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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不是没车开了,但本人发觉整个屋企里依

金沙贵宾会2999,王超这一路开得飞快,我和健叔都很害怕。王超自己也开得很紧张,并且大声对我和健叔呵斥道:“戴上安全套。”我和健叔大为疑惑,正在琢磨,王超又大声进行了一次修正:“套上安全带。”我们把自己拴紧。王超连闯十几个红灯,终于到了医院门口。我们跌跌撞撞找到了急诊,到了挂号的地方,医生问:“看什么啊?”健叔张口刚要说话,突然间一阵恶心,“哇”一声全吐在旁边的垃圾箱里。我想健叔肯定是自己捂着眼睛,一路摇摇晃晃,晕车了。我刚想说,医生先开口了:“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啊,腹泻有没有,是不是光吐了?”我张口说:“不是……”才说出两个字,我也忍不住吐了。我抹了抹嘴,说:“医生,其实是……”说着只听见健叔又吐了。我看见健叔吐出来的青菜和鸡肉,忍不住也又吐了。医生摇摇头,对王超说:“你说说,我看就你能说话。”王超摇摇头。医生问:“你怎么不说话呢?”王超抿紧了嘴巴,继续摇头。医生说:“没关系,你说吧。”王超泪汪汪地看着医生,突然转过头,“哇”一声全吐在地上。我一想到王超原来是早就吐了,但是含在嘴里一直没吐出来,心里就泛恶心,又冲着地上吐了一次。医生大为紧张,说:“你们这样不行了,你们也别说了,我知道了,我去叫医生下来。你们这是集体食物中毒啊。”王超吐干净以后终于能说话了,但是他没有及时地阐述病情,先自顾自地说了一句:“他妈的,本来憋得住的。其实最早是我吐的,但是我没吐出来,我自己又吃回去了,看见你们吐成那样,又吐出来了,而且吐得太多,吃都来不及吃回去。”听完这句,我和健叔还有医生都吐了。我们四人就这么来回吐了十分钟,终于过来了一个主治医生。医生一看地面,皱起了眉头,说:“快去洗胃。”我虚弱地说:“不是,我们主要来看眼睛的。”医生说:“你都虚脱了,说胡话了。”王超说:“那个,那个人,捂着眼睛的,眼睛伤了,要看眼睛。”健叔适时地凑上去,说:“眼睛伤了,眼睛伤了。”医生说:“这食物中毒也要看的,如果是某些比较毒的菌类或者别的,是要致命的。眼睛如果能忍就忍一会儿。”王超说:“不是的,我们没食物中毒。”医生问:“那怎么吐成这样?”王超说:“主要是开车开得比较快,都晕车了。”医生说:“谁是司机?”王超说:“我是。”医生说:“你本事挺大的,自己都能把自己开吐了。”王超说:“还是看眼睛要紧。”医生对急诊医生说:“叫眼科的胡大夫。”然后转身对我们三个说:“你们重新挂号一下。”我们三人互相觉得对方又臭又脏,都下意识离得很远。回到急诊窗口,我发现刚才的医生已经戴上了口罩和手套。我说:“我们改看眼睛。”医生说:“我已经通知胡大夫了。是公费还是自费?”王超回答:“自费,自费。”医生说:“要不要动手术啊?要不要住院啊?”王超说:“我们怎么知道,检查完后才知道。”医生说:“可能挺严重的,你们准备好住院和手术的押金。”王超问:“多少钱?”医生说:“先交一千。”王超问:“你们有多少钱?”我说:“我没带,放在家里。”健叔说:“我也没带。”王超说:“我带了五十块。”医生说:“你们才带五十块钱就敢来逛医院?敢来我们这儿消费的,谁身上不带个万儿八千的?”王超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就先看看。”医生说:“你钱带的不够,到时候也只能看到哪步算哪步了。我们这里是不能够赊账的,很明确的。前几天一个病人,钱就没带够,要做手术,手术做好了,但是因为身上的钱只能做到这步,所以就没缝合。”我说:“不能吧,没缝合怎么办啊?”医生瞄了我们一眼,说:“伤口就敞着呗,到现在还敞着呢。”我说:“医生,救死扶伤要紧。”医生说:“市场经济了。”王超说:“这钱我会有办法的,一定给你凑齐。”