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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二慈见欧阳子陵要走,苦木大师见欧阳子陵不

端木赐良回身一招手,早有他的弟子送上一根鸠杖,通体乌黑,只有鸠首上盘着一条白蛇。 端木赐良执杖在手,又作了一礼道:“师太必不肯先行出手,请恕在下僭越!”说完一抖杖身,幻为千点杖影,而鸠首上之白蛇也信信吐舌,恍若有千百条白蛇张口噬来。 清昙亦挥起拂帚,洒开万缕银丝,刚好将杖影一齐封住,二人在片刻之间,已互换了一二十招,势均力敌,铢两相当。 欧阳子凌一面看,一面惊心,一面兴奋,心中不住地思忖道:“幸而是师伯接了这一场,换上我的话,绝对抵不过这魔头的,师伯的功夫真高啊,端木赐良也不错,艺无止境,天外有人,这句话的确有道理……” 他在想着,想着!场上的两个人已交手了一百多招,每一招都博奥精深,天衣无缝,看得两旁的人如痴如醉,张口,伸舌,忘情不能自己。 蓦尔,端木赐良大喝一声,伸杖直捣,他知道招式无功,只有在功力上定胜负了。神尼伸出拂帚,搭在他的杖头上,双方各把自己的真力传在帚杖上较量起来。 这是一个僵持之局,谁也不相上下。 时间过去了两个时辰,场上的两个人,一站,一坐,不言,不动,彷佛已成了两尊化石可是他们的脸上都有了一些变化,神尼的脸色由红润中透出一丝淡白,端木赐良则由黑里透青。 这究竟是一场吃力的战斗。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依然是不了之局,两边观战的人都起了焦灼之感,他们要斗到什么时候才完呢! 独醉生一拉欧阳子陵,悄悄的在他耳旁说道:“他们的内力相等,目前不会有变化,可是再过五六个时辰,令师伯将有不支之象……” 欧阳子陵点点头,他也看出来了,神尼是坐着运功,比站着的端木赐良要吃一点亏,所以他尽快地在脑中想办法。 又过了一个时辰,欧阳子陵咬了一下牙,像是作了一个重大的决定,然后他站起来,拔出龙泉古剑,长吟一声,身剑合一,化为一道青光,直向二人中间窜去。“铮!”一声暴响,拂帚上的银丝及鸠杖都被他削去半尺多长,二人的真力给他一冲而有了凭籍,得以收回。 欧阳子陵却为二人的合力一激,弹起十几丈高,再慢慢的落回地面,已是脸红心跳,喘息不已…… 这一举出人意料,大家都讶然出声,端木赐良呼着气问道:“欧阳大侠,你这是什么意思?” 欧阳子陵道:“庄主及家师伯如此比赛太费时间,所以在下斗胆分开,欲代家师伯接下半场……” 端木赐良怒道:“欧阳大侠,你怎么要无赖,堂堂侠义道,怎么也用车轮战这种卑劣的手段。” 欧阳子陵笑道:“我这一场不用力气!” 端木赐良诧异道:“我不明白……” 欧阳子陵从容道:“庄主以毒成名,天下毒物鲜有不知,在下班门弄斧,欲与庄主赛一场‘饮鸠止渴’,你我各备毒物一杯,互相交换喝下去,但不知庄主是否有兴!”端木赐良哈哈大笑道:“七毒天王要是不敢比毒,传到江湖上可是笑话了,成!我不想毒死你,可是我不相信你毒得死我!” 欧阳子陵仿佛成竹在胸,镇定地道:“相信与否试后才知,到时庄主恐怕相信已来不及了!” 端木赐良被激起了怒意,大声道:“比!比!现在就比,我们此刻下去准备,半个时辰后回来,你天下第一高手,我相信你不会偷偷地溜掉!” 说完一拔身,向桥上而去。 欧阳子陵也跟在后面去了,把崖上诸人弄得莫明其妙,又陷入一阵沉默里。 半个时辰瞬息即过,端木赐良取来一小瓶红色液体,欧阳子陵则弄了一碗清水。两人对望一眼,交相换过,一语不发。 欧阳子陵取过后,毫不考虑,一饮而尽。 端木赐良端详良久,连嗅,带以指试飞半晌以后,才皱着眉头,迟疑地喝下去。两个人饮完后,站着对望,依然默不发言。 空气冻结了,连大家的呼吸都冻结了。 良久,端木赐良的眉头紧皱,额上汗下如雨,哑着喉咙问道:“告诉我,你给我喝的是什么?” 欧阳子陵沉声地说:“无影之毒,无药可解!” 端木赐良大叫一声,飞身跳向落魂崖下…… 七毒山庄上扬了一把火,烧得蛇虫乱窜,火能烧去一切,这地方不再有毒了。七星岩上也添了几座新冢,冢的四周遍植修竹,山溪曲绕,景色宜人,彷佛是一片仙境地。 冢前,有许多人在那儿垂泪凭吊。 欧阳子陵站在落魂崖上,望着端木赐良跳下去的地方,神情异常地惆怅。独醉生过来问道:“老弟,端木赐良给你喝的是什么?” 欧阳子陵限中含着泪,低低的道:“红葡萄酒,那里面根本没有毒!” “那么你给他喝的无影之毒是从那儿来的呢?” 欧阳子陵默然地取出天残秘笈,指着上面一段文字:“书面所附为无影之毒,无色无味,无药可解,仅温玉块可解,然需终身佩之,此-举世惟一,余得之殊为不易……”独醉生默默地也望着崖下,不一会儿,他的眼泪也流下来了,嘶哑着嗓子道:“端木赐良可以算是天下第一奇才,不过,他死了也是天下第一件好事……” 黯然神伤者,惟别而已。