堂台阶上讲:‘我沈葆桢无能,身为朝廷御史丢失九江、抚州,现太平军杨辅清率部攻广信,总督大人说得好,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趋避之。但这城恐不可守,汝等可取府中之物作为途中盘费,速速逃命。我食君禄,只能和夫人与城共存亡!从此与汝等长别!’知府说的总督大人,是原两广总督林则徐,是知府的岳丈。堂上细软、钱物为府中积存。众人被知府激活,一秀气的商贾带家人,抬数箱纹银,打开箱子道:‘我等愿随大人守城。九江被占长毛屠城三日,我等世代居此,岂可让贼人践踏?杀他几个守住城池,即使败下阵来,也与城同尽。’林夫人道:‘老爷,壮士为民守城,吾等为汝造饭,以表寸心’。一壮士道:‘城是国家的城,并非老爷、太太应该守,小人们也有责任。老爷太太这般恩待,小人们如何过意得去?弟兄们,守城去呀!’沈葆桢令人打开军械库,我捡起一把短刀,拔出见上印有‘徐制军’3字,原是从广州运来的,便冲上城去。沈葆桢骑马登城巡视,望远处太平军红白黄帐篷,接连到一片,约有万人,鼓声一阵阵传来。沈心中大惊,返入署内与林夫人道:‘兵民等虽已感我恩义,情愿死守,但寡不敌众,血肉捐城,我等不忍也!奈何?’林氏擦擦头上汗珠说:‘但得诸位尽力,无救兵难以支撑。’林氏沉思良久又说,‘此处去至玉山约90里,有浙江总兵饶廷!驻守。先父任总督时饶为广州守备,关系甚密,可乞援。’沈葆桢眼前为之一亮,道:‘如此甚好,待我修书。’林氏道:‘玉山远离杭州,发兵入赣非同小可!若滞时,必误大事,君巡城要紧,文牍一切由妾代理。’说完入内修书,修好后,出交夫君。沈葆桢取来一瞧,字字作淡红色,既不是墨,又不是硃,忙看下款,乃是‘林氏血书’4字。沈葆桢上前一步单膝跪下,紧紧抱住林氏,浑身颤抖,不出一词。林夫人连连催促。沈葆桢令一牛录掩护3名亲兵,驰奔玉山。饶镇台一见血书大惊,一面上书浙江统制,一面令火枪营驰奔广信,自己亲率大军增援。广信城外,吼声震天,一片白袍黄巾的太平军被黄龙旗挤成一条。城上的滚木■石齐下,红衣大炮齐放,电闪雷鸣,太平军阵营被切成一块一块,随即溃逃。这番胜仗,传入曾国藩耳中,自然将夫妇共守事,奏达清廷。咸丰帝从养心殿龙椅站起身来,将奏折递给军机大臣杜受田,杜阅完道:‘皇上,林氏乃先臣林则徐之女!’咸丰帝歉意地说:‘少穆(林则徐字)忠臣也。’随后降旨,擢沈葆桢任江西巡抚,后任两广总督、通商大臣等职。沈葆桢自此成名,广信城又被称做‘夫人城’,人城并垂不朽。”
  
  小小年纪的张勋瞪着圆眼睛听爷爷讲故事,一个字也不想拉下;听完对爷爷说:“长毛再来,我也守城。”
  
  咸丰十年(1860年),李鸿章率淮军攻下常州,太平军守将护王陈坤书残部撤至江西占领奉新,遵天王令筹粮钱援救天京。太平军抬两袋稻谷进张勋家,为首一伍长问张勋的爷爷张昆一:“老表,告诉我们哪家富,这两袋归你。”张昆一觉得受了侮辱,大骂:“你们这些强盗,把老子当成何人?滚出去!”伍长大怒,一矛枪刺入张昆一胸中,顿时血流如注。张勋上一步扶住爷爷,被伍长一脚踢倒,张勋挣扎起来要摘墙上的短刀,被爷爷一把攥住,倒在地下。正赶上湘军冲入,太平军四散。张勋抱着已经不行的爷爷,一边喊一边哭。
  