医生说:“像你这样说话的多了,我们这里是很明确的,给多少钱做多少事。”我指着墙上“救死扶伤”四个字说:“你这都写着‘救死扶伤.”医生说:“是啊,但没写免费救死扶伤啊。你给了钱,我们自然救死扶伤了。”王超说:“好好,钱我想办法,但胡医生怎么还没来啊?”医生说:“是啊,这老胡也够慢的,我打个电话催催。”医生打了个电话催了几句,挂后说:“实在是不好意思,老胡和其他几个医生在打牌,今天还没和过牌。老胡说这把牌不错,等这把完了就过来。”健叔说:“哪有这样当医生的!”医生说:“病也分个轻重缓急。”健叔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就是轻的?”医生说:“你还能说话呢!”健叔说:“我伤的是眼睛,又没伤嘴。”医生说:“我们这里的医生都很有医德的。如果来的人已经不能讲话了,肯定三分钟里就过来了;不能站着的,大概五分钟到;像你这种还能站着讲话的,等一等又何妨呢,就当在等救护车吧。”听完这话,健叔差点气绝。王超凑上头说道:“跟你们牛院长打个电话,说我是他朋友。”医生不信,道:“我们牛院长叫什么名字?”王超说:“牛爱民。”医生说:“你叫什么名字?”王超说:“你告诉他,我爹叫王法,我是他儿子,叫王超。”医生说:“胡说你爹就是王法。我怎么知道你爹是什么!”王超说:“你眼里还真是没有王法。你让你院长给我打!”这时候,胡医生姗姗来迟,但脸上洋溢着春风,明显刚才那把是和了。胡医生招呼健叔躺下。这时候健叔尴尬地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经能睁开了,但是好在脸上还镶嵌了几粒玻璃碎片,才显得不虚此行。进行了简单的消毒以后,我们三个走出了医院。在慢悠悠开回去的路上,王超说:“健叔,你看,他弄断你腿,我弄断你手,我以为这次你是不甘落后啊,自己弄瞎自己一只眼睛。”健叔说:“是啊,刚才我吓死了,以为自己真要瞎了。”我说:“你这几个月就没有健全过啊。亏你还叫健叔。”健叔说:“名字都是代表愿望,没有才去愿望。我从小就倒霉。”我谢过王超,问:“你爹是干吗的?”王超说:“我爹是公安局长。”我和健叔一哆嗦,说:“公安局。你怎么以前不说。”王超边换挡边说:“主要是说出去不光彩。我一说爹是当官的,同学们就以为我是贪官的儿子。在外边混的时候一说吧,全都是来求我帮忙说个情把他哥们给放出来的。”健叔说:“是啊,当官好啊,当官有赚头啊。”王超说:“我爹可是清官。”健叔说:“没说当官的就是贪官,你紧张什么啊!”王超更紧张了,说:“我爹要是贪,我早就在国外读书给他洗钱了。你看,我这不是还在国内嘛!”健叔说:“没说你,小伙子。”窗外的景物慢慢地逝去。这速度又舒服又安全。我感觉自己已经老了,在我还没学会开车的时候居然就已经不喜欢速度了。这速度和我少年时坐的公共汽车一样,可以让我思考很多事情。到了大荣,连电视机都没开,我们就睡了过去。这次我们居然睡了两天。在睡的过程里,我们轮番醒来又轮番睡去。我做了无数个梦,这些梦在我至今的人生中重复出现了很多次。这说明我是个无聊的人,过着毫无新意的生活。我能想起自己的这些梦境——我一个人跑在我国北方和苏联的交界处,旁边是巨大的输油管道。这是一条只能容纳对向两车的路,周围全是大雪,但是奇怪的是,路上却没有任何的积雪。在路的左边一百米的地方,有一片巨大的没有叶子的树林,树上也都是白雪,但是到达树林的那一百米居然是青草地,奇怪的是也没有任何的积雪。我在路上不停奔跑,还时常看看左边的树林。树林一直往山坡上生长,而白雪皑皑的山坡则整齐得像被切过的奶油蛋糕。一列火车在山坡上的铁轨上隆隆驶过。在梦境里我只管跑,丝毫没有考虑为什么铁轨没有修在平地上而是修在山坡上这样现实的问题。我跑到太阳渐渐下山,周围毫无变化的景物渐渐变暗。而来来往往的巨大运输车辆丝毫不能让我害怕,似乎它们也没有比我快多少。我问心无愧地跑在车道上,而迎面过来了很多辆绿色的军用卡车,卡车后面装着巨大的武器,都是直指天空的导弹。