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文学文章 2019-10-12 02:42 的文章
当前位置: 金沙贵宾会2999-金沙贵宾会网址『Welcome』 > 文学文章 > 正文

这几句话不但使欧阳子陵脸上一红,再得端木赐

再往前走是独醉生,他这人不愧胸罗奇才,手中持着一枝竹笛,横在口边,吹出一种极为高亢的声调。 那种音调已非人的耳鼓所能听得见,可见对于某些虫兽却具有作用,在他身前有许多大如红枣的黄色毒蚁,列成阵势与十几只黑蜘蛛相对,攻守迭起,变化万千。欧阳子陵莞尔一笑,知道他正以内功心法奏笛,一面用以祛抗魔音,一面用以役蚁抗蛛,借毒攻毒,别具用心。 欧阳恩在他身后正襟危坐,攻击他的黑蜘蛛被独醉生所役使的黄蚁挡住,心无二用,一意抗魔,倒未受多大影响。 再往后看去,却不禁使欧阳子陵发竖目眦,李不问抱着一条通体乌黑的毒蛇,面目尽紫,业已中毒死去多时,穷和尚的光头上叮集着无数大肚黄蜂,手中捏着一条死蛇,手指恰好拿捏在七寸上。 欧阳子陵心中明白,李不问论功力虽然精绝,然而他所习的密宗精神功,最易为魔道所乘,平素练功之际,尚须防备心魔内侵,一旦遇见这种魔中之圣的九天诸魔大阵,自然更易惑。 穷和尚修为的是禅门正宗,可惜功力太浅,自保有余,救人不足,大概见到李不问入魔失神,毒蛇临身之际,侠义心肠、岂能见死不救,伸手替他捉蛇。 自己一疏神,顶上黄蜂趁隙而入,这些绝毒之物,叮上一口即足致命,那堪拥上十几只,遂双双毕命在这魔阵之中。 青年侠士见状,五内俱裂,怒喝一声,劈手一扬,把握着的那只天蝎,就朝阵列中的一名裸女掷去。 那蝎子受僻毒宝珠所困,遽然脱去威胁,凶性暴发,噘着长尾,对着她的酥胸上螫了一下。 那女子身体一阵颤动,委然倒地不起。 天蝎似乎意犹未足,正欲飞身去攻击第二个人时,阵中灰影一幌,端木赐良巨大的身形已飘然而入,长袖一挥,先将蝎子收在袖中,冷冷的朝欧阳子陵道:“欧阳大侠不愧为宇内第一高手,我这九天诸魔阵中,居然能毫无所伤,不过对一个弱女,用这种毒辣手段,似非豪杰所应为吧!” 欧阳子陵急怒攻心,也不再顾得礼貌,厉声道:“以毒攻毒,正是庄主的行事手腕,你若不服气,我再表演几次给你看看!” 说着一把抓向穷和尚头上的毒蜂,又对一部份裸女掷去,端木赐良似乎极为爱惜那些女弟子,撮口厉啸一声,立刻阵中连声飕飕作响,那些被掷出的黄蜂,连同阵中所有的毒蛇虫蚁,顷刻之间,退了个干净。 端木赐良彷佛怒极,黑脸变为煞白,厉声道:“我因为尊敬各位都是一时成名的人物,所以留下了一分余地,既然欧阳大侠如此不顾情面,莫怪我也要下煞手了。”说完依然寒着脸一挥手,朝那罗列在四周的裸女喝道:“收阵!速退!”顿时,白影飞窜,那数十个裸身的女徒,恍若几十只白燕,分向四周散去,片刻之间,场上只剩下她们脱下来的轻纱,在地上随风婆娑。 乐音也停了,现在场中真正地变成了寂静,许多人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百了大师恻然地站在穷和尚身畔,合什默祷。 穷和尚是他惟一的衣钵传人,二三年来,相依为命,一旦死生途遥,即使是像他如此修为的高僧,也难免要伤感了。 在魔障中的人总算是被解脱出来了,可是精神委靡不振,仿佛功力全失,看样子不是短期的调息可以恢复的。 辛红绢在神尼的怀中蠕蠕的动了一下,口中喃喃的呓道:“陵哥哥,你杀死我吧,陵哥哥,我宁可死了,也不愿见你这么痛苦,陵哥哥……陈姐姐……” 左棠站在神尼身畔,慈祥地用手抚着辛红绢的头发,缓慢而沉重地说道:“可怜的孩子,你中的魔太深了,我不知道你在魔魇中见到的是什么?可是我敢相信那一定很痛苦的事,苦了你了,孩子……” 语调中充满了怜惜与感情,沙漠龙不禁嘤然出声而泣。 欧阳子陵热泪盈眶,功力精深的老人们也是木然的呆立着,除了沙漠龙低切的哽咽外,这地方就像是一片死样的沉寂。 良久,突然在旷野里传来一阵叮叮的琴音,虽然只是叮咚数响,却刺激得人心跳耳鸣,肺腑翻腾作呕,令人极为不舒服。 庄佑突然跳起来道:“不好,这是幻灭魔曲,威力与天杀神音不相上下,端木赐良从那儿得来的这绝谱,难怪他耍想尽方法谋取我的心弦古琴了,陵儿,快敲你的金环,用伏魔神功敲,快!” 欧阳子陵忙把金环取出来,奋起神功,叮当数响,才将琴音盖了下去。 庄佑发了一口气,叹道:“幻灭魔曲与天杀神音同载于紫府遗诀中,我只得了上半部,所以习得天杀神音,没想那下半部却被这魔头得了去,再加上心弦古琴在他手中,这一来如虎添翼,恐怕没有人制得了他了!” 琴音又高了一点,超过了金环,重新刺激他们的耳鼓,这一次令人更难受了,有几个人忍不住了,开始倒在地上,痛苦的翻动着,连神尼清昙那等高人,也不禁蹙起了眉头,显见这琴音的威力无俦。 庄佑巨喝道:“陵儿!用全力,这些人新创之余,实在经受不起……” 他话才说到一半,已经痛苦得停住了。 欧阳子陵提起了全身功力,额上汗下如雨,挥指连续地击向金环。 在他们周围五丈以外,树叶片片碎粉而落,树枝也一丝地剥削,大地在震动着,岩石渐渐地向下塌陷。 这个宇宙彷佛在顷刻之间,即将毁灭。 欧阳子陵渐渐地有力不从心之感,可是他知道此刻责任的重大,只要他的手一停,身边这么多人的生命,包括他自己在内,就像化为飞灰。 而后,这世界上,就将为邪恶魔毒所笼罩,所以他咬着牙齿苦撑着,一任那琴音似猛锤一般,一下一下地敲击他的心房,一任口角的鲜血涔涔下流…… 琴声更高了,高得环音快盖不住了,而场中这些人的身受,也更痛苦,五脏六腑都像要从体内迸出体外,耳鼻及毛孔中,都开始向外渗出血液。 神尼涨紫着脸,对庄佑道:“庄施主,这幻灭魔曲,当真没有克制的办法吗?” 庄佑茫然地望了她一眼,然后长吟道:“欲为世间留正气,且效博浪作完人!”语音凄楚壮凉,吟毕,突然站起来,夺过欧阳子陵手中的金环,奋臂朝上一击。 “当!”这一声若黄钟大吕,气魄万千,浑猛而雄厚,像天地间一种至大至强的力量,但这种力量不是毁灭,而是一种扫除妖气,把人们从痛苦中解救出来的力量。 紧接着这一响之后,是崩崩的几声清响,心弦古琴在这种至大至刚的力量之下,摧为寸寸片断。 从此紫府遗诀中的两阙至杀琴谱天杀神音与幻灭魔曲将永远地成为广陵散了,除非这世界上再出现第二具心弦古琴。 大地陷入一种真正的宁静。 很久之后大家才渐渐地从痛苦中恢复过来。 欧阳子陵看见庄佑呆呆的站立着,一手持着金环,另一只断指的手,却齐腕而断,鲜血犹在点滴下淋,忍不住惊呼一声:“义父!”就想扑上去扶持他。 神尼伸出拂尘将他拦住,缓声地道:“庄老施主为了救我们,已经把他毕生的精力,用于最后的一击,此刻心脉已断,你让他安静地归去,不要再去烦渎他了!” 庄佑仍然站立着,脸上异常地平静,可是在平静中,有一种无比庄严的肃穆。 黎明,朝阳把山岭染上一抹凄凉的红色,也照亮了这这地断枝残叶的山谷,才一夜的时间,这儿的变动是多么巨大啊! 晨光曦微中,大家都默默站立着,呆望着地下并躺的三具尸体,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木然的,然而在心底,却有着千百斛眼泪像江海似的奔流。 独醉生轻咳了一声说:“有人来了!” 大家顺着眼光望过去,谷边隐隐地转出一列白衣女子,都是端木赐良门下的女徒,由柳无双率预着,袅娜地走到他们面前。 柳无双先施了一礼,然后才恭声地说道:“家师对各位精湛的功力,深致无上敬意,一夜劳顿,特在前厅聊备粗肴。 