  毗邻高岗村在京城任左侍郎的许振祁罢官还乡,见张勋憨厚,招做童工。白天在庄园放牛,晚间陪许家少爷读书、写字、习武。他记起爷爷的话:“堪寒堪暑,多而习焉。”一晃4年过去,他虽旁听,却也熟练了四书五经。最爱听老师讲忠烈传。一次老师讲盐城陆秀夫,力主抗元保大宋,在蒙古大军的追逼下,宁死不屈背着幼主赵晟,在南粤投海尽忠。几个孩子发誓要做陆秀夫那样的臣子,愤发图强。1874年许家函介绍他到江西臬台署许振祁的门生李朝斌任骑牌,习武练操骑射,好不自在。“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不久许家书信一封,张勋成了湖南湘军潘鼎新部下,进入了一片新天地。张勋做到上将,豪居天津至死,都没忘记许家的恩惠。重用许家门生,拜祭许家先人,一生孝敬许家。
  
  军旅生涯   
  清时,越南一直视中国为宗主国,入贡受封。越南王阮光缵,广南王阮福,都自称宋朝水泊梁山好汉阮小五、阮小七后代,多年相安和睦。1850年法国占领柬埔寨,传教士渗入越南,并游说阮福称帝。阮福以为同宗不忍下手,其子串通法军灭掉阮光缵。按预先讲好条件,越南将割让化南岛作为酬谢,且充许法国在越南通商自由。法军扶植阮福称帝后,阮听信僚客谗言,翻脸不尽遵约。其子指使下人,暗杀法国传教士,驱逐法裔侨民,引起法国愤怒。时任法国第三共和国总统格累维,刚刚平息企图利用劳资矛盾推翻内阁的布郎热事件,很想创造奇迹,凝聚法兰西登上工业革命快车。在塞纳河边的法国议会大厅里,格累维的演说,使议员们看到东南亚的财富似乎可以唾手可得,决定拨款550万法郎,增派1800名军人。令法国土伦舰队司令孤拔、陆战队李威利率将士征服越南。
  
  越南京城顺化沿海炮台多建于明代,铸铁火药炮锈迹斑斑,从来没搞演习。法舰拿破仑滑膛炮90弹丸一发,吓得那帮平日耍刀玩枪的越军将士屁滚尿流。转眼西贡、嘉定、边和、定祥沦陷。越王没奈何,割地求饶免除灭国。孤拔见越军饭桶可欺,得寸进尺,提出条件致越南王:一要奉信天主教;二要在越南北部的红河通航;三要越南降为法国保护国,年年进贡纳粮。“人穷则返本”,越国使节飞报清廷。慈禧太后令李鸿章速檄驻法公使曾纪泽,与法国交涉,不认法越条约。并调湖南巡抚潘鼎新率湘军与滇军岑毓英部于广西联属驱法。潘巡抚熟读兵书,查到通于粤务的老提督冯子材虽已67岁,仍健步如飞。潘登门请将出山,任冯子材老将为高、雷、钦、廉四府团练使。冯子材不负众望,令属下乔装打扮,进入谅山、河阳、南定、北部湾子岛等地打探军情,寻找向导,为大军打前站。
  
  此时正值盛夏,南海湿潮多雨,法军湿疹漫延,两胯出疮奇痒难忍,均厌战思乡。潜入清军突然进攻,法军的火炮洋枪还没施展,人已逼近,只好短兵拼杀。火炮射击乃洋人强项,去强而示弱,焉有不败?此一战清军斩法将7人、法兵千余人,清军民团牺牲不过百人。张勋身为旗牌,入越后在潘鼎新身边侍候,进入谅山后潘水土不适,一天夜间腹痛难忍,发热肚胀,随军郎中去军营为管带治病,张勋想起自己携带的烟土,立即给潘大人烧上,将烟膏扎到扦子上,大人猛吸两口,蜡黄的脸渐有红润。从此潘大人再也离不开张勋。
  