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何况各人都有着自己的事情。因此,在七毒山庄的善后事宜告一段落之后,大家都涌起一片离情。 藏边布达拉宫的约期尚早,神尼清昙认为欧阳子陵应该利用这一段时间随她到哀牢山去,将本门技业作一番精修。 对于师伯之命,欧阳子陵自是不敢稍违,而且在他的内心对师伯也是孺慕异常,沙漠龙是跟定了陵哥哥,借口辛红绢中魔太深,复原不易,要求前往照料陪伴,同时也顺带地好向神尼有所请益。 清昙微微一笑默许。 崔萍带着崔珏诸葛晦上官云彬,回到点苍山摩云山庄小住,同时还要取道大雪山,通知雪老人一声。 他门下的两个弟子双双身故,想必也够使他难过的。 左棠与百了大师则都是受欧阳子陵所托,遄返金陵,左棠去金家探访陈金城受伤的情势,百了则驻锡鸡鸣寺,调教明月小和尚。 独醉生自愿与欧阳恩结伴,南去苗疆,采视一下陈慧珠的近况,附带地也为小老弟解说一下。 这个任务看起来颇不简单,大概只有独醉生那条如簧之舌,可以胜任。 大家的行程已定,互道珍重,依依而别。 本来依各人的意思,都还想在端阳前又再聚藏邑拉萨,为欧阳子陵等助阵。可是神尼婉谢了大家的好意,她认为与呼音寺间,不过是一点小误会,能解则解,不能解最多也只有在武技上切磋一番,人去多了,反而不好。 给她这么一说,大家自是不好坚持了。 东北往哀牢,路程并不在近。 神尼清昙不愿意为俗事所牵,带着神兽狻猊金儿先走。 剩下欧阳子陵与辛红绢沙漠龙三个人,跨着紫骝、霜骊,黑天骓三匹汗血名驹,潇洒地北返。 一路上鞭丝帽影,衬托着沙漠龙艳貌如花,的确是璧人无双,而花容憔悴的辛红绢跟在他们旁边,却又有一种楚楚可怜的神态。 这是春天,沙漠中的花草种类不多。 可是它们并不肯虚掷那短暂的春光,依然竭尽本能,嫣红、鹅黄、浅紫,将沙漠点缀得多姿多彩。 顾虑到辛红绢体弱,再者也是紧张日子过多了,所以他们并不急着赶路,遇到景物稍佳的地方,总要停下来休息观赏一番。 这一天将近黄昏,彩霞千条,把蓝天烘托成一幅灿烂的锦绣,停在一个小小的湖泊旁边,欧阳子陵早就把马背上带的小牛皮帐篷架了起来。 然后与沙漠龙二人忙着生火烧水。 辛红绢则荏弱地倚着一块山石,欣赏着他们的忙碌。 本来她只是功力折损,并不至于柔弱得连一点事都不能做,可是两个人过份地爱惜地,不忍她再劳动。 弄得她只好微带着怨羡地在旁边看着。 慢慢地,她把眼光从欧阳子陵的身上移开,凝视着路旁的一朵小花。 那是一朵仙人掌攻瑰,在翡翠色的球茎上,绽开着三四朵黄色的小花,轻沐如风,摇曳生姿,别具一种风韵。望着,望着,她不禁出神了。 突然,有一只轻轻的手,抚上她的肩膀,然后是欧阳子陵温柔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红妹妹,是什么东西让你看呆了。” 辛红绢缓缓的将目光收了回来,望着欧阳子陵,答非所问的道:“陵哥哥,你替我做件事好不好?” “当然可以了,我会替你做任何事情的,即使你要夭上的月亮,我也会想法子摘下来送给你!” 辛红绢感于他话中丰富的感情,激动地道:“谢谢你,陵哥哥,我不会要你去做那些困难的事情的,我只请你替我把那朵花摘来,我很喜欢那朵花,可是我彷佛很害怕,不敢去探它!” 欧阳子陵很奇怪,对辛红绢这种行迳是费解,然而看着她企盼的眼光,不忍心去拂逆她她的心意,飞身过去,将那朵仙人掌攻瑰摘了下来。 同时为了怕扎伤她的手,还小心翼翼地将球掌上的刺都扳了下来,捧着回到辛红绢身边,默然地递给她。 辛红绢像捧宝贝似的接过来,端在手中,凝神他看了半天,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秀目中竟流下泪来。 欧阳子陵不明白她为了什么,着急地问道:“红妹妹,你怎么了……” 辛红绢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才苦笑着道:“没有什么,师父常说我是个傻女孩子,我自己也有这种感觉,因为我常想一些很傻的问题……” 说着举起手中的花朵,继续说道:“看见这朵花我又有了很多感触,它很像我们目前的处境……” 欧阳子陵莫明其妙,只好茫然地望着她,听她以微带悲凉的声调娓娓地诉说……“这上面的两朵大花,一朵是龙姐姐,一朵是那位陈姐姐,她们貌拟天人,正像这两棵花朵一般的绚烂。 你就是这花下的球茎,以你感情的汁水,培植着花朵的怒放,绿茎红花,相得益彰。至于我,我只是旁边那一颗小小的花蕾,我无意与她们争姘竟芳,只想在你的保护下,分得你一丝的养分,默默无闻地点缀着你的生命,这是一个极为卑微的心愿,谁知道天也不容……” 她语调悲楚,如零雁鸣于秋空,叫得人九回肠,如哀猿啸于深谷,啼得人摧心肝……欧阳子陵知道她着魔太深,此刻又入了魔道了。 