请各位果腹稍息后,尚欲凭真实功力向诸位大侠讨教,至于此地事宜,小女子自会妥善料理,请诸位尽管放心好了!” 欧阳子陵别着一肚子的悲愤,正想发作,却被独醉生拦住道:“老弟!不可!她们依礼而来,我们不能失去风度,徒贻笑柄,而且我们正要吃点东西,养息一下,不如去扰他一顿吧!” 说完又对柳无双微微点头道:“令师盛意奉承,我们只好拜领,至于此地事宜,麻烦柳姑娘要多费心了!” 柳无双昨夜艳舞,骚媚入骨。今天居然一张肃穆,庄容一福道:“双方虽然敌我不容,但逝者为大,柳无双岂敢对遗体不敬,独醉大侠请放心。五妹!你引诸位大侠到前厅去!” 一个女子应声出来,大家都朝地上的尸体看了一眼,默默的随着她身后走去。前厅中果然准备下极为丰盛的菜肴。 那个被叫做五妹的女子道:“家师亦因为略需调息,未克恭陪,请各位大侠谅鉴。现下由小女子敬待,-各位入席吧!” 一夜折腾,大家都有了饥意,草草坐下吃罢,各自走到一边调息。 午后,每个人都感到差不多复原到一大半,入魔较深的几人则仅能发挥出五成功力,只有辛红绢依然神情恍惚,大眼睛始终是呆呆的,只好由沙漠龙耐心地照顾她。 柳无双又来了,她仍是那种端淑的神态,对大家罄折作礼后,朗声道:“三位侠士的遗体,小女子已为含殓,暂厝百花楼上。 家师此刻已在落魂崖相侯,敬请各位前往,此去落魂崖仅里许,且沿途均有人恭迓侠驾,恕小女子不再引路了。” 语毕作礼,然后翩然地飘退而去。 独醉生望着她的背影,出神了好一会儿,而后才微带叹息地摇头道:“此女时庄时冶,亦娴亦荡,我竟识不出那一种才是她的本性。” 左棠接口道:“神女,女神,同样的两个字,不过是次序上的分别而已,庄者何尝不可以冶,荡者又何尝不能娴,性本无常,因人而异,老弟台,你认为她对你庄抑或冶?你希望她对你荡抑或娴?” 独醉生被他说得脸上通红,讪讪地道:“晚生不解禅机,老前辈请别取笑了!端木赐良既是派人前来相请,我们还是快点前去为要!” 崔萍怀疑地道:“端木赐良以毒成名,这次他却要跟我们以武技相搏,这里面怕另外有什么花样吧!” 清昙神尼摇摇头道:“此人心计之工,行事之狠,可云举世无匹,不过他的行为,犹不失为光明,凡有计谋煞着之前,必先予以通知,或明告,或暗示,定不会不教而诛,因此我认为他既然指明以功力搏胜,大概不再施什么其他的阴谋吧!” 百了大师心痛弟子之死,对端木赐良恨入切骨。 听神尼对他毁誉参半,不禁有些不服气,接口道:“那么他在无相魔音中,暗放毒物害人,又当如何解说呢!” 神尼轻轻一笑道:“大师可能是疏忽了,远在柳无双传言之际,她已经告诉我们在阵中另加了一些玩意儿。 端木赐良身掌七毒门,则加进毒物应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们没有能预先防备到,是我们自己心智不如,虑未能及,却不可以怪罪于他!” 百了闻言默然,可是在心中对端木赐良稍微萌起一丝敬意。 神尼见大家都不开口,沉思有顷,又慢慢地说道:“端木赐良思虑缜密,很少做没有把握之事,他虽然申明这一场只拚功力,其凶险的程度并不稍减,他对我们的虚实了如指掌,可是我们之中,有谁知道端木赐良的真正功力,究竟精深到何种程度?况且我们又经过九天诸魔阵一夜困扰,无论是谁,都无法全力以赴呢!” 大家听完后,心头都沉甸甸的,仿佛压上一块重铅。 片刻之后,左棠长眉一耸道:“走吧!生死祸福,自有天命,人家鹄候良久,再不去还会以为我们怯场呢?” 一行人依然在欧阳子陵与独醉生的前引下,慢慢的向落魂崖走去,沿途每隔十丈,必有一男一女,两名七毒门下弟子侍立,见他们走过,双双弯腰,执礼甚恭。行未多久,已至落魂崖的进口。 大家见这地方,倒是名不虚传,在深谷中凌空拔起一道孤峰,峰圆如柱,顶上一削而平,峰下陡立如壁,云雾穿绕,四围空不着物,只有一道索桥,以供飞渡。 柳无双已在桥口鹄立,见他们来了,并不多作客套,施礼完毕,正容道:“家师正在崖上侯驾。” 说完后,领先翻上索桥,去步如飞。 那索桥只是两根粗麻绳,绑着一排木板,长有数十丈,高悬空中,随风晃动,桥上又无扶手。 然而她走在上面,若蜻蜒点水,脚下几个起落,身躯连幌都不幌,曼妙已极。独醉生微叹了一声:“其徒如此,端木赐良的功力似乎比我们想像的要高出许多!” 欧阳子陵在他身旁笑笑道:“此姝不俗,大有意趣!” 独醉生用手肘触了他一下道:“你自己一身都是情牵孽种,还有心情打趣别人,快走吧!” 两人展开身法,齐向桥上落去,捷若游龙,后面的人也亦步亦趋的跟上,功力较差的人,如诸葛晦、上官云彬、沙漠龙等,在俐落上未免就相形见拙了。 等大家齐上得崖头,端木赐良已在崖口相迎,当胸抱拳,朗声道:“诸位能在九天诸魔曲及幻灭魔曲下全身而退,颇合在下钦佩。端木赐良平生介豪,不轻易许人,独对诸君心折无限,故此设场落魂崖,想再领教一下中原绝学!望诸君不吝赐诲!” 他的话虽是对全体而发,可是大家很清楚,他真正的目的乃是对欧阳子陵,独醉生等有限的几个人而发。 崖上约宽有十丈见方,两边各设有许多草墩,为临时坐息之用,中间留出一大片空地,作搏斗的场所。 厉氏兄弟、万自刚、白不凡、长白双尸及七毒门下的男女弟子已经占了一方,空下另一方当然是留给东来群侠的。所以欧阳子陵等人,也不多作客套,一迳走到草墩上坐下。 端木赐良等大家坐定后,朗然发话道:“在座各位,不是宿怨,便有新嫌,绝非空谈所能解决。 因此我们不必讲究什么点到为止,也不需要论场数,计时间,一场接一场,战到最后仍能活着的人,当然就是得胜者了……” 神尼站起来合什道:“阿弥陀佛,施主的办法杀孽太重贫尼不敢赞同,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何必一定要流血相残呢!……” 端木赐良哈哈长笑道:“师太佛门中人,当然是以慈悲为本,怎奈端木赐良一向认为容忍敌人就是自杀。天下人非我类者即我仇,我们行事既不能一致,就无法共存,春生秋残,天心尚不戒杀,师太何独怪乎我……” 清昙长叹一声,知道此人已无可理喻,默然坐下。 端木赐良得意地长笑道:“大丈夫睚眦必报,人生最大乐趣,莫过于快意恩仇一夕间,那两位有兴趣先下场唱这场开锣戏!” 欧阳子陵突然站起来道:“且慢,在下尚有一事烦渎庄主!” 端木赐良道:“欧阳大侠尽管赐教!” 欧阳子陵道:“敝友陈金城,昨夜在阵中失陷,不知此刻安在?” 端木赐良道:“这个不劳大侠关心,他是陈姑娘的哥哥,陈姑娘既然拜金姥姥为师,我当然不会难为他,今晨已专门派人送他回金陵去了,端木赐良愿意与天下英雄为敌,何介意一竖子耳!” 欧阳子陵听说陈金城无恙,心中已感宽解,对他的讥刺毫不在意,微一点头示谢,便又坐下。 崔萍突然站起来道:“崔某欲先正-门规,请庄主将崔某两个叛徒交出!” 端木赐良阴侧侧地朝厉天吼,厉天啸道:“两位护法,崔老先生要杀你们呢!还不出去领死!” 厉氏兄弟天性尚不算十分凉薄,闻言为难的站了起来,对望了一眼,迟疑地不肯出场! 端木赐良忽地走过去,出手就点了二人穴道。 然后在他们口中各塞了一颗丸药,再解了他们的穴道,厉声道:“去!当初有胆子跑出来,现在就应该有勇气打一场!” 厉氏兄弟服下药后,神情变得异常呆滞,好像两个傀儡似的,呆呆地走到场中,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道:“你要杀死我,不行,我要活下去,我有勇气,我们来打一场!” 