  4年后潘鼎新奉旨回湘,临行前提升张勋为六品管带,并介绍给广西提督苏元春。张勋打仗勇敢,任游击奉命收复文渊州,见土兵多冷兵器出身,火枪一震就发慌,顾不上看准星乱射,便令士兵3人一组,让胆大心细者为射手,其他两人负责持枪装弹。北洋大臣李鸿章闻德国克虏伯枪炮最好,就向德方订购万支。不想运来的枪,一半是新,一半是旧。验收官只点数、不验枪。结果到战场上,有的放不响,有的爆坏枪管。张勋将分到他们队的枪,一支一支试射,每人都是好枪,在清军中,张勋部战斗力渐强。攻下长庆后,苏元春赏两坛董酒。早晨在同登西溪边,发光的小河上,飘拂着丝状红棉花瓣,士兵踏着岸边的青草地躬身汲水洗嗽,酒香扑鼻令人清爽。原来是张勋令马弁将酒倒入上游,让全军沐洗在酒中,士兵无不为之感动。张勋随苏元春驻守南疆5年,升为参将。
  
  1894年中日爆发“甲午之战”,中国北洋海军败于黄海,陆军败于朝鲜。日军企图渡过鸭绿江进逼奉天。朝廷命四川提督宋庆统率毅军防守鸭绿江西岸。宋庆奏请慈禧太后,挑!与外籍军团战斗过的将领助阵,特邀抗法功臣张勋赴辽参赞军务。张到毅军后,建议德国教练汉纳根按西摩尔战法操演,反日军战术而行之。北洋大臣李鸿章取中法战争教训,上谕慈禧太后:中国军队要“练兵、简器、造船、筹饷、用人、持久”6条,其中“简器”是指购买西洋船炮。朝廷恩准后,李鸿章亲赴柏林,德相俾斯麦接见他,请他看普法战争洋电影,德军120尊大炮集中轰击法军阵地,将法军步兵阻击在2000米以外,赢得胜利。并告诉他,“欧洲人以杀异种为荣,若像你们专杀同种(指镇压太平军)反属为耻。抗击法国佬、日本人,我们日耳曼人全力帮助。”大清购买5万支曼里夏五连珠钢枪、40门克虏伯大炮,并派段祺瑞等5人赴德国柏林军校留学。张勋将士兵装备更新,并频繁进行军事演习,提高部队战斗力。
  
  1895年3月张勋统领5营骑兵1250人,于大沙岭事阻击日军。张令士兵推倒院墙做掩体,组织部队递次射击。自己亲率卫队督战,退下士兵,带伤的立即治疗。一士兵左臂动脉血管炸裂,张勋跳下马来,从兜里掏出鼻烟壶,举起枪把将烟壶敲碎,将白药敷衍在伤口上,副官惊道:“大帅,这可是御赐呀!”“什么御赐、救人要紧!”士兵血止后,挣扎要返回前线,张勋令其撤下,士兵道:“我右手可以放枪!”军士们背着包袱退下的,要打开检查,发现有女人的衣物,不容分辩一律枪毙。士兵只有上前。激战3日,日军死伤千人退下。张勋当兵出身,深知当兵为养家,从不克扣军饷。那时一个士兵每月3两3钱,大米45斤,什长(班长)每月3两6钱,伙夫2两4钱;士兵探家准带大米,所以张勋部队稳定,有的从十几岁干到50多岁,还有的父子同营。1895年10月袁世凯奉旨组建新军,想起勇诛法军、力阻日军的张勋,便招张为小站兵营头等先锋官,从此张勋进入了中国最大的军事集团。
  