很多导弹上面还写了一行字“氢弹,小心轻放”,并且在下面标了英语“LIGHTEGG,LIGHTPUT”。太阳正在慢慢下山的时候,突然周围又亮了起来。这时候,太阳说了一句话:“不好意思,我忘记了现在是极昼,我不应该下山的。”我没有理会,继续向前奔跑,没有丝毫疲惫。突然,我跑到一个长满葡萄和青藤的地方。出现一个穿白衣的漂亮姑娘。我问:“你是苏联方面的吗?”那姑娘说:“不,我们离开那里很远。我们在吐鲁番,你看看这沙漠。”我转头一看,但还是在中苏边境,周围还是雪林和输油管。姑娘说:“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你累吗?”我说:“我不累,我还要跑。”在这对话的过程中,我还是在快速奔跑着。但是,我想不起来姑娘是如何始终面对面地和我说话的。终于到了一张巨大的桌子面前。桌子上放了很多美味,有各种动物的香喷喷的腿和我喜欢的水果们,还有沾了奶酪的、一个就有草莓那么大的巨大葡萄干和一个就有苹果那么大的巨大草莓和一个就有西瓜那么大的巨大苹果。这让我很期待看到我最喜欢的西瓜究竟有多大。姑娘轻轻依偎在我肩上。我说:“姑娘,不要这样,我们才刚刚认识。”姑娘和我分开了。我说:“姑娘,不要这样,既然做了就做到底。”姑娘又依偎在我的肩上。整个过程里,我还是在围绕着桌子不断奔跑的。周围的输油管、雪山、沙漠、葡萄、青藤、卡车、武器、树林、公路还有有个脸的太阳不断地闪现在我的视线里。我拿起一只巨大的鸡腿,放到嘴边,刚要咬一口,梦就醒了。这个梦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做,一直做到苏联变成俄罗斯还不停歇。还有一个梦是讲我在上海开车,突然出现很多人对我说:“你知道不知道一个叫德日班勒的地方在哪里?”我到现在还不明白我在开车的时候他们是如何问我这个问题的,但是总之是问了。我说我连人民广场都不知道在哪里,何况德日班勒。他们突然间全都变成了穿着袈裟的僧人,对我说:“上海有一条很小的马路,叫德日班勒路,这路短到只有几百米。进马路大约八十米,有一所小房子,那个小房子就在右手边上,那是德日班勒在上海的办事处,里面有一个病人,叫德日班勒。我们熬了一碗鸡汤,你把这汤亲手给德日班勒,德日班勒的病就能好了。否则,嘿嘿。”“嘿”完这些,人都不见了,而我正在德日班勒办事处门口。门口很小,就是一扇门,但是这门连同走廊突出于周围的建筑物有十米,且四周都是刻字的店。我想这附近有这么多人要刻字吗?穿过十米的长廊,就是一间会议室,穿过会议室,就已经在苏州的一个园林里。我再进会议室的时候,发现里面躺了一个人。这人对我说:“你来迟了一步,我已经死了,你到旁边的店里给我的墓碑刻字吧。”我到了旁边的店里,问老板:“谁是德日班勒?”老板说:“我们这里所有的人都叫德日班勒。”我说:“我要刻字。”老板说:“又是一个刻字的。”说罢给了我一块镜框大的石头,然后拿出一本整整有几千页厚的经书,说:“你先看一遍,看一遍以后一定要背出来,然后要把所有内容刻在这块石头上,刻完以后鸡汤还不能冷掉。要不然,这世界上的人都要死掉。”突然间,我已经在一个巨大体育馆的正中央。周围所有人都表情平静地看着我,说:“你是惟一代表地球人的,只要你做成功了这件事情,所有地球上的人都能活着。如果你不能成功,那我们就全死了。”我翻开了第一页,发现第一页第一行的内容居然是:“佛丌薷,蠡骢苡,榘是舁,笄若濞。”雷同的内容,整整一千多页。我的脑袋开始发懵。我一直在这个梦里发懵,做到满头大汗。但奇怪的是,这个噩梦从来不会惊醒我。一直到最后,我在石头上写下了德日班勒四个字,周围的一切才又恢复了正常。我企图找到这个梦境所蕴涵的深刻意义,可能是揭示了人类和其他外星生命作斗争时候的场景,或者是暗示佛教的一些含义。可是最后我发现,这梦往往做在语文老师要我们背诵默写课文之后。而我的梦境,没有新意,都是这两个的延伸版本。自从我从学校出来以后,德日班勒的梦已经很少做到,但取而代之的是,前面的一个梦却越做越多。