端木赐良点穴,喂药的动作虽然做得极快,但依然瞒不了大家的眼睛,也立刻使人想到不久以前他以失性芝迷惑了赫尔去对付朗月的手段。 独醉生低声对欧阳子陵道:“不好!这老毒物故技重施,崔老先生恐怕应付不了!”一面说,一面用眼色向他暗示,欧阳子陵点头会意。 就在厉氏兄弟准备出手攻击的一刹那,二人猝然出动,身形似两条脱弦的急箭,分击向厉氏兄弟,而且还是挟全力出手。 出乎人意料之外的是厉氏兄弟并未见得如他们想像中那么厉害,相反的是二人彷佛功力迳减。 欧阳子陵与独醉生的掌打实卜去,对方全无一丝抗力,两声惨呼之后,叭叭两响,地上跌下一双血肉模糊的尸体。 欧阳子陵、独醉生、崔萍,甚至于他们这边的每一个人,都为这个意外的变化惊得呆住了。 端木赐良突然似枭鸟般的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得意的成分。 良久,笑声始歇,他才拂着胸前长髯道:“端木赐良行事虽与诸位背道而驰,到底也算是武林一脉,对忘恩叛师这件事,却是与诸位一样的深恶痛绝,岂能相助弑师之举。再者驱虎吞狼,令之自相残杀,乃是用之报应呼音寺中那批妄自尊大,骄横不可一世的秃驴,崔老先生这等高雅人士,怎能对之如此大不敬! 我最需要申明的一点,就是端木赐良行事从不蹈前辙,一样菜绝不重抄两次,凡事焉能叫你们全料到了。最后,我要说明刚才两位护法所服的乃是散功丸,我是存心让崔老先生一偿正门规的夙愿,同时也藉此儆戒一下我自己门下弟子,不想害诸位虚惊一样,真是抱歉得很,哈哈……” 他接着又是一场大笑。 笑得大家心中直发毛,对此人用计之工,莫不懔然而惧,连一旁长白双尸梅氏弟兄,也不禁面上变色! 端木赐良一挥手,早有数名弟子上来将尸首搬起,朝崖下掷去。 他枭鸟一般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今日之会,不知将死亡若干人,棺木筹制不及,幸而这崖下豢养着无数毒蛇,膏身蛇吻,尸得其所,亦吾辈习武入之大好佳事也!哈……下面是那几位凑热闹!” 崔萍已经黯然退下。 独醉生也退下去了。 只有欧阳子陵站在场中,用手指着白不凡与万自刚道:“家义父与李不问大侠均于昨夜身故,欧阳子陵不才,欲替他们料理一下未了事务,敬请贵门下两位侍者一会!” 端木赐良用眼光一扫万白二人,他们连忙站起来,满脸惶恐,因为有厉氏兄弟前车之鉴,他们不知道端木赐良又会对他们施什么辣手。 谁知七毒天王只淡淡的笑了一下道:“欧阳大侠一代天人,那里还需要我锦上添花,去吧!只要你们能够捡着命回来,我许你们寿期永颐!” 两人闻言,脸上稍有一丝喜色。 他们在七毒山庄这些日子,才算摸准了端木赐良这个人狠毒尽管狠毒,说话却最算话。 在欧阳子陵手中取胜也许不易,保命倒是不难,因为欧阳子陵不惯赶尽杀绝,再得端木赐良这句话,保命大概没问题了! 二人抖擞精神,迈步下场。 欧阳子陵亮剑蓄势,正待出击,身后响起一个声音道:“公子身负重任,等一下尚有更强的对手要战,这一场由老奴代劳吧!” 欧阳子陵回头一看,发话的是欧阳恩,晓得他的扶桑剑法本已精绝,再加上四绝神君的改正与指教,剑术并不比自己差,微一颔首道:“兄长多小心了!” 宫本自欧阳子陵为他代续断剑之后,更名为欧阳恩,立誓为他的奴家,而欧阳子陵却一直以兄事之,两人关系就是这么奥妙。 万自刚与白不凡见欧阳子陵下去,换上这么一个不起眼的角色,心知他不是省油的灯,倒底放心多了。 于是他们也摆出名家风度。 白不凡朝万自刚一点头道:“万兄是你上还是我上!” 万自刚尚未答话。 欧阳恩已在一旁催促道:“二位别费事了,还分什么先后呢,干脆一起来吧,今天要叫你们逃出命去,岂非辜负了端木庄主的一番盛意!” 他的话里很明显的点出端木赐良根本没有将他们这些背师另投的叛徒放在眼中,兔死狗烹,利用价值一完,他们就形同废物,乐得把他们充头阵送死。 万、白二人心中何尝清楚,可是错误已经铸成,此身如同俎上鱼肉,回首不及,给他这一明白点出,禁不住恼羞成怒,大喝一声,两枝剑泼风似的砍到。 这两个人艺出名师,技业并不含糊,只是因为在百花楼上中了毒,内创未愈,功力略打折扣。 欧阳恩从容挥剑磕架,三个人顿时杀成一团。 白不凡的剑路虽狠,然而欧阳恩追随庄佑亦有一段时间,知之甚详,反之他的扶桑剑法对另二人说来却完全陌生。 且欧阳恩内力雄浑,硬拚硬架中,剑剑都藏有煞着,不到五十回合,迫得二人险象环生,自救颇难。 端木赐良原本对欧阳恩并无印象,所以对这一场打斗也没有化多少精神去注意,渐渐的他的脸上露出惊异之色,对自己看走了眼,略感一丝沮丧。 “呛!” “嘶!” 一阵金铁交鸣,继之以一声裂帛,欧阳恩一剑磕开万自刚的斜劈,反手撩回来,扫向白不凡的前胸。 这一招诡异之至,白不凡躲避不及,总算退得快,没有被腰斩,可是胸前连衣襟带皮肉被划开一道口子,幸而未伤及骨,受创不深。 这一来激发他先天的暴戾之性,怒吼一声,挺剑乱刺,完全变成不顾命的打法,每一招都存心与敌偕亡,同归于尽。 然而欧阳恩的剑法何等老练泼辣,当年逞威璇玑岛上,连独醉生都自叹不如,岂能受他这种威胁。 翻手振腕,“刷!刷……”一连划出七剑,在自己面前布下一层剑幕,内力充达剥身,发出嗡嗡之声,将二人攻过来的剑势完全化于无形。 欧阳子陵等人在座上已经高声喊起好来了,连端木赐良这边也扬起一片赞声与鼓掌。掌音未绝,欧阳恩猛喝一声,那是扶桑剑士的习惯,在激斗中,他自然而然的流露了出继之于喝声之后,他一剑推出,白不凡受剑不动,呆立片刻,倒地变为两截,可见他出剑收剑之快。 现在只剩下万自刚一人对敌了,这家伙心计不差,刚才他并末使上全力,只让白不凡一人拚命,白不凡死了,也并没有引起他多大的怯意,退后一步,举剑凝视不动。欧阳恩也持剑跟他对望着,希望发现他在打着什么主意。 万自刚的碧目中渐渐地发出蓝光,那蓝光有一种感人心神的作用,而他的脚步也在幔慢地向前移动,这家伙又使出他的精神功来了。 欧阳恩似乎被他的目光迷惑住了,神清有点呆滞,而且他持剑的手,也慢慢的向下低垂了。 欧阳子陵忍不住就想出去,却被独醉生黯然止住了,“不可以,这是生死之争,方才我们已经丢过一次人了,死生有命,我们只能期望奇迹发现吧!” 万自刚越走越近,他的嘴角隐现着狞笑,目中碧光更盛,反之欧阳恩的剑已经垂到地下,他仿佛完全失去了知觉,静侯死神的降临。 双方的人群中隐隐嗡起了不满的嗤嗤声,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决斗,形同谋杀,不过正因为是生死之争,谁都无法出头干预。 万自刚已走到离他两步的距离,伸剑可及,可是他并未急于劈下去,彷佛一头捕得老鼠的猫,先玩弄个够,再慢慢地尽情享受。 这样僵持了有半刻工夫,万自刚觉得四周对他不满的眼光愈来愈多,千目所指的滋味倒底不好受,他举起剑,从欧阳恩的头顶劈下去! “霍!”红光进现。 欧阳恩屹立无恙,万自刚的胸前犹在飘射着鲜血。 执桑剑士慢慢地收剑,对倒在地上,尚未斯气的万自刚缓缓地说道:“我不告诉你也许你死不瞑目。 敝人在扶桑学剑二十年,学忍术二十年,一则为了修养自己,再则也是为了克制各种幻术,昨夜在九天诸魔大阵中,我都不受其惑,还会在乎你这区区的精神功,本来我早就可以出手攻你的,为了让你多得意一会儿,故意装成受惑的样子,你持着双眼睛为非作歹,最后还是死在那双眼睛上,这就叫做果报不爽!” 万自刚慢慢地合上他的碧目,眼角挤下一滴眼泪,大概他到临死之际,才感到悔恨。欧阳恩回到座列,向天外玉龙一躬身道:“老奴幸不辱命!”