  复辟闹剧      让我们还回到什刹海边,回到几位满洲贵妇的回忆中。
  
  齐奶奶说:“辫帅是民国6年五月初三到京的。五月十一日,突然一辆黑劳斯莱斯停靠在府门前,把管事的吓一跳。下来两个管带模样的人,佩短枪,要晋见王爷。阿玛当时瞠目结舌,管带半跪道:‘贝勒爷始于事亲,大帅请您老人家听戏!’阿玛接过帖子一看,是江西会馆新厦落成恭谢。晚上,阿玛、额娘带着我们几个,到宣武门外江西会馆,大厅有3层楼高,装饰一新,上三旗的王爷、贝勒来不少,还有紫禁城太保陈宝琛、毓庆宫行走梁鼎芬及索家大爷。没开戏前,我就这瞧那瞧,找格格少爷们。北平的名角都到了,杨小楼、姜妙香、孟小冬、梅兰芳等。第一出《武家坡》,演到薛平贵寒窑认妻时,辫帅双手端着酒杯,一桌一桌给王爷们敬酒,逢人便说:‘皇上,天禀聪明,乃我大清福祉。’我悄声问端王爷:‘老爷子,这一晃一晃的白脸胖子是谁呀?’端王爷颤悠悠地道:‘他呀,上将军、上将军。’看端王爷两眼放光的样儿,像立马长出青草似的。还是索家格格知情道:‘什么上将军,是长江巡阅使定武上将军,不是什么好鸟。他到天津卫东天仙大舞台看戏,点名让小毛子唱《小上坟》,演完了把人抢回家,逼着当他的姨太太。’曾在礼部任职的六爷接着说:‘老佛爷可喜欢他了!八国联军进北京,太后移驾西安,庆亲王的二格格奉旨陪驾,老佛爷担心列强瓜分中国,其实人家就是逞罚你打人家大使馆。当时的德国《未来》杂志记者,为此事采访联军司令瓦德西,瓦说:‘瓜分中国?请问我们俘虏了四万万中国佬干什么?养活他们都很困难。如果我们遇上四万万条毛毛虫,能把他们统统碾死吗,?这个报道打消了列强吞并瓜分中国的野心,拿了钱回国完事。1901年10月6日太后回銮返京,离京越近越没谱儿。进入直隶,袁世凯令张勋迎銮驾于磁州。太后一行下榻崔府君,时正11月中旬,殿内炭火熊熊,太后一阵燥热起身打开房门,二格格给老佛爷披上斗篷,沿廊漫步,一阵冷风,立感精神。登上台阶,望着南边被初)覆盖的明朝洪武年间建的城隍庙香火一闪一闪,倒吸一口凉气,抬头见一矮墩墩跨着腰刀的军官,威武走来,两名持枪亲兵跟在后边。一见太后如见西天王母,立马双膝跪倒。二格格上前一步问:‘什么人?’‘护卫都统,张勋。’太后问:‘夜深何而不眠?’张勋答道:‘回老佛爷,)夜天寒,巡哨必有松懈。圣驾在此,当通宵巡视,免生意外。’太后甚为心慰,赞许道:‘难为你了。’回去后慈禧觉得心静多了,睡一个好觉。从此张勋格外尽职,总是远远地监视各处守卫。到临洺关(永年县),绵拳泰斗武禹襄恭请老佛爷住到他家南北两院,张勋令太极弟子护驾。庭院安静,气场平和,老佛爷一路劳累到永年才放松。‘昨夜月明浑似水,入门唯觉一庭香’。官员谒行太后,打开龙辇帘子,太后见跪在弘济桥边的张勋,令张勋随行并赏赐为‘壮勇巴图鲁’,这是很少给汉人的荣誉。张勋护送老佛爷到京,京城千头万绪,慈禧仍没忘了忠厚的胖都统,令张勋擢宿午门,后随驾颐和园。老佛爷授意张与总管太监李莲英结为把兄弟,从此张勋成了老佛爷卫队长,经常受到封赐。张勋将御赐供于中堂,率家人拜祭并告诉子女‘君恩不可背,知己之感不能忘’。1903年8月居庸关外拥来大股宁夏马贼,挠涉京畿,洗劫了南口、昌平商号,威胁颐和园。张勋请命率准军骑兵,节制口外。张勋令先锋营备双骑,猛冲入贼阵,言歇马不歇人,截住贼人退路,两次围剿,马贼窜回西北无踪迹。太后大喜,谕旨张勋晋升一级,赏‘黄马褂’封‘巴图隆阿巴图鲁’。从此张勋一路高升,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授云南提督,后甘肃提督。是年11月14日为光绪帝和老佛爷‘龙驭上宾’。张勋大病如失考妣,在提督府扎素牌楼,上下人等着‘成服’,张跪在灵牌前,望着老佛爷的遗像,一下衰老了,虽仅有54岁。从此他开始听戏,下馆子,买房子,娶姨太太,军纪松懈,清帝退位后他视民国为叛民。1913年9月1日张勋奉袁世凯之命讨伐护国军,仅用5天时间从台儿庄沿南运河攻下清江浦,夺取乌龙山沿江炮台,攻下南京城。辫子兵大肆殃民,百姓生命财产损失惨重,有临时带上假辫、打出龙旗者幸存。六爷的话,随着演戏一段一段地讲下去。戏演到深夜,我们困得受不了,大帅兴致很好,让杨小楼加演《恶虎村》,我们实在顶不住,就和福晋回家了。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也不知辫帅怎么那么精神,看完《恶虎村》怎么布置的,我们躺在被窝里,就听阿玛嚷嚷着快更衣,我得上朝。”
  