这次我睡了整整一个白天,在这个过程里,我苏醒了三次,准确地说,是饿醒过来的。由于王超的野蛮驾驶,我们把好不容易吃到的一顿鸡肉大餐都吐了。我想,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话——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这鸡本来就是健叔连蒙带骗得到的,加工的过程也是连蒙带骗,吃下去还没隔夜就全吐出来了。看来真是不该吃的不能吃,不该得的不能得,得了也有报应。当然,这好像仅仅适用于普通老百姓。每次苏醒时我都会抬头看着窗外,一次是白天,一次是黄昏,一次是晚上。那是我们一日三餐的时间,我估计是我的胃唤醒了我的大脑。但我觉得醒了也是饿着,因为他们两个还没醒。而他们也肯定醒过,抱着和我一样的想法又睡了过去。真是“众人皆睡我独醒,常使英雄泪满襟”。我白天醒来的时候看着树影摇曳,窗外欢声笑语。黄昏的时候听见全是自行车铃声,我还闻到很香的野鸭的味道,估计是隔壁邻居在做菜。在这样的香味里,我迅速睡了过去,当然,也可能是昏了过去。而晚上,我觉得是那样的绝望和冰冷。我想,无论如何,是不是应该找一个异性了,可以并肩同行,谈论时事,探讨八卦。但我想,这事情还是罢了,现阶段的形势,暂时只能养得起一只兔子,连猫狗都不能,何况是人。有一刻,我听到了窗外“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半梦半醒之间,我觉得周围很热闹,还时不时传来烧烤的味道。迷糊之中,健叔和王超都醒来了。王超的第一反应就是楼下新开了一家烤鸭店。健叔挣扎着走到窗口,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大叫一声:“我操。”王超冲了过去,途中问道:“我操什么操,是不是搞活动啊不用钱就能吃?”王超冲到巨大的窗口前,探头一看,也大叫一声:“我操。”我爬起来问:“怎么了,怎么了?”王超说:“着火了。”我问:“哪里哪里?”王超说:“楼下那卖杂货的棚。”我的第一反应是,那以后要上哪儿买吃的啊。健叔提议我们下楼看看。但王超觉得楼上的观赏角度比较好,在任何赛事或者演唱会上,这都是票价最高的位置,在电影院里,这也是大家最喜欢的角度。健叔不以为然,穿了点衣服就下楼去看。我和王超在阳台上趴着,我说:“什么时候着的?”王超说:“我也不知道,我也是被烧醒的。”我说:“那消防车什么时候到?”王超没说话,继续看着。我想看看这究竟是什么时间了,但我发现整个房子里居然没有一个能知道时间的东西。而可以肯定的是,现在正在夜里,所以也没有办法通过太阳来判断。这样的感受很不自在,仿佛自己已经被轰然前行的时间抛下。我发疯一样地在房子里寻找一个可以知道时间的东西,但是寻遍了都没找到。这就仿佛大商场里没有厕所一样让人感觉别扭。突然间,我浑身不自在。这时候,王超说话了:“你找什么呢?”我说:“找钟。”王超说:“找钟做什么?”我说:“我想知道现在的时间。”王超说:“哪来的钟,没买过,知道个大概就行了。”我说:“那现在大概是几点?”王超说:“你看路上没什么车了,就是过了十点了,但天还没亮,路边卖馒头的还没到,就是不到五点,大概就是十点到五点之间。”我说:“我想知道个确切的。”王超说:“你又不赶着上班,知道时间有什么用?”我说:“这觉睡得时间太长了,浑身难受,就想知道时间。”王超说:“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话音刚落,楼上的窗“砰”一下就开了,一个女声大喝道:“哪家半夜两点半还放鞭炮啊,让不让人睡啊,我操他祖宗十八——啊,孩子他爹,着火了。”王超说:“你看,天发话了,半夜两点半。”我大为镇定,搬来一张椅子一起看火灾。火势已经渐渐变大,火光都能映到房子里,偶然还升起一些火星,能和我们比高。楼底下已经聚集起很多人,很多中年男子只穿了汗衫短裤。