可是也不禁为她的痴情所动,忍不住轻揽住她的双肩,含着眼泪,感动地说:“不会的,红妹妹,像你这么纯真的人,谁都不会不容你的。” 沙漠龙本来在一旁守着炉火,听见辛红绢在讲话,也过来站在她背后,此时也忍不住扑簌簌的眼泪直往下掉却是做声不出。 蓦而在沙漠的远处,有人作歌,歌调苍凉: “天苍苍,地黄黄! 笑他众生为名忙! 败为寇!成为王! 纵留青史虚名在, 春闺梦里啼红妆, 何如碌碌终吾身; 小妻俗子相依傍! 闻!又有何强?没!又有何妨? 天昏昏,地寒寒! 笑他众生为利缠! 金作屋!玉为栏! 阿房会聚天下珍; 楚人一炬草木残! 何如随身一壶酒, 黄粱几梦到长安! 富!又有何堪?贫!又有何难? 天莫莫,地悠悠! 笑他众生为情愁, 说恩爱,话温柔, 即使旷怨都成匹; 曾有几人到白头! 何如一剑随一马; 五湖四海傲王侯! 合,岂能常留!分,又有何忧!” 歌声尚在余空里回荡,远远的夕阳影里,出现了一个黑点。 沙漠龙轻轻地说了一句:“有人来了!” 欧阳子陵放开了辛红绢,凝视着前面道:“这个人歌声中气充足,歌词典雅,隐含出世之意,恐怕又是一位看破世情的逊世高人!” 说着那黑点渐渐地放大,来到临近,已可看出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白面黑髯,神情懒散地跨在一匹马上。 走到他们身前,下了马,微一拱手道:“老朽因为贪玩漠上春光,竟忘记水囊已空,见公子炉上煮得好茶,不知能分我一杯否?” 欧阳子陵见他仪表不俗,再加上听过他的歌声,心中对他颇为尊敬,闻言连忙回礼道: “老丈说那里话,萍水相逢,即属缘份,一杯茶算得什么?适才听老丈高歌,颇是发人深省,晚辈囊中中携有一袋水酒,如蒙不弃,便请席地小坐,俾晚辈等稍领一点教诲如何?” 这时沙漠龙已经在吊架上倒了一杯茶,送了过来,老者一面道谢着接过,一面哈哈大笑道:“老朽不过因为旅途寂寞,信口胡哼了几句。那里敢当公子如此夸奖,教诲是不敢当的,只是难得相逢,大家交个朋友,聊聊天倒是不错的!” 欧阳子陵也到马背上将酒袋,干脯,都拿了下来,同时还带了一床毯子,铺在地上,请老者坐下。 然后自己与沙漠龙,辛红绢等各占一方坐了,大家各道姓名,互相寒喧起来。老者自称姓石,名二慈,对欧阳子陵等人的名字,彷佛先前毫无所闻。 欧阳子陵只道人家志在游历,不开心江湖上的事情,所以也不在意,大家且酌且谈,甚为欢洽。 石二慈注意到辛红绢悒悒的神态,忍不住向欧阳子陵询道:“老朽行脚天涯,略解歧黄,不敢说自比黄陀,但任何病症,只需一脉,便知端详。我看令师妹神不守经,彷佛有大症在身,老朽身受款待,无以为报,请许我一探,或可稍尽绵力!” 欧阳子陵见石二慈满脸正气,不像个坏人,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人家那么大的岁数了,而且又是一片好意,遂叫辛红绢将纤腕伸出。 石二慈伸出两个指头,轻按在她的脉节上,闭目静探了一声,又换另一个手,亦复如此,然后收指睁目道:“辛姑娘脉象不稳,系受心魔侵经,内火炼神,若换常人,恐早已心力交瘁,幸而她早服灵药,得保心头一点元神未枯,然若再延以时日,就难说了。” 欧阳子陵早就知道辛红绢的病源了,让他诊脉,不过是情面难却,现在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不禁大为叹服,忙起身长揖道:“老丈医术通神,说得一点不错,既是老丈识得端倪,想必有诊治之策,即请费心一治,晚辈当不惜任何报酬!” 石二慈摇头沉吟道:“难!难!非是老朽故意推托,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欧阳子陵见他一连说了两个难字,心中十分焦灼,急忙道:“老丈有什么为难之处,莫非药物难求……” 石二慈拦住他的话道:“非也!非也!这种病不是身体肺腑上的病,药石无法奏效。” 欧阳子陵又道:“那么到底为难在什么地方呢?” 石二慈喝了一口酒道:“辛姑娘病因魔起,魔由心生,心为神之主,神乃精之源,故欲疗此疾,必须以内力贯注。一方面防心火炼魔,一方面引精归神,驱神就心,这两种手法老朽倒是熟谙,只是一心无法二用,势难兼顾,力有不逮而已!” 欧阳子陵道:“以一心二用之法,行此二种功力,不知是否有效。” 石二慈答道:“当然有效了,不过一心二用之法,我也只是听说而已,空谷传声,连是否真正有这种方法都不得而知,所以我说难,就是难在这地方!” 欧阳子陵却雀跃喜道:“一心二用之法,晚辈倒略知二一,马上就传授老丈,请老丈为敝师妹一治如何?” 石二慈不相信地道:“你会一心二用之法?” 