  复辟那天,场面甚是热闹,神武门外,车水马龙,下车一看大部分是昨日会馆的爷儿们,大家面面相觑,望着周围的辫子兵惘然生畏。侍卫官见门关闭,对城楼喊道:“大帅有要政求见皇上!”城上门官道:“择日来朝,未为迟也。”拒绝开门。张勋像当年吼断当阳桥的张翼德:“大炮已架门外!再不开门,打炮!”神武门提督见城下翎顶辉煌,旌旗招展,眩目耀眼,心里也发慌,便一面上奏,一面开门。帝帅梁鼎芬、朱益藩早有准备,赶到养心殿请溥仪速到毓庆宫。溥仪见老师面色庄严,不知所措。还是陈宝琛先开口:“张勋率人已进宫……”溥仪抬头不情愿地说:“前几天我不是赏过了吗?”“不是来讨赏,是万事俱备,一切妥帖,拥戴皇上复位!”溥仪怔怔道:“师傅乃教我读圣贤书者,亦导我入陷阱耶?张勋一武生岂可成此?此事危险,民国优待大清,万不可为!”3位帝师一齐跪下,一头叩到地共声道:“皇上勿恐!各国使臣,全国军民都拥戴您!一切有臣等。”4位太妃和亲王戴洵、戴涛、戴沣被接到养心殿。太妃闻此喜出望外,3位亲王一言不发,戴沣一副“眼看人尽醉,何忍独为醒”的样子。
  
  1960年周恩来总理接见溥仪一家,提到戴沣时说:“戴沣在辛亥革命中的表现是好的,他没有对革命谋图反抗,‘逊位’后也没有积极进行复辟活动。这样做顺应了历史前进的潮流。”
  
  还说复辟当日。张勋率众人上折写道:“我朝忠厚开基,列祖列宗,缵绪相承,涵濡化泽,逾二百年……然民国私党相争,贿赂相取,贪暴苛刻,万民涂炭……我皇上英姿天挺,圣学日昭,俟后来苏,慰云霓之渴望……”接着一大批人签名,其中大多捏造。继之递上总统黎元洪奉还大政一折写道:“皇上临朝听政,收回大权,自今以后与民更始。”张勋又奏道:“皇上,奴才以率徐州定武军十万,进京护驾,南苑、丰台,马厂均为尔等天下。”溥仪连说:“准,准,爱卿速办吧!”张勋辄叩首道“奴才遵旨”。这几天对溥仪来说真是头晕眼花,手忙脚乱。头一天下9道“圣旨”,第二天已经忘了第一天下的什么旨,第三天就昏天地暗。街上乱套了,王爷、贝勒、贝子们,像一把椿象蹦入油锅,嗞啦一声,一股恶臭沿着棋盘街扩散。老少爷们儿简直是天梦成实,宗社党没起义,巴布扎布的蒙古骑兵没入关,仓喜八郎男爵的日本浪人没进京,大清江山不费吹灰之力回来了!
  
  “我们整天逛街,梳着大把头,穿着花盆鞋,挺胸叠肚。现在想起来,人们围着我们像看庙会的高跷队。”富奶奶有些自我调侃。
  
  像朝圣一样,全国各地的辫人,陆续地、成批地进宫磕头、请安、谢恩。警察叫各户悬挂龙旗。哪有那么多呀,都是纸糊的。前门外成衣铺赶制龙旗,估衣铺库存的清朝袍褂成了刚封了官的遗老们争购的畅销货。真的不够,就用假的充数,戏装道具也派上用场,纷纷有人去央求用马尾给做假发辫。青海的蒙古王爷、西藏的喇嘛闻讯备下厚礼,但没等启程,讨逆军已经攻下马厂。
  