这就是火灾比水灾好的地方,火灾能从床上爬起来什么衣服都不用添置就在边上观赏,尤其是在冬天,路过火灾现场更是温馨感人,暖意盎然,真是市民休闲驱寒的理想场所。大约烧了十分钟,周围已经围了上百人,我这才明白原来我们这孤楼里还是住了不少人的。我一直以为自从那场爆炸以后这里就没有人住了,现在看来,人丁兴旺。而且抬头往上看,发现还有一双双求知的鼻孔对着我们,而且周遭人的说话声明显已经盖过了燃烧的声音。人类再一次战胜了大自然。王超突然问我:“健叔呢?”我说:“可能在人群里,找找。”王超说:“你刚才在看天上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找,没有。健叔穿了件绿衣服下去的,很好找。”我说:“你仔细找找,看看角落里,有没有和冬青树混为一体?”王超说:“不可能,你看周围这么亮,我怎么找都找不到。”我说:“完了,会不会太激动,走太快,摔在楼梯上了?”王超说:“有可能,快下去看。”突然,我发现健叔一瘸一跷地从楼道里出来。王超说:“好‘快的速度。”我说:“是啊,要不那天拿了只鸡怎么能让人给抓住了呢。他总是以为自己好了,你看,好个屁!”我们只见健叔在人群的周围绕了一圈,发现没有什么口子可以钻进去,又站到了花坛上,发现自己只能看见黑压压一片脑袋后又下来,在原地一筹莫展。王超说:“这家伙一看就知道没听过演唱会。没戏的,进不去的,你看看我们的位置多好,VIPROOM.”消防车的声音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看来这台不是我们定的消防车。群众们心急如焚啊。的确是,作为一个人,一辈子能看到几次消防车灭火啊。果然,楼下开始有抱怨了:“这消防车怎么还不来,再不来,这火灭了怎么办?”然后就是一堆附和的话和对消防局的指责。终于,那辆迷途的消防车找对了方向,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群众自发地统一地散开,大家都直勾勾看着消防车,想看看究竟是怎么灭火的,眼神中充满了虔诚,就差涌现一个群众代表,上前热泪盈眶地说:“老百姓都盼着你们呢。”车停稳后很快跳下几个消防队员,指挥官先冲上前去断定火灾的性质,其他人很快抽出消防枪,端着往前冲。我们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真是扣人心弦啊。这,是一场人类和时间的较量,也是一场人类和大自然的较量,我们的消防官兵们必须争分夺秒,晚一步,火就自己灭了——我仿佛都能听到大家的心跳。杂货铺已经彻底被烧毁,现场还留下一堆火苗,而且火苗有渐微之势。大伙都不敢喘气,生怕把火苗给吹灭了。因为没有了天然大火炉,我和王超在楼上看得有点冷。还好,已经演到了最后的高xdx潮接近谢幕的部分。我们忍受着寒冷,继续注视。须臾间,消防队员冲到了火苗前,正要打开水枪,忽然人群中冲出了一个老太婆,端了一脸盆水,大叫道:“救火啊,救火啊。”离得最近的人正要阻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老太婆已经将水泼了出去,真是覆水难收啊。大家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周围的一切都好像静止了。只听到长长的一声“噗——”火灭了。大家都仇视着老太婆。老太婆收起脸盆,转身跑了回去。大伙还愣着,突然一个有识之士喊道:“她八成是回去接水了,大家守住了,别再让她过来。”有人问:“哪里来的老太婆?”还有人说:“这是扰乱治安,可以报案。”又有很多人附和道:“报案,这个绝对要报案的,这是严重妨碍了消防队员的工作,快打110.”消防队的指挥叉腰挥手,大喝道:“报什么报,谁再说报就把谁抓起来。如果人人这样,火就扑灭了,我们就不用出警了。”大伙开始纷纷央求,比较集中的意思是,这火还有可能重燃,为了安全起见,应该予以彻底地扑灭,而且消防车来都来了,就应该扑一下。