欧阳子陵正容道:“是的,晚辈在南疆一古洞中,得了一位异人秘笈,上面即载有一心二用之法,虽然那位异人告诚不得妄传别人,但老丈仁心长者,习得此法后,说不定还可以救得许多人生命,武功技术,用以济世,即为正途,我相信那位异人泉下有知,必不会反对的!” 说着立刻把一心二用的口诀,连带锻链的方法都一齐告诉了石二慈。 石二慈领会甚速,闭目静思约有半个时辰,然后拿起面前的筷子,一手一支,用不同的招式互相搏击起来。 欧阳子陵见他搏击的招式,不论攻守,都到了天衣无缝的境界,觉得此人不但医道通神,而且在武术的造诣上,也比他所见一切高手为强。 这样的一个奇才,在江湖上居然默默无闻,不禁感慨无穷。 石二慈两手交换了几招之后,停下来道:“这一心二用之术,果然奥妙无穷,老朽初学神技,不禁失态,请公子不要见笑。事不宜迟,现在就为辛姑娘疗疾,还望公子在一旁护法,设若发现老朽有功力不支之态,立即援助一臂以免老朽救人不成,反而害之。” 欧阳子陵谨声侯教。 石二慈随即舍辛红绢盘腿坐好,双手各按住她腕间脉门,立刻有一种绵绵的力量,从他的指间,不断地传过去。 初时辛红绢的脸上,尚有哽咽悲切之态,渐渐地那些悲态清除,代之以嫣然笑容,最后连笑容也慢慢地淡起,漠然不动,神光湛然,入于无我无相的状态。 欧阳子陵是识货的,在一旁看了,不禁又是惊喜,又是骇异,因为他看出这石二慈的功力,已至高不可测的境界了。 就凭他这一手以内力祛心魔的功夫,自己异遇屡膺,再加上二十年面壁精修,恐怕也未必克此。 又过了一下,石二慈突然收手起立道:“幸不辱命,此刻辛姑娘大概已经痊愈了,老朽不敢要酬劳,只希望能将那美酒再赐我几杯足矣!” 欧阳子陵立刻捧上皮袋,恭敬地将他的面前酒杯注满,然后躬身道:“大德不敢言酬,尤其是目睹神功盖世,请前辈恕欧阳子陵失敬之罪!” 石二慈大笑道:“你原先对我也没有什么不敬之处,现在也不必特别对我客气,你教了我一门功夫,我替你治愈了辛姑娘。咱们只能算是两相扯直,若说是见了我的功夫才对我恭敬,公子,你不觉得太势利一点了吗?” 欧阳子陵被他说得脸上一红。 呆立了片刻,豪兴顿发,在石二慈对面坐下道:“既是前辈这么说,我就暂脱形迹,陪前辈快饮几杯,以不负这塞上明月,长空朗星!” 石二慈高兴地道:“好!好!这才是少年人本色,英雄无辈,你我并没有一丝渊源,也拉不上关系,何必为一些俗套所拘泥呢?” 一老一少开怀畅饮起来。 沙漠龙却趋前走至辛红绢身旁。 刚好她睁开了眼睛,一把拉住她的手跳起来道:“龙姐姐,我突然觉得我高兴起来了,以前我心上老是压着一块重东西,现在好像一下子就被人揭掉似的!……” 沙漠龙拥着她喜极而泣。 欧阳子陵与石二慈却相视一笑。 一行人又成行了。 因为上哀牢山必需经过白龙堆,沙漠龙想去看一下师父,大家当然不反对。欧阳子陵因为感激石二慈治愈了辛红绢,坚邀他同至白龙堆中小作盘桓。石二慈游踪无定,倒是答应了。 辛红绢病愈之后,又回复到她那天真淘气的脾气,硬逼着沙漠龙要赛马,沙漠龙却不过她。 一红一白,两匹骏马在沙漠上只扬着两团白雾。 一刹那间,就跑得没影了。 欧阳子陵担心她们又出岔子,可是碍于石二慈在旁,不好意思赶上去,在马上略有不安之色。 石二慈见状心中了然,笑着对他道:“公子快赶上去吧!两个女孩子落了单倒底不太好,老朽的这匹马虽瘦,论脚力倒不错,大概不会落后太多!” 欧阳子陵朝他的马看了一眼,似乎有些不大相信。 可是石二慈双腿一夹,跨下的马就如同急箭似的射了出去。 眨眼间也不见了。 欧阳子陵这才了解到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自己的见识实在太陋鄙了。 一面嗟叹着,一面加力策马。 黑天骓究竟不愧名驹,尤其到了沙漠上,它的精神更充足了,泼开四蹄,一阵风似的向前疾卷。 大约跑出有一盏茶时分,隐隐的看见黄雾飞腾,只是分辨不出是谁? 他座下的黑天骓也看见了,却更激起雄心,追得益发快了。 渐渐地迫近的时候,他才发现最落后的沙漠龙,她的霜骊因为起步迟了,一直在辛红绢后面一箭之遥的地方。 石二慈的影子仍是看不见。 欧阳子陵略为勒住一点马的速度,使它与沙漠龙并驰,一面在马上问道:“石老前辈呢?” 沙漠龙用手掩着口鼻,免得飞沙扑进去。 一面喘着气道:“早追到前面去了!” 欧阳子陵不信地问道:“什么?他那匹瘦马难道比汗血驹还快?” 沙漠龙弓着身摧马超前了一点。 然后回过头来道:“是的,他那马名叫白龙,是真正的龙种,一支单传,举世无双,是世界上最快的马!” 说着,两人渐渐地迫近了辛红绢。 霜骊本来与紫骝差不多,现在因为受了黑天骓的追逼,再加上沙漠龙的骑术精绝,终于赶上那一箭的距离。 又跑了一阵,只见石二慈站在一个小湖畔的石头上招手。 大家把马都勒住了。 紫骝性最烈,辛红绢虽是将它勒停了,可是它还在地上直蹦直跳,像是要将马上的辛红绢摔下来似的。 辛红绢则伏身在鞍上,贴得紧紧的,就是不肯下来,两方都别上劲了。 