  受庚子条约的限制,中国军队在京城附近以及外国使馆住区,均不得有军事行动。进攻张勋的讨逆军,驻扎在保定的陆军第三师曹锟部在彰仪门受阻,辫子兵袒背盘辫,用德式五联钢枪,拼死力战,毫不退缩。张勋传话:“张作霖亲督十万大军已经出关勤王,尔等顶住,皇上赏赐黄马褂!”老太妃们在宫女的搀扶下,跪在神佛面前烧香。望着一大群乌鸦,心里竟踏实得睡个好觉。小太监偷偷地在钦安殿关公塑像的赤兔马上淋油,禀报关帝昨夜显圣大战段军,保住了永定门。
  
  讨逆军总司令段祺瑞命国民政府南苑航空学校第一期、第二期学员参加作战。南航是我国第一所航空学校,培养的学员处于实习阶段。奉命后飞行教官潘世忠驾驶德国雅利-80,投弹手杜裕源飞临皇宫,低飞下视,“禁卫军”皇室步兵二团辫军守卫队,一个个战战兢兢,龟缩在城墙垛口,抱枪仰卧,不敢稍动,如瞪眼酣睡。飞机每一次俯冲,呼啸声像婴儿把尿的口令,不少辫兵小便失禁。所用飞机为教练用,既无投弹仪,又无瞄准镜。杜裕源一手握一枚炸弹,用牙齿将弹上保险针拔去。第一枚扔到隆宗门外,炸伤了抬“二人肩舆”的一名太监。第二枚扔到御花园里的水池里,炸毁一个大缸。第三杖投弹手从裤兜里掏出来就扔出去,忘拔保险针,落在西长街隆福门瓦檐上,落地未炸。溥仪大为惊恐,忙命守卫大臣世续通电话讨逆军总指挥部说:“请飞机不要进城,我们皇帝是不愿做了。”接着炸南池子张勋住宅。张宅4挺机枪,将包围东华门的陆军第一师压制在长安街寸步难行,天上飞机一到立马停火,张部士兵们只顾仰头。飞机投弹,第一枚毁坏了张院中8立方米的大鱼缸,水花满院飞溅,金鱼遍地乱蹦。第二杖炸毁了张勋卧室。辫兵惊恐,来劝张勋,见他坐在中堂座,前置茶几,几上有刀一、手枪一。张嘱咐亲兵:“汝等速去,我死此。有劝我走者,我将手刃之。”但那轰轰两声巨响,水石横飞,张勋哪见过如此庞然大“鸟”,虽故作镇定,也是脸色白白,直冒冷汗。张大骂:“段芝泉,王八蛋!”随后跟荷兰使员乘汽车逃入荷兰使馆。第二次世界大战,美军两枚原子弹“胖子”和“小男孩”,炸塌了大和民族武道士,日本无条件投降;南苑航校5杖炸弹,则折断了“张翼德丈八蛇矛”。
  
  摄政王载涛、帝师陈宝琛像拉了裤兜儿,跪不下身,迈不开步。太监将他们奏折递给溥仪,原来是退位诏书:
  
  宣统九年五月二十日,内阁奉上谕:前据张勋等奏称,国本动摇,人心思旧,恳请听政等语。朕以幼冲,深居宫禁,民生国计,久未与闻。……惟据以救国救民为词,故不得已向允如所请,临朝听政。乃昨又据张勋奏陈,各省纷纷称兵,是又将以政权之争致开兵衅。……著王士珍同徐世昌,迅速通牒段祺瑞,商办一切交接善后事宜,以靖人心,而弭兵祸。钦此。
  
  国务总理段祺瑞,实为此次事变幕后,借张勋复辟而行倒阁之实。黎元洪逃到日本使馆,张勋被荷兰大使接走,故以大总统令,了结此事。
  
  大总统令   
  据内务部呈称:准清室内务府函称:本日内务府奉谕:前于宣统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钦奉隆裕皇太后懿旨,因全国人民倾心共和,特率皇帝将统治权公诸全国,定为民国共和……不意七月一号张勋率领军队,入宫盘踞,矫发谕旨,擅更国体,违背先朝懿训。……此次张勋叛国矫扶,肇乱天下,本共有见闻,兹据呈明咨达各情,含函明白布告。
  