最后消防队决定为了防止有隐患,还是要进行斩草除根的扑灭,一个火星都不能留。消防龙头开启的一刻,老百姓欢呼雀跃,鼓掌称道。在高压水柱的威力下,别说是火星了,连原来的杂货铺的残骸都没留下。一阵冲射后,那堆残骸都被冲散了。在群众的掌声中,消防官兵们收队了。不到十秒,人群散了。第二天还要工作呢!地上留下了很多瓜子壳。我说:“你看,这下健叔就好找了,剩下的那个肯定是。”果然,只留下健叔一个人在现场,慢慢往楼梯移动。我和王超关上窗户,躺到床上。我说:“我睡不着了。”王超说:“还能睡啊,都睡了两天了。”我说:“现在估计已经三点了。”王超说:“要吃东西也要等到天亮啊。现在哪里有东西吃。他妈的,昨天吃的好好的鸡,都给吐了。”我说:“是前天吃的,我纠正一下。”王超说:“是啊。这样下去,要三高的。我爹就三高,血压高,血脂高,还有什么的也高。”我说:“你爹肯定吃得比你好。你爹就不管你?”王超说:“管,怎么不管,每个月都给钱。”我说:“这是,那你开的那辆桑塔纳就不还给你爹了?”王超说:“这车本来给我妈开的,或者有时我爹到农村去的时候用。后来局里另给他配了辆奥迪,再说我妈现在也没有驾照,就我开了。”我说:“那你学校里老师同学都怎么说?”王超说:“这有什么新鲜的啊,开辆破桑塔纳,都没人搭理这事。我自己还神经病一样,很少开到学校里面,都停在学校外面。而且这还没开几天呢!这算什么啊,我们学校最漂亮的四朵金花,你知道,其中的一个开两门宝马328,你知道328是什么吗?是六缸的,三升排量,特快,办完了将近一百万啊。”我说:“人家家里真有钱。”王超说:“有钱个屁,她妈还下岗了呢!”我说:“那怎么能开那三几八?”王超说:“我不知道,反正比我厉害多了。我也想能开开那车,给那么个小姑娘挺快一车真是浪费。我还没开过那么快的车呢,我爹那辆奥迪是二点四的排量,不过瘾。”我说:“那么快的车人家能开吗?”王超说:“不能开,这不前几天撞了嘛!听说要运到上海修,要修掉四十多万,还没零件,从德国定,至少要修半年。”我说:“那人呢?”王超说:“妈的,居然没死。不过人家的车安全性好啊,这要换我们的车,估计就死了,不死也得重伤。有安全气囊就是好啊。”我说:“那小姑娘不是没车开了?”王超说:“有啊,但人家大老板也不是开车行的,已经给了一辆宝马,就不错了,没别的车,就暂时给了她一辆公司的车,她还死活不要开。”我说:“好歹不漏雨啊,为什么不开?”王超说:“这道理很简单,这养女人像养狗一样,这狗只要吃到过肉骨头就不高兴回头再吃狗粮了。”我说:“这不一样,饿了不也得吃吗?”王超说:“是啊,这不人小姑娘还是收下了那台车嘛,就是整个人都没有以前活泼了,而且从来不开进学校,都停在学校旁边。她也不像我,停在人家饭店门口,她就直接停在马路上,光拖就被警察拖走了三次。”我说:“那到底是一什么破车啊,人小姑娘都这么不愿意开。”王超说:“你就别逼我说了,给我留点面子。”我说:“是桑塔纳啊?这不是挺好的吗?我还以为是面的呢。”王超哭丧着脸说:“还不是我这桑塔纳,是要比我这再高级一点的桑塔纳2000.”这时候,健叔终于走到了,张口就问:“什么桑塔纳2000?是不是我看广告上新出来的上海大众的那辆车?这车挺好啊,怎么,王超,你要换那种车了?牛逼啊,那样我们两个就可以跟你一起风光风光了啊。”我和王超一起叹了口气,真是男女有别啊,这男女平等的口号都喊了多少年了,看来真要做到和女人平等,还很难啊。健叔兴冲冲地说:“刚才你们看见了没有,那火……”我说:“我们看得可比你清楚多了。”健叔说:“真不知道怎么着的,这火。真饿啊,又睡不着。”我说:“健叔,你别打岔,我正听王超说他们学校四朵金花中的一朵呢。”健叔说:“好看不好看?”王超说:“好看,好看,真的好看,有点像李嘉欣。”健叔说:“李嘉欣啊,好看,好看,真的好看啊。怎么,你要追她?我支持啊,我现在还残疾,追不上了,那小子也别指望了,就得靠你追回来了。我们不摸,看看都成啊。”王超叹口气说:“我哪行啊。”健叔说:“怎么不行,你看,你人也不难看,现在也有车了,而且还是桑塔纳,怎么追不上?”