一人一马正在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石二慈的那匹瘦马已从池边饮完水回来,见状奋鬣长嘶了一声! 说也奇怪,紫骝立刻俯身贴耳,安静下来了。 欧阳子陵下了马,赞赏地走到瘦马身畔,抚着它的毛道:“真想不到你这么瘦,会有那么快的脚程,更还有降伏同类的威严。” 石二慈在一旁得意地笑道:“公子可知此马来历?” 欧阳子陵道:“我对马是门外汉,但是龙妹妹可是行家,她说前辈这匹马叫白龙,奇怪,它并不白啊!” 石二慈却面有惊色地望着沙漠龙道:“龙公主能知道它的名字,的确不愧为女伯乐矣,只是此马尚有许多特性,公主也清楚吗!” 沙漠龙谦逊地道:“晚辈知而不详,说出来怕惹老前辈笑话!” 辛红绢忙扯着她的衣服嚷道:“好了!女伯乐,弼马温,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快讲出来吧!” 沙漠龙瞪了她一眼,才慢慢地说道:“此马产自天山,为群马之首,且必为牝马,母马产幼马后,立即死去。 盖全身精华,全钟于幼马之身矣,故此驹向来一脉单传,举世无匹,本应为纯白色,前辈大概将它染黄了。 此马涉水如舟,登山如夷,凌空飞跃,可达十数丈,可驰骋于峭壁之间,行千里于旦夕,且最重恩怨,前辈若不是于它有大恩,断不会如此驯服,晚辈所知,仅此数端,不全处尚祈前辈指教!” 石二慈长叹一声道:“龙公主博学多闻,知马之详,较老朽强出多矣,这马的确是我在天山发现的。彼时它正为一条毒蛇咬伤,奄奄一息,我替它除了蛇毒,它就跟着我走,当时我是嫌它太瘦,不去理会。谁想我跑多快,它也跑快,连奔出了十几个山头,也没有把它甩掉,我这才看出它不凡,将它收养了。博查群书,才找出它的来历,我想在外面来往行走,总会被人家认出来的,所以用特制的染料,变了它的毛色,谁知仍逃不过公主法眼!” 沙漠龙笑着道:“晚辈起先也没有看出来,后来一赛马,前辈自后面赶上来,我族中世代养马,晚辈略有所知。能超过汗血种的,只有白龙,冒险一猜,想不到居然给我瞎碰上了,只是侥幸而已,那里敢当前辈盛誉!” 这时那匹瘦马白龙,挨擦着欧阳子陵,竟似十分亲热。 石二慈见了面色一动,眼中闪过了一阵奇异的光彩。 不过大家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白龙身上,谁都没有看到。 闲谈了一阵,大家又开始动身前进。 经过呼音寺的山脚下,却见朗月领着一大批身穿黄衣的喇嘛,鹄侯在路旁。望见他们来了,朗月首先越众而出,对欧阳子陵深深的施了一礼道:“彼日在七毒山庄上,多承大侠概施援手。且又格杀了端木赐良,火焚七星岩,报了敝同门被惨杀之仇,老僧风闻侠驽将于此经过,特率门下弟子恭候,聊申敬意。” 欧阳子陵连忙下马还礼不迭:“七毒山庄上晚辈不过幸怀宝珠而已,即使为禅师略解小困,也是武林中听应尽的本分,那里敢当老禅师如此相待……” 说到这儿他的脸上浮起一阵黯淡的神色,稍微停顿了一下道:“至于说到格杀端木赐良,我就更惭愧了。此人天纵其才,虽然行事过于偏激,行为仍不失磊落,我以诡谋毒杀了他,及今思之,犹耿耿于怀,内咎终身……” 朗月打断了话头道:“大侠不必自责太深,端木赐良一身是毒,奸诈百出,用这种方法对付他,正是所谓以毒攻毒,断无不当之理。” 欧阳子陵闻言仍是默然。 骑在马上的石二慈却在鼻中哼了一声。 这一声冷峻之极,朗月不禁抬头望着他,发现这个不知名的老者眼中透出一种骇人的寒意。 恁是多年修为,也忍不住为他所震慑,退后一步问讯道:“施主何方高人?” 老者据鞍哈哈长笑道:“在下石二慈,乃是无名小卒,怎么敢说是高人,又那里当得起名闻天下武林的呼音寺中第二高手下问!” 朗月听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讥讽,知道是自己一时性急开始就只顾与欧阳子陵寒喧,忘了招呼与他同来的人,理屈在我。 所以仍是心平气和地道:“石老施主虽然一向少会,想来亦必是一位武林朋友,请恕方才失礼之罪!” 石二慈依然哈哈大笑着答道:“好说,好说,想前些日子,老禅师在滴水崖七星岩上大展雄风,何等威势,我石某不过才学了几手庄稼把式,如何敢与您老禅师相提并论,称朋道友?”他这一番话,使得周围的人都大为诧异。 尤其是欧阳子陵与沙漠龙辛红绢等人,想不到一直很平易的石二慈,今天何以变得如此尖刻,咄咄逼人。 朗月的脸上也泛出了怒意,沉声道:“贫衲纵有不是之处,方才已经道过歉了,老施主一再以语言相激,不知是何用意?” 石二慈一收他脸上的笑意,换上一付冷冷的神情道:“老朽一向对人说人话,对你们这些是非不明,恩怨不分,狂妄无知的匹夫,当然不会有好话说!” 朗月与他身旁的许多喇嘛僧侣,听见石二慈的话后,都不禁勃然色变,好在他们都是出家人,还能按捺住没有立即出手。 