欧阳子陵激动地握住他的手道: “老哥哥,这一阵只有你接得下来,方才我担心死了……” 端木赐良在座上站起来道:“好!好!在下不但目观中原高手逞威,更欣见海外名家炫技,幸何如之。各位想杀的人都已杀了,现在大概所需的,仅为端木赐良项上的这颗人头,但不知那位有兴趣前来一取!” 豪气四射,一双眼睛顾盼生。 大家一时为他这种神情所慑,闭口无语。 欧阳子陵又想站起来,左棠却抢着先起来道:“老夫恭陪一阵!” 端木赐良脾目望了他一眼道:“你不够资格!” 左棠却一反他往日狂傲性格,依然和气地问道:“那么庄主心目中认为谁够资格!” 端木赐良用手一指神尼清昙道:“在下心许这位师太为第一人,其次当是欧阳大侠!” 此言一出,举座哗然,有人钦折他口气之豪,也有人佩服他眼光之准。 神尼与欧阳子陵对望一眼,却有一个冷峻的声音起自端木赐良背后:“我们弟兄俩落你庄主心目中算得上第几号人物?” 长白双尸一向眼高于天,梅世风虽然在庄佑手中吃了小亏,二人傲气未减,如何能忍受端木赐良这等冷落。 端木赐良回头看他们站在座列里愤形于色,鄙夷地笑了一笑,徐徐道:“端木赐良看在二位与先师略有交情份上,尊你们一声前辈,真要落我心中,你们不过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一对老混蛋而已!” 七毒天王眼傲四海,心毒蛇蝎,以前一味拉拢梅氏兄弟,只是利用他们的白骨功中人无救而已。 后来见到白骨功为欧阳子陵的赤阳功所破,这两人已无可凭时,所以干脆连最后一点客气都不再保持了。 长白双尸当众受到这种谩骂,气得浑身直抖,七窍生烟,双双扑进场中,扬掌便劈,口中还怒骂道:“目无尊长的臭小子,想当年你那死鬼师父对我们还捧得像祖宗似的,你居然敢如此狂悖,瞧你老祖宗劈了你!” 端木赐良长袖一摆,劲风疾起,安安详详地接下每人一掌,脚下文风不动,却将二人都逼退一步。 这魔头第一次显示出他超凡的功力,依然令人有莫测高深之感,因为他袍袖挥出之际,飘洒之极,谁也看不出他究竟用了多少力量,却将长白双尸全力一击封退。东来的群侠愕然惊立,做梦也想不到这魔头深藏不露,而内在的修为已达如此的境界,当然受惊最大的是梅世风梅宇风兄弟,愕然呆立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端木赐良冷冷的没有一丝表情,寒着脸道:“我给你们一条生路,那就是现在立刻离开此地,若是再要出口不逊,辱及先师,可别怪我不客气!” 长白双尸一向受人尊敬惯了,如何忍得下这等屈辱,虽然刚才一招为端木赐良逼退,可是学武的人宁可舍命,也不能损名。 怪吼一声,白骨功提至十分火候,双双出手攻上,但见白气蒙蒙,满场腐臭之气,薰人欲呕。 端木赐良疾退一步,躲开正锋,突地翻出右掌,色作血红,且较平常粗涨出一倍有余,猝地朝一一人扫去。 但见满天飘出红色气焰,劲力绝伦,梅氏兄弟胸口如受重击,登登登,一连退后了十几步。 然后坐倒在地上,脸色乌黑,四只眼睛狠狠地盯着端木赐良,然后才慢慢地从口中、耳中、鼻中溢出黑色的血液,然后再慢慢地倒在地下死去! 端木赐良收回右掌,稍微现得有些喘息,望着梅氏兄弟的尸体道:“这下子才真正的应了你们的外号长白双尸,我这九毒巨灵掌自练成以来,今天还是第一次开张,只是选了你们作对象,似乎还委屈了一点!” 说完朝身旁的弟子喝道:“丢下去!” 立即有两名白衣弟子恭身出来,一人一个,提起双腿,掷向崖下。 这虽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斗,但时间极为短促,一两个照面,生死立分,看得东来群侠,个个噤口无声。 端木赐良傲然一笑,又把脸转向他们道:“当年在摩云山庄上,我要杀你们易如反掌,可是我没有那么做,就是为的要你们去引出一些厉害的对手来,现在无论那一位,愿意下场一搏,端木赐良无不恭陪!” 大家面面相顾,默不作声,看过七毒天王的身手后,每一个人都把自己跟他比了一下,谁都没有把握能够接得下他方才那一式。 时间在静默中溜过去,端木赐良脸上的笑意愈来愈深,也愈来愈使人难堪。“阿弥陀佛,贫尼敬请端木庄主慈悲!” 清昙神尼在一声清亮的佛号之后,身体如一朵轻云,盘坐的姿势未改,冉冉的飞越众人头上,又冉冉的降落在场中。 “莲座飞升!” 欧阳子陵失声地惊呼起来,他没有想到师伯已经修为到这种境界,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衷心的敬佩。 其他人则连这种工夫的名称都说不出来。 清昙神尼落地之后,朝端木赐良微一合什道:“贫尼习技凡一百七十年,从未与人对过手,今日目睹庄主神功盖世,斗胆请教,尚祈庄主手下留情!” 端木赐良亦一收脸上的笑意,换成极度恭敬之色,躬身施礼道:“端木赐良蒙师太赐教,当引为毕生莫大之幸,师太佛门高人,不敢以拳掌相侮,请准以兵杖求教!” 清昙徐舒慈眉,颔首道:“多谢庄主看重,贫尼一概听任庄主之意!”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万自刚与白不凡没有将来人擒到,连去传言的厉氏兄弟也没见回来报信,端木赐良的脸上不禁泛起一阵惊疑,放下酒杯道:“三位前辈请在此多喝一杯,我想去看看,前面不要是另外出了什么岔子。” 金姥姥也一推面前酒杯道:“帮主这就见外了,老婆子虽然是客,可是到了这儿,承蒙天天盛筵招待,不让我出点力,我自己也觉得过意不去,老婆子陪你走一趟吧!” 长白双尸岂肯后人,亦同时站起来道:“着哇!我们哥儿俩怎能让老婆子一人专美,酒是大家吃的,有力一起出,咱们也跑一趟!” 端木赐良此刻急着要出去,也懒得跟他们多客套,伸手相让道:“既是前辈们执意相助,我当然求之不得,好在酒也凉了,借着温酒之便,大家一起去散散心吧!” 他虽是口口声声叫人家前辈,却是始终不愿过份低抑自己一帮之主的身份,从未自称过晚辈。 好在三个老家伙也不斤斤计较称呼。 当下四个人由端木赐良领路,直向回肠谷而去。 端木赐良为显示功力,去步若飞。 姥姥一看,心说:“好哇!小子,你跟老婆子较上劲,老婆子人老腰腿还没老,不相信能输给你!” 遂也加紧追上。 长白双尸更不肯丢这份人,大袖挥处,也是去步如飞! 四条影子疾若狐鼠,先后赶到回肠谷,谁也没把谁比下去,大家心中都有个计较。 回肠谷不愧为回肠,四面高峰陡立,仅中间一块平原,山涧暴泻,涧上只横着一座独木桥。 谷中高树参天,月影斑驳,阴气沉沉,的确令人有荡气回肠之感。 涧畔有一块空地,厉氏兄弟各人接住一个对手厮拼,万自刚与白不凡却坐在一旁将息,月光下脸色甚是苍白,显见得是吃了亏。 端木赐良先前颇感奇怪,此二人论武功造诣,应在厉氏兄弟之上,怎么他们俩败了阵,而厉氏兄弟反而接得住。 继而一想,才知道原来白不凡与万自刚不久前中了花毒,内脏受伤,仅将余毒去掉,伤却未曾痊愈,难怪会吃败仗了。 万自刚与白不凡见帮主亲临,含愧地站起来道:“弟子自惭无能,有辱帮主之命!” 端木赐良用手摆道:“你们的伤势未愈,是我一时失察,倒怪不得你们,等一下再说吧!” 语毕负手至一旁观战。 厉氏兄弟一面打,内心却忍不住惊奇异常。 尤其是厉天吼,半年前在金陵陈家的客厅中,他曾连创二人,若非了性大师出手,这二人几乎难保性命,半年不到,他俩不但功力精进,连招数也神奇多了。 他那里想得到两个人不仅是得了个老弟欧阳子陵的许多指点,还服了一枝武林至宝大还芝。 