  咸使闻知。此令
  
  谁人评说   
  “欢呼引得翠华来,丰沛当年帝业开。重过故乡留置洒,为思猛士一登台……”一老儿一边哼唱着同治皇帝的《歌风台》,一边踏入木板平台,3位福晋一看乐了——原来是索家师爷。赶紧让位,师爷见白台布上仅摆着兰花茶碗,道:“怎么着,3位老姐姐不见尽相,伙计我请,上京八件!”“你这老魁头,发颤了?”富奶奶摊开双手,表示惊讶。师爷漫不经心地伸出左手拇指,原本习惯戴在指上的翡翠扳指儿的地方只剩下黑皮。“舍了,6两7钱”。
  
  关奶奶没等伙计摆上“八件”,赶紧给师爷倒上茶。齐奶奶喉咙绷得很紧:“老爷子,我们正摆‘龙门阵’呢!弄不明白辫帅既然能带那么多爷进京,怎么不到7天就黄汤呢?”
  
  师爷双目微合,右手端起茶杯,左手拿开杯盖轻轻拨开上面叶子,嘬一口“铁观音”,说声:“末子还行。”接着说,“张大帅以定武上将军、长江巡阅使头衔,统辖步马炮各兵种60营3万余人,剽悍忠勇。此次赴京护国,随带官兵10营,车辆、辎重浩浩荡荡,非民国政府允许岂可为!说穿了是总统与总理水火不容,黎元洪免去段祺瑞的国务总理,北洋人暗示辫帅‘将黎总统的调召’即速来京,共商国事。维新派康有为怂恿大帅‘倒黎扶清’,稀里糊涂大帅成了罪人。”
  
  师爷卖着关子,望着3位半张着嘴的老福晋,沉默有顷。还是齐奶奶问:“黎总统、段总理都是袁大总统的心腹,他们……”
  
  师爷正咬着萨其马,没等齐奶奶问完便说:“徐世昌、黎元洪、段祺瑞是老袁的心腹不假,但他们之间貌合神离。黎元洪1915年被袁以副总统名义接到北京,令其居住在西太后软禁光绪帝的瀛台,遣散黎一手创办的湖北军。袁世凯去世,按宪法黎任总统,段祺瑞做国务总理。光绪年祺瑞就职湖北督军,黎元洪仅是手下统制,习惯形成居高临下,段从不甘心位黎之下。依民国法,国务总理由大总统提名;阁员系由总理拟定,商承总统认可交国会。黎元洪平易近人,对来求官故友来而不拒,鄂系怂恿总统营造私势,悍然违法擅自确示阁员名单,意在束段。段总理为人深沉,接到此单见云集湖北名流,心中不乐,在办公室踱来踱去。秘书长徐树铮见桌上单子,猜测总理不快,但又不想直接与黎对抗,心生一计,唆使各省军人团反对,集中火力攻击单子上外交部唐绍仪。唐曾任袁世凯的内阁总理,黎意有一天用之取代段祺瑞。北洋派冯国璋、张勋领衔20省督军,列举唐向比利时银团借100万英镑下落不明等问题,反对唐入阁,并明言以后外交部与各国所订的条约,各省皆不承认。这一下举国骚动。黎总统自悔做事孟浪,于是前倨后恭,邀段总理过府重新商定伍廷芳为外长,其他人也依段的意思更定,从此黎段就铆上劲儿了。”
  
  “唐绍仪做过礼部侍郎,是我大清第一批留美学子。”齐奶奶白了富奶奶一眼,知道他们是联姻。
  
  师爷眯着眼,柔声但是执拗地说:“1914年7月28日,万国大战。段主张对德宣战,因德国依照辛丑条约占据山东青岛胶州湾,又是同盟国的轴心,对德宣战,仗在本土即可驱逐日耳曼的势力,也整合军队。虽有各省督军支持,但主张中立的黎总统和国会,不愿看到因参战而坐大北洋军人势力,故层层阻挠。段总理挟意报仇,指使督军团雇用公民团扰乱秩序、殴辱议员,议员郭同、吕复、陆策、龚政等均负重伤。黎总统申斥军人干政,下令免段总理之职,命外交总长伍廷芳代理国务总理副署之。京内督军团头子、安徽督军倪嗣冲,待段氏离京赴津,首先拂逆宣告与中央脱离关系,接着十几个省通电响应。黎总统见势不妙,又想起联军盟主徐州张勋,恭请辫帅赴京调停国事,所以大帅一路上雄赳赳、气昂昂。”
  