朗月朝前跨了一步,举起单掌,怒声道:“呼音寺局处一隅,虽然没有称雄之心,可也决不是任人信口污蔑的地方。 老衲一再以礼相让,可是施主咄咄逼人,今日老施主不还我一个公道,那么老衲可要得罪了?” 石二慈望着他举起的单掌,脸色动都不动,仍是平静而冷峻地道:“老禅师准备怎么个得罪法,最了不起杀了我吧,可是你掩不了天下人之口,蔽不住天下人之目,无法令天下人不骂你们混帐……” 他还没有说完,朗月已大声喝道:“呼音寺那一件事不堪入天下人之目,今天你不说明白,休想全身而退!” 石二慈倏然将眼睛一瞪,精光四射,看得所有人都是一楞,乃听得他长笑道:“你口口声声与端木赐良仇不共天,借问这怨自何起?” “老衲八位师弟,一个师侄,陈尸七毒山庄,此恨此怨,若江海之深,切齿难忘!” “是端木赐良亲手杀死他们的?” 朗月一时语结。 片刻之后,才恨恨地道:“端木赐良什么东西,凭他也能杀死我门下九个弟子?他们乃是死于一种诡计毒谋之下!” 石二慈大声在笑起来道:“这诡计毒谋四个字用得真漂亮,几乎遮尽了你们自己的丑态了。 端木赐良不过只用了失性芝,那种药我倒是很清楚,本身并无作用,然而人若萌一丝邪念,则药力助之而兴,终至灵智全泯。呼音寺中都是佛门弟子,辈份高至第二三代高僧,难道连那么一点小小的把持力都没有么?” 朗月听完他的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痛苦了半天。 突然凄声长叹道:“罢了!罢了!呼音寺百年清誉,今天全部付之东流,赫尔师弟啊,你造了多大的孽……” 声调哀婉,令人不忍卒闻。 欧阳子陵等人也觉得异常同情,只是不好开口劝慰。 石二慈这时反而倒下了马,冷恻恻地问道:“怎么样?你自知理屈了是不是,刚才你对我发了半天横,现在该怎么个收场!” 朗月深施一礼道:“老衲见闻浅陋,乃至多有冒犯,老衲今谨代表整个呼音寺向施主您致歉!” 石二慈哼了一声道:“那有这么简单!” 欧阳子陵见他得理不让人,似稍嫌过份,忙上前解劝道:“老前辈,朗月禅师已经道歉了,依晚辈意思……” 石二慈回头对他一摆手道:“公子,这件事你暂时别过问,方才这位老禅师曾经表示过端木赐良若凭真实本领,绝对斗不过呼音寺门下。他们领袖蒙藏,望重一方,武功必有过人之处。 老朽自愧未曾见过端木赐良,但听公子讲来,深知不如他远甚,可是我倒愿意讨教一下天龙掌的精绝功夫!” 朗月听了,一收脸上的凄苦之态道:“原来施主说了半天,竟是存心到此地替端木赐良,打不平来的!” 石二慈缓缓地道:“你太看得起自己了,端木赐良与我陌不相识,真要替他打不平,我该找欧阳公子才对,说得明白一点,我是为了教训你们这批狂徒而来的!” 朗月的脸上泛起了真正的怒意,沉声道:“施主开了我们半天玩笑,原来仅只为了这么一点小事情,那太简单了……老衲自知学疏功浅,但高明当前,良机难得,还请施主不吝赐诲!” 石二慈毫不客气地道:“你废话说完了没有?” 朗月道:“完了,请赐招吧!” 石二慈道:“我既然是教训你,那里会先出手打你!” 朗月的脸已成了铁青色。 可是他知道目前的这个老头子口舌犀利,说话不多,发必刺人,再噜苏下去是自取其辱,当胸以九成功力劈出一掌。 朗月的功力之深在欧阳子陵之上。 这一掌当世能接下来的,实在找不出几个人。 可是石二慈哈哈一笑,迎面也是一拳打出去,竟是俗之又俗的黑虎偷心一招,然而拳风之劲,不在掌下。 拳掌相接,轰隆巨响,像是在空中突然一声霹雳。 石二慈文风不动,朗月则震退一步,四外俱惊。 欧阳子陵只知道此人不凡,可没有想到他功力居然精深如此,忘情所以,一张口便开在那儿竟合不上来。 朗月一招逊色。 内心惊诧的程度也不在欧阳子陵之下,强敌当前,不敢分心旁骛,立即屏息静气,展开天龙掌法,一招招地攻上去。 石二慈站在那儿,不徐不速,从容挥拳,用的都是最普通的招式,可是恰到好处,把天龙掌凌厉的攻势都挡了回去。 朗月越打越心惊,自己出全力以赴,对方却彷佛游刃有余,自己浸淫天龙掌法七十年,已臻炉火纯青之境。对方用的都是恰如他自己所云的庄稼把式而已,可是却妙用无穷,足见此人对武学融会之深。 九十七招天龙掌使完,朗月已经累得满身大汗,石二慈仍是心平静气,高下已分,以朗月这种身分,当然自知甚明。 立即收掌跳出圈外,喘息着道:“贫衲败了!” 言罢,脸色死灰,这是他第二次失败,前一次败在欧阳子陵的剑下,然而没有这一次狼狈。 石二慈收了拳,朝朗月看了一眼道:“你还没有败,不过再打下去,你非败不可。我奇怪的是呼音寺享誉武林,难道就凭你刚才那九十七掌打出来的?” 朗月经过片刻的调息,神气似乎恢复了一点。闻言在羞愧中带着气愤道:“老衲现在虽为藏经楼主持,以二代首徒兼掌门职务,但不是寺中功夫最好的,上有家师,中有几位天资奇佳的师弟,现在正在闭关苦修。老施主若是执意赐教,端阳之日,敝派与欧阳大侠师伯尚有布达拉宫之约,便请一并赐教如何?” 