四个人分成两对,掌风呼呼,砰击有声,上官云彬仍是以他的那套潜踪步,加以六合掌法,接斗厉天吼的百禽掌,双方势均力敌,谁也讨不了便宜。 诸葛晦则步履从容,与厉天啸抵掌,也是不相上下,端木赐良见他们胜负不分,自己矜持帮主身份,不屑下场动手。 长白双尸可管不了这么多,生怕被金姥姥抢了先去。 梅世风一拉梅宇风的衣服道:“老二,咱们练练功吧!” 语毕率先枪奔上官云彬,梅宇风立刻就找上了诸葛晦,他们弟兄俩出手向来不讲规矩,喊一声:“两位侍者请退!” 厉氏兄弟立刻应命退出。 梅世风掌凝白骨功,一手拍出去,上官云彬只感到劲力袭体,鼻中闻到一阵腐尸的臭味连还掌都来不及,当场受伤倒地。 而另一边,诺葛晦也是如同一辙,倒地不起! 梅世风收掌摇头道:“不够劲!连一下子都受不了。” 长白双尸出招伤敌,端木赐良看在眼内,暗暗心惊,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吩咐厉氏兄弟道:“将他们两人送到前面路上放着,算是给以后来的人一个警告!” 厉氏兄弟应命各扛起一人而去。 端木赐良却向长白双尸致谢道:“白骨功果然无敌,两位前辈再度出山,足以震动武林,酒大概已经温好了,咱们还是回去再谋一醉吧!” 双尸面有得色,仰天长笑,笑声直贯入夜空,惊起无数宿鸟,绕枝而啼。 欧阳子陵与群侠等在疏附没敢多耽搁,就赶向滴水崖而来。 途中他们三匹汗血宝驹可出足了风头,纵辔急驰的时候,其他的那些人可只有在后面赞羡的份儿了。 可是追追等等的,倒底也慢不了多少。 所以在两天工夫内,总也赶到了滴水崖附近。 辛红绢与沙漠龙童心末泯,一路上就在赌快;所以她们俩总是跑在前头,欧阳子陵鉴于在呼音寺之失,不敢离她们太远,总是在数十丈外相随接应。 突然前面有一片浓荫阻路,沙漠龙控马踌躇,辛红绢却不管三七二十一,策马直冲进林子去。 欧阳子陵一见大急,连忙喊道:“红妹妹,谨防敌人捣鬼,逢林不可轻入!” 可是辛红绢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头也不回的进去了,沙漠龙似乎略停一下,接着也策马跟进。 欧阳子陵心中焦灼,立控黑天骓,奔驰如电,刹那间赶到林边,辛红绢与沙漠龙的马上却已各驮了一个人出来。 辛红绢的手中还拿着一张告示般的大纸条。 欧阳子陵不及去看纸条上写什么,赶快下马去接下那个人,他的眼尖,老远已经看出是先期而走的上官云彬与诸葛晦。 他们俩神色惨白,周身疲软,淡淡的散出一种腐尸的臭味,最差的神智昏迷不醒,脉象与呼吸都很微弱,不知受伤已有多久,更不知所受的是什么伤。 青年侠士看了半天,才毫无所得地站了起来,眼中含着眼泪,心中十分悲愤,辛红绢无言地将手中的纸条递给他。 欧阳子陵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来人冒昧犯山,故薄施惩诚,以儆不自量之过,所中系白骨神功,天下无药可救,敬致哀忱,且告西来群豪,本月二十日,敝堡聊备水酒,既为诸君洗尘,亦为诸君饯行,祈请全体光临,勿劳鬼卒多作跋涉拘魂也。 端木赐良谨白。” 天外玉龙愤急到了极点,一扬手,将那张纸条化为无数碎蝶,因风扬散。 这时后面的人也都赶上来了,见状纷纷下马惊问。 欧阳子陵各拖着上官云彬及诺葛晦的一只软绵绵的手臂,垂泪不答。 还是辛红绢将情形对大家说了。 群豪中以独醉生与崔萍医道颇精,探脉以后亦是摇头不语。 大家再追问结果,独醉生废然道:“他们二人体内大部份器官俱已开始腐化,纵有千年灵丹,恐亦无能为力矣!” 来人中与他们二人的交往颇厚,闻言后都有黯然神伤的感觉。 尤其是崔萍,老泪纵横地叹道:“可怜的珏儿啊,未曾瑶台双飞凤,已是春闺梦里人!” 只有神尼清昙漠然无所动,沉吟片刻,方才徐徐地说道:“白骨功乃聚腐尸阴毒之气练成,可以藉道家赤阳功驱之,已腐内脏,贫尼尚有九还丹可疗,不过这也只是一个尝试的方法,是否一定奏效,贫尼不敢担保!” 欧阳子陵一听师伯的话后,立刻跳起来,抹掉脸上的泪痕,欢声道:“成!这方法一定成,神农创草本,也不过是对症去源,固本培元的道理!” 他心切义兄,立刻就着手驱毒,因为只有他一个人擅赤阳功,其他人只好眼睁睁地在旁边看着,一点忙都帮不上。 欧阳子陵先静坐凝神,直到气走百穴,赤阳功提到十分火候,才徐徐的伸手按到诸葛晦的胸前,将劲力不住的输导过去。 约莫有盏茶时分,诸葛晦的头上,手上,身上,都开始冒出热气,脸色也开始转为红润,无力地睁开眼睛。 看见欧阳子陵正满脸涨红的在他面前,知道这位小兄弟又一次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感激地笑了一下。 正要开口说话,突然独醉生戟指点在他的气促穴上,诸葛晦两眼一闭,又自失去知觉,众人吃了一惊。不解其故! 清昙神尼却笑着道:“独醉先生医理精妙,贫尼佩服异常,适才若非先生当机立断,恐又遗下无穷之患!” 独醉生谦逊地笑了一下,未作言语。 幸红绢却弄得莫名其妙,拖住神尼的衣袖道:“师父,您说话急死人,怎么专门打哑谜呢,快把道理说给我听听吧!” 其实着急的岂仅是辛红绢一人,大多数人都把眼睛看着清昙,希望这位世外高人能解释他们的疑团,多增一点知识。 神尼笑着道:“这有什么难懂的,你师兄以赤阳功已将尸毒逼集在一团,慢慢加以消灭,诸葛大侠自己本身亦有一股抗力,阻止尸毒流窜。 这种毒素细微无比,得隙即钻,若是一开口说话,阻御之势稍懈,尸毒逸出,钻入骨髓之内,就再也无法奈何他。 方才独醉先生点在气促穴上,不惟阻止了诸葛大侠说话疏神,而且更断绝了毒素一切可窜逸之途。 比我原来所想点哑穴一法,更见高明,可见学问之道,真是无穷无涯,我今天都长了不少学识,是以对独醉先生无限钦佩。” 独醉生在点完诸葛晦的穴道之后,手指并未离开,想是在以功力,帮助欧阳子陵,阻歼尸毒。 听见了神尼的话后,满面通红,很不好意思地道:“晚辈一得之愚,那里当得起师太谬赞,令师侄一身所学,已究罗天地之奥,师太胸中邱壑,岱山北海,更非晚辈所能望的了!” 他们在这儿客气谦逊,欧阳子陵却始终恍若不闻。 李不问看着十分佩服,忍不住赞道:“欧阳大侠不愧为佛门高弟,其定力之高,遑非吾等所及,即此心无二用之修为,换在旁人怕不要敷十年面壁,方克以臻……” 一言未毕,欧阳子陵已经收掌起立。 沙漠龙温婉地为他拂去额上汗珠,崔萍却赶紧弯下腰去,拂开诸葛晦的穴道,慢慢的为他推拿。 青年侠士喘息了一下道:“这白骨功的尸毒真厉害,若非五哥本身的抗力坚定,独醉兄又适时臂助,几乎制它不了,师伯,您的九还丹可以给五哥服了,我却要休息一下,才能再替二哥治疗!” 说完盘膝坐在地下,用起功来。 清昙一面拿出药丸,一面摇头说:“功夫还是要专神去练才好,欧阳师侄论禀赋的确是上好之材,可是他所学太杂,虽然每种功夫都有了一些根底,倒底经不起太多的考验,即以此一道而论,若换在宁机真人,一举而疗二人,易若反掌,那里还需要休息缓气呢!” 众人都憬然有所悟。 只有辛红绢不服气,为欧阳子陵辩解道:“师父,您这话有些不近情理,要是陵哥哥只学了悟非师叔一个人的功夫,那今天的白骨尸毒,谁也无法解得了,您在山上清修,当然是择一求精,若是要像陵哥哥一样行道江湖,还是广学博能的好!” 神尼被她说得无话可答,片刻之后,才笑道:“真是的!你这小妮子在外面跑了一趟,长了不少知识,韩文正公说。