王超哭笑不得。健叔还继续刺激他道:“你看,如果你换了桑塔纳2000,那就更手到擒来了。你看,你说这儿的姑娘都虚荣,风气也带坏了,人家金花一看你开的是桑塔纳2000,肯定这虚荣心就上来了啊,特别乐意坐,你这不就泡到了吗?”王超都快哭出来了。我说:“健叔,这故事太长了,改天我慢慢跟你讲。”王超接着说:“刚才我跟你说的是四朵金花中的宝马妹妹。下面跟你讲奔驰妹妹。”我说:“你们这里还有绰号啊。”王超说:“大部分姑娘其实都挺好,没绰号。但那四个都有,除了宝马妹妹和奔驰妹妹以外,还有丽都豪庭妹妹和永久妹妹。”我说:“这奔驰妹妹我能想像,丽都豪庭也肯定是最好的房子,我也能想像,就是永久妹妹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永久这牌子的车啊。”王超说:“你上学的时候还天天骑呢。”健叔说:“是自行车。”王超接着说:“说起这永久妹妹,其实健叔你早见过了,就是那个神经病艺术家的女朋友。”健叔说:“就是那个女的?”王超说:“对,这是惟一一个和自己同辈的人在谈恋爱的校花。”健叔说:“好女人啊,真是为艺术牺牲了。”王超说:“其他三个,开奔驰宝马、住连物业费都要超过五块钱一平米的房子,学校里的男人都不敢追。就那个,永久妹妹,亦称凤凰妹妹,有大堆的男人追啊。那些男的都以为好追,每天都有人送花。”健叔说:“好姑娘,真是好姑娘,那为什么又叫凤凰妹妹了呢?”王超说:“哦,你以为永久和宝马一样没人偷啊,永久往路边一停,一不留神就没了。前两个月永久妹妹的永久自行车给人偷了,永久妹妹新买了一辆凤凰牌的,所以又叫凤凰妹妹了。”我说:“永久妹妹家境怎么样?”王超说:“听说很好,那个呆子的生活伙食什么的据说很大一部分都是永久妹妹出的。她家里好像特别宠她,爹是做房地产的。”健叔说:“哦,那么说,是永久妹妹养着那小子了?”王超说:“也不能这么说,但那家伙的确没什么钱。”健叔叹气说:“现在的美女怎么了,不是被人包就是包了别人。”我说:“你的意思是不是人家怎么没养着你?”健叔说:“不是不是,爱情这事情,有时候说不清楚,像是上辈子欠的债一样。你看看就那男人那货色,我家的贝贝都不想蹭。”王超说:“什么叫你家的贝贝都不想蹭‘?”健叔说:“贝贝是我妈养的一条贱狗,看见男女都要抱住人裤腿蹭半天。”王超说:“你不能这么说人家,说不定人家有什么你看不到的优点。而且这事情,不一定是要有优点才行,你不是自己都说,这事情说不清楚的。”健叔说:“那永久妹妹就没红杏出墙过?”王超说:“没有,倒是奔驰妹妹前两天在学校里开车撞墙上了,不过车和人都没什么事情。”我说:“红杏撞墙。”健叔说:“速度再快点撞得再重点,不就红杏出墙了嘛!”窗外开始有最早起的人忙碌的声音,但是天还是全黑,而且黑得没有丝毫要放光的意思。王超说:“我觉得,我还是要去找个女朋友。”我问:“为什么?”王超说:“我觉得吧,我也说不清楚,就是必须得弄个了。你看,我也没女朋友,也没暗恋对象,也没精神偶像,反正得去找一个,最好自己喜欢的。”健叔说:“那事有这么急吗?慢慢挑。”王超说:“这年头,谈恋爱这事情拖不得啊,你又没包场,大家都能挑,你在那脸红脖子粗地装处男,那头早就被别人骗上床了。要快啊,大不了不满意再甩了人家。”健叔说:“就是预订下来再说。”王超说:“对。就是这个意思。”我说:“那多没意思。”健叔说:“我也要去找一个。”王超说:“你这样子,买个酱油都要来回花掉一天,谁要你!”健叔说:“你看,那艺术家都有人要。”王超说:“这不一样的,人家那可能真是缘分。你看这么不般配的都能在一起,除了缘分就没别的理由了。”我说:“那不一定的,你们别以为就那男的脑子有毛病,说不定毛病最大的是永久妹妹。”健叔说:“不会不会,永久妹妹很正常的,你没听见那天她说话啊。”我说:“你以前在上海的那个女朋友怎么办?”健叔说:“我早想明白了,人家说不定现在已经是奥迪妹妹了。”我说:“不一定,你以为是女人就行吗?你那女朋友相比下差了点,除非碰到什么斯里兰卡毛里求斯什么地方的审美观比较奇异的有钱人会送她奥迪,中国人应该不会。”