石二慈笑道:“我说呢,原来还留下了压箱底的玩意,既是这么说,端阳之会也算我一份,只是我声明一句,老朽虽与欧阳公子同行,却算不得一路。端阳之会上,我们算是三分鼎足,若是你们在欧阳公子手下吃了亏,说不定我会帮你们一点忙。” 朗月禅师气得几乎呕血。 但是他比过一场,技不如人,只好由得人家奚落,怒声地道:“呼音寺算不得武林正宗,却也未必自甘菲薄到靠施主助拳,盛意心领,端阳会上,呼音寺中少不得有人接待施主的。” 言罢又朝欧阳子陵合什道:“今日贫衲已谢过相助之德,他日会上再晤,仍不免有开罪处,大侠当能谅解!” 欧阳子陵还礼无言。 朗月率着众僧,缓缓地步上山径而去。 石二慈望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大笑起来,那笑声令欧阳子陵心头一惊,这声音很熟悉,彷佛在那儿听过似的。 在白龙堆里小作盘桓。 石二慈与痴道疯叟谈得异常融洽,镇日诗酒流连,终宵澈旦。 欧阳子陵则伴着两个女孩子花月徘徊,尽量地享受她们的柔情蜜意…… 日子在欢乐中溜得很快,欧阳子陵惦记着要赶到哀牢山中,追随师伯再作精修,以备端阳会上一战。 所以住了六七天,便催着要走了。 石二慈虽然对朗月声明过他到时是独树一帜的。 可是对待欧阳子陵仍是十分友善关切。 这种似又郎离的态度,的确令人高深莫测,尤其是他一身武学之丰,功力之深,更为世所罕见。 欧阳子陵见人家以诚相待,当然也是掬肺腑与之交往,不过在心中感慨着世界上的怪人何其多也。 石二慈见欧阳子陵要走,他自己萍踪无定,也要跟着走,痴道人有些舍不得,挽留他多住些日子。 可是石二慈笑着道:“先前我做事一向趁性而行,近来突然体悟到,凡事欲求太满,必至溢遭天嫉,你我相交莫逆,欢聚数日,又飘然远别,大家都留一分深厚的怀念,不比常聚在一堆强多了,凡事留有限余味,可供无穷探索,这才是天心之所在!” 痴道憬然而悟,彼此一笑分手。

嗉达一见红衣老僧出来,立刻上前恭敬地施了一礼,然后低头叫了一声:“师父!”接着惭愧地说道:“弟子深负教诲,处事失当,致贻寺门之羞,请准先辞首座执事之责,然后弟子再自请处分……” 老僧将手一抬道:“这事怪不得你,以后再说,现在先将来宾给我引见一下。”他的声音清亮,不严自威,嗉达忙垂首领命,朝欧阳子陵等人说:“这是家师上朗下月,职掌本寺藏经楼主持,除祖师外,为本寺最尊之职……” 红衣老僧拦住他的话头道:“这是我们的家务,何必烦渎贵宾们清闻!”说完又对欧阳子陵道:“施主仙露风仪,想必是盛称方今第一高手欧阳大侠了!” 欧阳子陵忙躬身施礼道:“老禅师西域生佛,晚辈不敢当受谬赞!”说着也替左棠及沙漠龙引见了。 朗月禅师一一客气地见礼已毕,才慨然地发话道:“老衲属下不严,致令敞师弟屡犯侠驾,至为抱憾。令师妹及尊兽俱在寺内地窖无恙,少时当然释出,敞师弟得罪之处,寺规森严,亦必有惩诫之道,大侠尽可放心!” 欧阳子陵一听这老和尚讲话很合理,可是不立即将辛红绢释出,知道他必定有一番刁难的。不过也不晓得他会出什么题目,一时不好插口,只得耐心地听下去。 果然朗月禅师话风一变道:“只是敞寺领袖喇嘛一教,西域一带,亦薄有微名,敞师侄哈达行为纵有不是处,大侠杀之原无不当,惟不该废其功力,此事传之武林,教老衲何以对领下千万信徒交待!” 欧阳子陵想不到自己一念之慈,留下了哈达的生命,却惹来许多麻烦,当时废哈达横练工夫,只是怕他仗着一身硬功无敌,以后又率人找沙漠龙族人的麻烦,此时授人口实,窘在那儿,一时无言可答。 倒底姜是老的辣,左棠却在旁边哈哈笑道:“老禅师僻处深山,耳目未免有不聪之处,请恕老朽直言无隐,哈达法师既任札萨克图汗部护国法师,自应上启天心,少造杀孽,却不合妄启战端。 维吾儿人偏居白龙堆中,游牧自足,与法师何碍,法师却自持硬功无敌,与雅都里王子借故求婚,率军远出,若非我欧阳贤侄适逢其会,数千维吾尔人岂非死无噍类。老禅师何恕已太宽,责人过苛?废其功力,正所以防微杜渐,留其活命,亦所谓慈悲为怀,老禅师但请量事而思,何必斤斤计较于一些死规矩!” 他这番话可以说是丝毫不留余地,难得的是朗月禅师居然没有生气,可见这老和尚修为之高。 他轻轻地朝左棠一笑道:“照施主说起来,其曲全在我,施主们所为竟是全对的了?” 左棠也不甘相让地道:“是非曲直自有公议,不是凭此几句话可以分黑白的!” 朗月禅师宏声大笑道:“好一个自有公议,那么照施主们的意思该如何解决?” 左棠道:“本来就没事,那里谈得上解决二字,老禅师将小女放出来,我们敬谢打扰之罪,就此告辞!” 朗月笑声更大了,哈哈数声之后才道:“呼音寺向无外人闯入,诸位盛气凌人而来,说声打扰就算了,似乎不太说得过去吧!” 左棠冷笑一声道:“令师弟将小女掳上山来,我们当然要来找人,人既然在这儿,我们一声不响地领走,难道这还算是上门欺人吗?老禅师认为要怎么样才满意呢?” 