  “段总理、张大帅都是小站老人,怎么说翻就翻,又讨上逆了?”富奶奶盯着师爷胡子上的点心渣子问。
  
  师爷接话:“可不说翻就翻,搞这个都这么玩儿!”又摇摇头思索一下,“你们老姐们哪知道,全让康有为给糅合搅糊了。大帅赴京,经天津住半月,段示意他酌情慎定。然康有为主张‘一姓能顺天时自变,则一姓虽万世存可也’。你叫大清,叫民国,爷儿们想的是自己能得到什么,有几个像孙大炮(孙中山)似的‘天下为公’?康有为被太妃称为文圣,组阁上谕出自他手。第一天做出禁止亲贵干政旨意,康吸取亡清教训。可一心盼复辟、盼有一官半职的达官们、王爷们和贝勒们,腰包、肚皮瘪了好几年,都死盯着呢,眼珠子都红了。对复辟表示过支持的一心想当东三省总督的张作霖,仅落一个奉天巡抚,该出的兵在古北口稍息。三朝元老徐世昌被封为弼德院长衔,与议政王不沾。渴望成为内阁总理的段祺瑞、成为直隶总督的冯国璋均榜上无名。大帅自认有13省督军签名的黄绫在握,殊不知人家把它看做一纸空文。”
  
  关奶奶插话说:“我听四格格讲过,上面都是各省督军画押。”
  
  “是呀!因府院之争,张勋在徐州主持13省督军代表大会,会上康有为的学生沈成麟大讲中华古国2000年帝王统治,国人心态封闭,不适合实行民主政治,若实行民主中国必乱,安邦大业需行虚君共和制,我等扶清乃功勋之举!沈讲完张勋下令密闭会场,与会者人人表态,一小部分同意倒黎扶清,大部分同意倒黎拥段。在张勋的官位诱惑下,心里想先倒黎再说,都奉命签字画押。哪成想刚把黎元洪逼到日本使馆,扶清无名的冯国璋、段祺瑞联手举起‘讨逆贼,救民国’大旗,使张大帅猝不及防。”
  
  听到这里,3位奶奶似乎明白,纷纷言道:“那大帅岂不上当了?”
  
  “可不!辫帅粗中有细,但聪明反被聪明误呀。溥仪登基后,大帅封锁电报局和铁路交通,没想到黎元洪逃到日本使馆,致电南京冯国璋代行大总统职务。冯立刻命令总参议胡嗣瑗,无论如何将黄绫弄到手。胡以现洋20万从张的参谋长万绳栻手中买回‘扶清黄绫’,冯国璋气定神完,口口声声称张勋为叛逆。黎又恢复段祺瑞总理职务,扶清捞不到一点好处,何苦来着?段自为讨逆军总司令,置半月前的好友为贼。大帅逃到荷兰使馆一年半,自认为仰不愧天,俯不愧地。人虽然被通缉,但张的地产、矿业、房产丝毫不损。徐世昌任总统不仅特赦辫帅,还荣膺全国林业督办。大帅认为督办不算什么,因此无动于衷。回天津松寿里闲居,仍宾客盈门。一日有一客劝大帅识时务,该剪掉辫子了。大帅一个亮相,手捏辫梢学着杨小楼京剧念白:‘吾回天无力,尚可独善其身。脑袋在、辫子不掉!’真吾大清股肱之臣。”
  
  师爷拍拍手,狡黠地一笑,“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会被打败。3位姐姐,咱们爷在津又有动静啦。小老儿告退了。”说罢双手作揖举过眉,走下茶台,继续哼唱着同治皇帝的《歌风台》:“举杯酣酒风云壮,击筑高歌父老陪。七字拍梁成创体,西京继武有诗才……”
  
  3位福晋见天色已晚,便相互道别,各回各府——也许哪位有口福,晚餐是顿作料菜码齐全的炸酱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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