健叔说:“其实人家还是可以的,在某个角度和光线下的时候。”我说:“你看,你其实已经彻底把人给忘了。”健叔很不情愿地点点头,眼神里露出害怕。我说:“健叔,你不觉得你原来的女朋友一定很莫名其妙吗?”王超说:“怎么,你们出来创业也没有和原来的女朋友说吗?真是有胆识,等成功了再衣锦回乡啊。”健叔说:“创业什么啊,你看我有创业的样子吗?”王超说:“急什么,时间还长呢。”健叔说:“你和那个永久妹妹的男朋友熟不熟?”王超说:“你这不是侮辱我吗?”健叔说:“我的意思是,如果熟,你可以约人家出来,就说我给他赔礼道歉,请他吃个饭。”王超说:“你难道想……”健叔说:“不是,我也没别的意思,有时候见见还是可以的。”王超说:“你这不对啊,你这是叫什么来着?我们心理学课上学的,你这是属于意淫还是脑淫来着。”健叔说:“你别瞎想,我就是请人吃饭。”我说:“健叔,你要走火入魔了。”我们三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窗外还是漆黑,没有亮意,而且黑得让人绝望,但能隐约看见远方炼油厂最高处燃烧气体的火焰。那火焰是这黑暗里除了楼上鼾声以外惟一能证明人类气息的东西,每一次的燃烧都会让我的心里有所想法,但是却不知道在想什么。窗外一声口号,宣告凌晨的到来:“馒头——肉馒头豆沙馒头——”这是我每天早上都能听到的声音。那声音洪亮而有穿透力,仿佛把黑夜劈开,当然,劈开了以后里面还是黑夜。我从来只听到叫卖声没见到过人,在大约最早工作的一批人上班去的时候,这声音会准时出现,风雨无阻地吵醒还在睡的人。但是,这老头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他的那句“馒头,肉馒头豆沙馒头”从来只叫一遍,然后就安静地等候在楼下。需要的人去买,不需要的人醒一下,然后做梦都能梦到馒头。我自告奋勇去买馒头,走下楼以后呼吸到新鲜空气,还夹杂着木头燃烧的余味。我发现黑夜已经不黑了,最远的天边开始出现一点悸动,白天要来了。我走到卖馒头的老头那里,对这个先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老头反复打量。老头见到我问了一句:“小弟弟,这杂货铺怎么没了?”我转头一看,原来杂货铺的地址上有一堆黑色的残骸,而且已经被冲散,只在路上撒落一些没有办法燃烧掉的东西。我被这壮观的景象震慑了。老头见我没回答,自言自语道:“哦,难道是政府治理违章建筑了?还好我这是摊子,流动的。”我说:“昨天半夜着火了。”老头说:“着火了?”我说:“对,你没来真是可惜了。我要三十个馒头。”老头说:“三十个,要什么馅的?”我问:“分别是多少钱?”老头说:“价钱是一样的,肉和豆沙的都是五毛。”我突然间特别想吃肉,我想那两个人也肯定是这样,在很久不吃东西以后只想吃点肉,这也是兽性的体现,况且似乎肉包子比较值一点。我满心欢喜地拎了三十个肉的回去。在楼梯上我饥饿难耐,但还是忍住了吃一个的强烈欲望。推开门,那俩人已经在走道里望眼欲穿了。我说:“每个人都有十个。”我将我的十个放在桌上,看着这白花花的馒头,突然间,我感觉自己饿过头了,也不饿了。我想怎么这么倒霉,早知道这样在楼梯上就开吃了。我艰难地吃了一个,发现健叔和王超已经吃了三个了。王超抹着嘴,说:“看来要交好运了,我吃了三个,全是肉的。”健叔说:“我也吃了三个,全是肉的。”王超不服气,说:“你肯定是吃了豆沙的,嘴里说全是肉的。”健叔说:“我骗你干吗,你不也是有可能吃了豆沙的说肉的?我们这样,看谁先吃到豆沙的谁就打一辈子光棍,生出孩子没屁眼。”王超说:“你这也太毒了,你以为我怕你怎么着,来啊。”王超说着吃了一个,是肉的。健叔也吃了一个,是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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