师不必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看来你再跟陵哥哥学一阵子,可以反过来教我了!” 大姑娘被师父说得怪不好意思,拖着清昙的袖子闹不依,其他人也被招得哈哈大笑,把忧急悲伤的气氛都冲淡了。 这一天就在疗伤叙旧中过去了。 因为离二十日会期尚有二日,大家认为端木赐良既然按江湖礼数柬约,期前倒不应该前去打扰。 而且敌方势力并不弱,也应有一番讨议,遂在左近找了一个游牧民族的帐幕借居,因为有沙漠龙的关系,那位酋长倒把他们看得若上宾。 欧阳子陵由于强敌当前,抽空翻阅天残功诀,想在其中找到一些能够速成的功夫!大家都知道他责任重大,不去打扰他。 独醉生广阅群书,尤精策略,大家公推他担任指挥调度之责,眼前这些人,谁不是一时知名之士,他如何肯当此大任,力辞不得,只好竭尽智虑,作了一番安排,大家不仅钦服异常,连庄佑及清昙神尼也击节叹赏,誉之为当世奇材! 这是一个晴朗的天气,四月的太阳晒在人身上,充满了一种暖意,然而这一群老老少少,的侠士们心中,却都相反地怀着阴森的沉重。 因为他们正在去赴一个近乎是死亡的约会,他们所面对的敌人,正是好几个令人闻名丧胆,极端凶残险恶的魔头。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就可以看见滴水崖的远貌了,它背着一座高插云表的山峰,当着一条崎岖难行的山道,是一重高大的门楼,碧瓦雕柱,气象宏伟。 门紧紧的闭着,黄铜的大门环是嵌在一对狰狞的铁兽头口中,门上横着一方横额,草书着七星山堡四字,笔法劲捷。 可是在门的另一旁却树着一方木牌,赫然画着一个骷髅,下面用醒目的红漆写着:“擅入者死”! 百了禅师愤然地说道:“这老毒蛇约了我们来,门上却不留一个人接待,不知是闹的什么鬼!” 左棠最是性急,燥声吼道:“管他闹什么鬼,既来之,则闯之,难道凭一块烂木头,就把我们吓退了不成?” 语毕袍袖一挥,一股掌劲就朝那方木牌击去。 独醉生心计最细,慌忙拦道:“左前辈不可……” 已经来不及了,只好伸手将左棠推向旁边十数尺之外去,而自己也藉一推之势,退出老远。 果然在木牌受击之后,晃了几晃,并未倒下,却在骷髅的口眼鼻等空白之处,喷出几道黑色的汁液,并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之味。 左棠因为被独醉生推开,才没有为黑水喷上,落在地下,立刻冒起一阵黑烟,片时才散尽。 而地下原来所铺的青石块,已经被黑色的毒水蚀出无数龟纹的裂痕。 左棠看得惊心,不由得咋舌道:“老毒物好狠毒的心计,若非独醉先生出手得快,老夫险些不明不白地做了冤鬼,只是这木牌上的骷髅,分明是用笔画上去的,怎么其中仍藏有这等机关?” 独醉生对木牌审视了一下,摇着头道:“小侄对于机关削器,略有涉猎,然与此造木牌的人相较,则又逊色多矣,小小的一方木板之中,竟暗含弹射的巧器,且不露形迹,若非那骷髅画得怪异,小侄又生性多疑,老实说,我也没看出其中一定有毛病!” 大家又惊叹了一阵,由于前车之鉴,对于那两扇深闭的大门都暗存戒心,谁也不敢冒昧去推动了。 默然地伫候了有盏茶时分,门里面有人用挪揄的口吻讥讽道:“诸位侠客不远千里而来,怎么望门止步呢!家师在厅中筵席已备,专候诸君一叙,还望诸君不要客气!” 欧阳子陵听出正是铁笔书生索良的声音,豪气上冲,毅然地踏前一步道:“闭门饷客,似非迎宾之道,欧阳子陵不才,只好登门求进了!” 说完双手推在门环上,用力朝前一送,两扇大门,豁然应手而开,眼前一条山道,俱用白石铺成阶梯。 索良神色倨傲地站在山道入口,看见欧阳子陵正在审视手掌,笑吟吟地说道:“七毒门虽然以毒著称,不过在大门上的确未施手脚,大侠尽管放心!” 这几句话不但使欧阳子陵脸上一红,连在他身后诸人,也有点讪讪的不是味儿,深深地感觉到七毒天王端木赐良的心计,确有过人之处。 索良对大家施了一礼,才慢慢地说道:“家师因为先有远客光临,正在接待,未遑分身,特命在下代致歉意,再者也为诸位领路。” 众人见他不惟说话时神情激傲,而且一双白多黑少的眸子闪烁不定,知道他是一个奸诈之徒,都不去理睬他。 只有欧阳子陵冷冷地一拱手道:“如此有烦索兄了。” 索良对众人冷淡之态,完全不放在心上,只是耸了一下肩膀,阴恻恻地说道:“客气! 客气!在下就告罪先走一步,请诸位随着来吧!” 语毕转身随级而行,大家就在清昙神尼的率领下,鱼贯地向上走去,只是行列中少了上官云彤,诸葛晦与百了的弟子穷和尚,以及李不问四人,那是独醉生的计划,他们另有所事,远在抵达山门之际,早就隐过一旁。 山道的石级是弯曲蜿蜒的,因此使上山的人,根本无法知道前面将遇见什么,即此一端,亦可见端木赐良宅心之多计。 果然索良走不多远,即回身对大家说道:“家师为练功夫,曾豢养了许多虫兽之属,无不身蕴其毒,仅家师一人可控制,在下虽在门中,对它们也没有办法,现在家师正在陪客,这些毒虫蛇兽无人管御,难保不出来惊动诸位,因此在下把话说在前面,免得诸位不小心受了伤害,反而怪我这个领路的不尽责任!” 他一面说,一面乱翻眼睛,神情可恶到了极点,大家在心中暗暗提防,表面上都还是很镇静。 只有四绝神君庄佑愤怒地说道:“端木赐良是什么东西,尽弄这些鬼鬼祟祟的玩意,老夫当年闯荡江湖之际,他还不过是个黄口乳臭的小儿,今天居然敢对江湖前辈如此藐视!” 索良在前面咋咋怪笑道:“庄老先生,江湖无辈,只论渊源,家师论年纪虽然比您轻,可是一个天南,一个地北,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千,好像他老人家没理由把您当前辈吧!” 庄佑听得心头火起,怒喝一声:“小子,你欺我太甚!” 突地一长身,就是劲力无俦的一掌,他四绝神君的名号并非虚得,这一掌挟着一股狂强的风势,直朝索良击去。 铁笔书生早料及此,所以说完话后,立刻朝前一跃丈余,才避过那一掌,口中还轻飘飘地说道:“庄老先生,您的火气还真大,不过我奉告您一句,在这山道上可不能乱发睥气,若有个风吹草动,可不能怪我!” 话刚说完,欧阳子陵已惊呼一声:“爹爹,快退,留神右边!” 庄佑闻声退后一步,忽的一响,从右面飞落一只大蝎子,拖着长尾,周身遍泛蓝光,足有茶盘大小。 庄佑是识货的,脱口呼出一声:“天蝎!” 索良在远处带笑不笑的哼了一声,然后才说:“庄老先生应该知道的,您用来淬练天蝎金刃的,正是这玩意儿,只不过大了一点,您不常见到吧!” 这种蓝色的蝎子是天山的特产,庄佑远隐穷荒之时,千方百计,化了很多精力,才捉到了拳头那么大的一只,淬链成四柄毒刃。 本来是为了找宁机真人报一剑之仇,后来收了欧阳子陵为螟蛉义子,旧仇自然一笔勾消了。 可是他对这种蝎子,倒是知之甚稔,这东西不但动作如风,而且还能喷出毒雾,中人必死,所以立刻传言大家远避,一面凝神注视着那只蝎子,预防它猝起发难。 那只蝎子一扑未中,立即蜷缩在路中央,鼓着龙眼大的巨目,口中还丝丝地直响,突然长尾在地下一弓,蓝光飞起,直向庄佑再度飞起。 欧阳子陵耽心义父受伤,早巳拔剑戒备,见状龙泉一挥,也飞起身来,向那道蓝光直劈过去,迎个正着。 天蝎毛壳坚硬,普通刀剑根本奈何它不了,龙泉前古名剑,只听得“笃”的一声,生生的将它的大螯劈下了一只。 这东西一吃痛,厉叫了一声,落下地上,扬头就是一蓬蓝雾,对着欧阳子陵喷过去。 庄佑惊喊道:“陵儿!快躲开,那雾沾不得!”可是他喊迟了。 欧阳子陵不懂得蝎性,见一剑只砍下它的前螯,本着除恶务尽的心,想上去再补上两剑,刚好被蓝雾喷个正着,而他的剑也对蝎子又砍下去,双方的动作,都在同一时间发生。 剑落在蝎身上,应手裂为两段,流出一滩蓝水,而那团蓝雾只在他身前转了一下,顷刻化为无数细烟,一闪而灭,年青侠士依然无恙地屹立在路中央,为庄佑的呼喝声,惊得怔在那里。 庄佑满脸忧急地跑过来对他道:“陵儿,你呼吸一下试试看,这种毒雾中在人体上立刻发作的!” 欧阳子陵依言猛吸了几口气,又举起宝剑来挥了五六下,才摇头道:“我很好啊,一点感觉都没有,这东西的壳还真结实,我砍的时候,手还振了一下。” 庄佑细察了他的面容神色,发现他的确是毫无所伤,不禁奇怪地道:“这我倒不懂了,我相信没有看错,这玩意的确是天蝎。 当年为捉一只小的,我全身都披上牛皮,好不容易才到手,还吃它的毒雾将牛皮蚀烂了一层,这只大得多了,难道毒性反而会减轻了不成!而且那毒雾很重,连风都吹不散,怎么会一下子都-消失了呢!” 大家听他说得厉害,都关心地跑到欧阳子陵身畔,闻言也是不解。 片刻之后,辛红绢突然拍手大笑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清昙神尼瞧她得意的样子,不禁也笑了,温和地谴责说道:“痴儿!你疯成什么样子了,当着这么多人,也不怕大家笑话,你明白什么了!” 辛红绢被师父说得脸上飞红,看了大家一眼,才笑着道:“陵哥哥在库鲁克达格山上的洞穴里,得了天残老前辈的许多藏珍,其中不是有一颗雄精宝珠吗,那珠子能祛百毒,所以陵哥哥才没有受伤,而且毒雾也一定是被宝珠驱散了!” 大家一听才恍然大悟。 欧阳子陵当是就将珠囊取出,拈起雄精珠一看,黯黄的珠子吸进了毒雾之后,稍微现得光亮一点。 他又拿珠子靠近地下的死蝎,珠光更盛,而蝎身上的蓝色却慢慢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片灰白。 清昙神尼微叹了一口气道:“天地造物,确是玄机无穷,物物相克,周而不失,师侄有此一珠在手,任凭他端木赐良在山道上布置了多少毒蛇虫蛊,也可以履之如夷了!” 大家也跟着叹赏了一阵,才继续赶路。 索良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大概他是看到那天蝎无功,怕庄佑要打他,吓得赶紧溜之大吉了。 欧阳子陵因为身怀异珍,所以由他在前面开路,虽是无人带领,好在山道只有一条,别无岔路,顺途而行,倒不怕走错了。 一路上只听见两旁的密林里悉索直响,谅来是那些毒虫,慑于雄精宝珠之威,于是纷纷远避。 又走了一阵,只见前面的山道上横着一条独角巨蟒的尸体,旁边躺着一个黄衣的老僧,双手乌黑肿胀,已然气绝多时,可是他的手指却紧插在巨蟒的七寸里。 欧阳子陵一见,不禁讶然惊呼道:“这不是呼音寺中的智月大师吗!” 左棠赶前两步,审视了一下,发现果然是曾经与他一度交手的高僧智月,立时恻然悲叹无语! 沙漠龙一直没说话,因为当着这么多前辈,也没有她置喙的余地。 此刻她忽然而现惊容地道:“怪不得索良说他师父在陪远客,看来朗月禅师已经先我们入山了,他们论武功固然高绝,可是若与端木赐良的恶毒相较,仍是不能抵敌,我们还是快走吧,免得他们吃亏!” 欧阳子陵点头赞成,其他人也深以为然,遂展开身形朝前直闯,下了一道山波,便是诸葛晦与上官云彬受伤的回肠谷。 渡过断涧,路也宽多了,隐隐地可以看见许多房屋,想来已快到达堡中的正屋了。 欧阳子陵看见四周静荡荡的,一个人影都不见,不知端木赐良倒底在捣什么鬼,忍不住聚气长啸道:“欧阳子陵应约拜山!” 声若龙吟,四谷响应,语声落后,山前袅袅地转出四个绝色青年女子来,为头的一个大约有二十几岁,姿容虽丽,却掩不住妖冶之态,与沙漠龙的绝世姿容,端庄仪态,相去何啻千里。 她带着三个女孩子走到跟前,福了一福,娇声说道:“索师兄已将诸位莅临的消息,告知家师,怎奈家师正在陪几位大师谈天,无暇分身,特遣小女子等四姐妹前来恭迎侠驾!” 她满脸含笑地望着欧阳子陵。 然后将眼光逐广往后看去,及至停在辛红绢及沙漠龙脸上,立刻现出一种惊叹之色,俏丽的目光中也涌上一阵杀意! 欧阳子陵因为有了沙漠龙与辛红绢那么美丽的妹妹,对这几个女子连正眼都不愿多瞧,冷冷地拱手道:“敬请姑娘们告知令师,说我们已经到了,一路上虽小有耽搁,幸而没有人受伤,令师准备将我们作何处置,乞速明示!” 那为头的女子闻言后,脸上稍微红了一下,立刻接口道:“家师也知道区区虫蚁,不足以当诸位侠义神-,不过本门以毒成技,总该小有表示而己,厅上筵席已备,小女子这就带路。” 说完一转身,刮起一阵香风,婷婷地向山上走去,这四人虽是女流,身法倒不慢,大家在后面跟着,就只有陈金城感到有些吃力。 再走上山坡,眼前又是另有一番气象,瑶花琪草,璀灿耀目,而且都为罕见的品类,花木之后,就是一大座厅房。 正厅门口,肃立着两排锦衣的弟子,男的目清眉秀,女的花容月貌,每排都是十二人,更难得的是每一个人都彷佛具有颇高身手。 赤龙子崔萍见状,不禁叹道:“七毒天王能僻处南疆,他的这一番经营倒可算是芸芸大观,比起我的摩云山庄来,似乎高明多了!” 独醉生则细视那些花草后,也是失声惊叹道:“这是穿肠红,这是毒藿,这是追魂兰,七毒天王名不虚传,这些天下至毒的花草,我寻求多年,想找一本都难遇,他居然能搜罗得满园满圃!” 辛红绢听了奇怪道:“独醉先生,你又不要害人,寻求这些毒草做什么?” 独醉生笑着解释道:“天生万物,各有其正用,这些花草可以毒人,也可以救人,但看用者心术如何而定,就以这穿肠红来说吧!” 说着弯腰采了一朵血红的大花,拈在手中接着说下去道:“这花瓣晒干后,研成粉末,服之可以穿肠裂腑,立刻致命,但是若与其他草药合制成外敷药膏,可治风湿瘫痪,其验如神!” 正说间,那四个女子已经走进正厅。 不一会出来了一个隼目鹰鼻的老者,正是七毒天王端木赐良,依然还是那一身千奇百怪的打扮,锦袍上绣着七样毒虫,栩栩如生,手握精钢蛇杖,杖头上还盘着一条通体纯白的活蛇。 他先哈哈的干笑一阵,声如狼嗥,然后才朗然地道:“恭贺诸君,能渡过毒龙香之厄,重晤故人,不胜欣慰!” 庄佑冷冷地道:“老毒物,别假惺惺了,你看见我们没死,不定多失望呢,还高兴得起来吗?” 端木赐良将眼睛一翻,毫无愠色,仍是笑道:“四绝老儿,你这话可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老实说,放毒的人就是不怕救,你救了这一项,我才有兴趣去研究更高明的一项,否则还有什么趣味呢! 你们得了紫贝,固属可喜可贺,可是也逼使我创了几项新毒,那都是紫贝解不了的,所以说起来,我对诸位可是感激都来不及呢!” 言毕又是一阵哈哈长笑,众人听他的话意,确实是出乎内衷,对这个一身是毒的魔头,固然添了一阵警诫,可也存了一丝敬意,至少,他还不失为一派宗主的风度! 端木赐良在人群中逐一审视,面上又流出一番笑意:“哈哈!旧识不少,新知亦多,请进,请进,三杯水酒之后新知都成了旧雨了,哈哈……” 就在他的放纵笑声中,请大家郡进了大厅。 这所厅堂论规模倒不算大,可是其中设备精妙,布置奇特,则又另见一番匠心,尤其是靠墙壁的那一面,普通都是悬挂-山水字画,他却用两丈见方的大立轴,草书了一个大大的“毒”字。 旁边悬着一幅对联,却是用隶书魏碑的笔法写着:“以牙还牙,惟大英雄能狠心,用毒攻毒,是真豪杰必辣手。” 字体苍劲古朴,只是含意令人惊心。 厅中设着三张席面,一边坐着呼音寺中的第二高手朗月禅师与三位老僧,寒青着脸,朝他们打过招呼之后,便又默然坐下,尤其是对清昙神尼多望了一眼。 清昙淡然一笑处之。 主位上坐着长白双尸与苗疆蛊婆金姥姥,也是略一点头,却特别注意欧阳子陵。 天外玉龙神色自若,不以为意。 端木赐良等大家坐定后,回到主位上,朗然发话道:“今日之会,俱为一时俊杰,颇为不易,乃本门创立以来最大的盛举,是以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武林人士,向例宴无好宴,会无好会,诸位来意,在下都明白了,因此也不必多费口舌,只是端木赐良为筹备今日之会,颇费了一番苦心,所准备的菜肴,敢夸举世难求,因此请诸位安心吃过之后,再谈其他。” 说完后,对适才那四个女子一示眼色,依然由为头的那个女弟子走到厅后侧门,高喊了一声:“上菜!” 立刻由厅后侧面内,走出三对白衣髫婢,每一对抬着一只大银盆,上面覆似银盖,热气腾腾,各自安放到桌子上,垂手恭身退出。 端木赐良又怡然站起来道:“端木赐良以毒为技,我虽不下毒,诸君未必能释然无怀,为示心迹,故菜皿均以银盆承制,是否含毒,一看便知!” 独醉生在位子上冷冷地接口道:“穿肠红,五更菊,蝮蛇血,都是过银不黑的毒药,台端之言,似乎太过于笼统一点!” 端木赐良用眼睛瞥了他一下,欣然色喜道:“座中还有内行朋友,在下倒失敬了!不错,那三样东西的确是遇银不黑,然而却逃不过无垢木一试,朋友假若看一下筷子的质料,便可以相信端木赐良的诚意不虚。” 独醉生一看筷子,果然是一种洁白无垢的硬木刻成,微带一丝沉香的味道,确为天竺奇树无垢木,内心很佩服端木赐良收藏之丰,表面上微微一笑,表示默认。 端木赐良见独醉生已无异议,朝另三个女弟子吩咐道:“到席上去,准备侍候开宴。” 那三个女子各自认定一桌,掀起盖子- 大家一看盘中所盛的菜时,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清昙神尼口念佛号,沙漠龙与辛红绢嘤然惊呼,花颜失色,朗月禅师那一桌则闭起眼睛,不敢再看。 原来盘中所承的,却是面目姣好的两颗女孩的头,齐颈切断,蒸得透熟,妙的是腥气全无,异香扑鼻。 庄佑拍桌起立,怒声道:“端木赐良,你还算人不算,这是什么菜!当着天下豪杰,你此举用心何在!” 端木赐良面色不动,平静地道:“四绝老儿,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为这道佳肴,四出张罗,不知道费了多少苦心,满心让你们一尝异味,聊尽东主之谊,怎么倒打一耙,讲出这等话来!” 庄佑道:“区区两颗人头,难为你费然苦心,门下女弟子多得很,随便宰上两个就算了,何必四出张罗呢!” 端木赐良仰天长笑道:“哈哈,四绝老儿,我算准你见少识陋,会有此一说,端木赐良杀人不吃人,给你个证据看吧!” 说完一拍手道:“拿进来!” 侧门依然是两个髫婢,提着一个金丝笼子,里面养着两条七八尺长的巨蛇,蛇身并无怪异,那蛇头却宛然是女人的头,眉眼鼻发俱全,而且相当姣丽。 独醉生失声叫道:“美人蟒!” 端木赐良看了他一眼,微笑地说:“朋友还算识货的,美人蟒肉鲜美无比,老饕宁可以命相换一杯羹,尤其是它的头,可谓全部佳味的精华,我请你吃这等上品,难道又错了不成!” 庄佑不禁语塞,只好坐下,主座上四人已经吃喝起来,赞羡之声不绝,朗月禅师那一桌始终不动着。 这边独醉生,欧阳恩与陈金城以及庄佑左棠,都拿起筷子来一尝,果然其妙无比,欧阳子陵不忍吃,两个女孩子不敢吃,只有百了大师与清昙神尼二人,闭目直念佛号,其声喃喃,然清晰可闻。 端木赐良的心计是厉害的,当第二道菜上来的时候,确实又令大家色变了一下,因为银盆中所盛的,竟又是一个粉装玉琢的熟煮婴儿。 不过因为第一次出乖露丑,所以大家都皱眉头没开口,可把眼睛直瞧着独醉生,希望他能够识出端倪。 独醉生审视片刻,欣然色动,举筷子朝婴儿腹中插过去,略一拨划,更为放心了,喜孜孜的挟起一块肉来,放在口中咀嚼,还不住地称赞道:“主人真个惠我良多,这一蛇两吃之法倒不稀奇,离得的巧匠妙手,将婴儿做得如此酷似,倒不能不浮一大白!” 说着对主座上遥敬了一觞酒,端木赐良也端起杯子回敬道:“先生不愧知我!”语下大有惺惺相惜之意。 大家一听,知道这是以美人蟒的肉,装做而成,吃蛇肉已经够恶心的了,何况再做成这种怪摸样,苦了那几位禅门弟子,对着一桌盛筵,徒念阿弥陀佛! 好在端木赐良的玩笑开得并不过份,以后的几道菜都是规规矩矩的,而且也有一二味素肴,这样大家总算都有了一快朵颐的机会。 不过此人生性偏激高傲,行事总要一背常理,所以他将熏鱼与熊掌放在一盘,非要打破二者不可得兼之说。 大约经过一个时辰,酒菜也上得差不多了,大家心中惦念着正事,都无心去饱填口腹之欲。 朗月禅师第一个忍不住,推起杯来道:“酒足饭饱,盛意拜领,老衲动问一句,敝师弟是否确在贵堡!” 赤龙子崔萍也接着道:“老朽舐犊情深,请准赐与小女一见,且小婿的过节,也希望有一个明确了断!” 双尸中的老二梅宇风冷冷地接口道:“你那宝贝女婿不堪一击,配我徒弟实在不够格,过些时间我帮你另找个好一点的!” 苗疆蛊婆金姥姥反唇相讥道:“活死人,你别臭美了,徒弟谁属还没决定呢!你就恬着脸叫起来了!” 梅世风大怒叫道:“老妖婆,凭你那付德性,也配做那两个孩子的师父,不信咱俩就先较量一下!” 金姥姥掳袖子就要动手,他们方才在一桌上还吃喝得十分起劲,翻脸不认人,邪魔外道,那里还顾得什么风度! 端木赐良皱眉头,看他们要打起来,才解劝道:“你们三位怎么说话不算话啦!那天在楼上你们跟陈姑娘怎么约好的,放着正主儿在那里不找,一味作此无谓意气之争,则又是何苦来哉!” 三个魔头果然不响了,其他人则听得莫明其妙。 端木赐良站起来解释道:“崔陈二位姑娘,资质不凡,禀赋尤佳,所以金前辈及二位梅前辈都有意收作衣钵传人,三位前辈功力超世,技业又各有所长,无论拜在那一方门下,都是二位姑娘的造化!” 崔萍怒声道:“胡说,吾虎女岂会投妖魔门下!” 金姥姥与长白双尸闻言都愤然的站起来。 却为端木赐良伸手拦住,阴恻恻地道:“崔老先生,您也太客气了,您要真是洁身自好,令嫒又何至于冠上一个妙手玉魔的雅号!” 崔萍闻言脸上一红,自悔当初,无话可答。端木赐良得意地又接下去道:“何况投师学艺,只要令嫒自己答应了,您也是无法可想!” 崔萍动容惊问:“那么珏儿自己答应了!” 端木赐良道:“当然答应了!”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崔萍连骂糊涂。 七毒天王见大家悚然色动的样子,非常得意,哈哈大笑了几声,才说下去道:“答应是答应了,只是投在那一边门下尚未决定,不过等一下就可以知道了!” 他又卖关子止口不说了。 梅宇风急性子,见他尽是纡回拖延,大是不耐,抢着说:“那是姓陈的女娃儿提的主意,说是有个小伙子欧阳子陵自命了不起,让我们哥儿俩跟老婆子各接他一场,那一边胜了,她们俩就投哪一边,小伙子飞快出来吧,老头子等得不耐烦了!” 他一步就跨到厅中央,似乎等不及就想动手,大家又把眼光注向欧阳子陵身上。 天外玉龙感到十分为难,此举责任实在太大——

本文由金沙贵宾会2999-金沙贵宾会网址『Welcome』发布于文学文章,转载请注明出处:这几句话不但使欧阳子陵脸上一红,再得端木赐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