朗月道:“左施主誉满江湖,欧阳大侠当世人瑞,敝寺虽然没有什么出奇艺业,总还算武林一脉,二位难道认为不值一顾吗?” 左棠心知善罢不了,也就慨然地说道:“老禅师早说要教训我们一顿就是了,何以绕着圈子呢!老朽形将就木,能在这禅门圣地超生,未尝不是一件乐事,老禅师您尽管划下道儿吧!老朽少不得拿性命巴结。” 说完又回头向欧阳子陵道:“贤侄,你我相交一场,别无所托,少时我若溅血此地,你可千万拜托诸位大师替我多念几遍往生经!” 欧阳子陵也知道今天非打一场不可,他刚才领教过赫尔一掌,知道这儿的几个老和尚无一好惹,尤其是面前的这个老和尚更加厉害,怕左棠吃亏,忙接口道:“伯父,您是长辈,让小侄先接一场吧!” 左棠慷慨长笑道:“贤侄,你别跟我客气了,人家主要的就是想挫挫你这天下第一高手,老朽自知斤量有限,大将出马,步卒先行,让你这无用的老伯打个头阵吧!” 说完倒是往庭中一站,微笑道:“老禅师,您也别客气,谁行谁不行,自己肚里有数,老朽那几手三脚猫工夫,大概也不劳您出手,随便派位老师父超渡我吧!” 朗月自己根本没打算要出动,寺中论造诣,应数他自己跟他的弟子嗉达最佳,当然在他之上,还有他师父呼音寺住持方丈。 不过他认为所谓江湖高手,根本不屑一顾,所以朝一个灰衣老僧道:“智月师弟,就请你去领教一下左施主高招吧!” 智月应命而出,这老僧又干又瘦,然而步履从容,一望而知为佳者之一。 左棠笑着道:“老禅师,谢谢您看得起我,没叫第三代弟子招呼我,就凭这一份隆情,老朽死后有知,亦必图报。”又对智月道:“老师父,您也是得道高僧了,少时掌上请千万积德,让我一下子就了事,千万别不死不活的令人难受!” 智月合什作礼道:“左施主何必太谦,老衲从六岁入寺,至今虚渡六五,六十年来,这只手就从来没沾过一丝血腥,你我都是一大把年纪了,大家都是点到为止吧!” 左棠见他这样一说,倒不好意思再在口头刻薄了,略一躬身道:“老师父请!” 智月再度合什道:“施主请!” 两人面对着各绕了两步。 左棠微抬右掌,轻飘飘地挥过去,口中道:“老朽先放肆了!” 智月却吐气开掌,运本门天龙功迎上,第一招为示谦让,双方都只用了一半功力,掌接无声,一属阳刚,一属阴柔,阴阳相化无形,双方都是略沾即退。 左棠却放了心,知道这个老和尚自己还接得了。 朗月禅师的脸上却显出惊异之色,因为哈达回来说起左棠,好像并不太厉害,却将欧阳子陵描述得神人下降。 如此看来,当年噶达死得不太冤枉。 庭中的两个人已经展开掌式,互相迭攻,智月的天龙掌为硬劲,掌下呼呼风生,老和尚功力不凡,连庭旁的栅栏都为之震动。 左棠却以飞絮掌迎敌,掌下一片轻柔,刚劲传来全被化解,一任四周劲气包围,他身上连衣角都不起一丝波动。 走下三十几个照面,左棠突然一尝“因风起舞”,贯注十成功力,阴劲透过智月的掌劲,直袭到他身上。 老和尚应招迅速,反手“雷霆乍惊”,亦以十成功力迎上,一阵风将左棠身后的柱子都震得直摇。 可是左棠仍神定气闲,柔能克刚,他的阴劲却将智月推后三步。 智月废然收掌,朝左棠感激地看一眼,道一声:“多承施主掌下留情,贫衲认输!” 左棠确实在掌下留了情,否则他可以震碎他的心脉。 智月朝朗月施一礼道:“小弟功力不足,有辱师兄所命,望乞恕罪。” 言罢回到班列,脸上很平静,丝毫没有愧作或羞恼之意,足见高僧胸怀。朗月也只淡淡地一笑,他自承观人不明,派了功力最低的智月出手,本来是以为足操胜券。 现在才算是认识了中原武学,确有过人之处,不过智月已经失败了,他也不好意思再换别人下去,以免落个车轮战之嘲。 所以合什道:“左施主功力超凡,以柔克刚,足见高明,老衲心服!” 左棠见他也认输了,认为这个老和尚确有宗主胸襟,所以也不讳言自己的弱点,含笑道: “快刀斩乱丝,刚又何尝不能克柔,老朽只是幸仗成全而已!” 朗月听出了左棠的话意,知道他也明白智月不是寺中高手,故以用话点出,大家心照不宣。 现在该欧阳子陵下场了,根据上一场的教训,朗月不敢再大意了,而且他也知道欧阳子陵功力不凡,还在左棠之上。 嗉达或可一战,但他的经验可能不足,二代弟子中师弟赫尔仅决于自己,但刚才已因犯过而遭禁闭,当然不能再让他出来。 考虑了一下,决定亲自一战。 所以他笑了一下道:“欧阳大侠宇内奇人,老衲不敢有渎,拟亲承赐诲,尚望大侠有以教我!” 天外玉龙一听这话,只好认了。 他知道比内力自己一定吃亏,想到这半年以来,自己出生入死,从未受过一次挫败,今夜怕讨不了好。 可是又不能推托,只得应道:“老禅师功参造化,晚辈何敢言匹,若一定要赐训,晚辈愿一领天龙杖法绝技!” 小伙子还算聪明的,他知道拳掌都不是对手,所以干脆挑战兵器了。 朗月禅师一笑,佩服年青人的用心,以他的身分,当然不能不同意,只是先招呼他道: “老衲所用禅杖,系缅刚合金所制,大侠的佩剑,是否能承受,老衲声明在先,以免大侠临时措手不及。” 他讲的是实情,可就是嫌骄傲一点。 欧阳子陵一向谦冲,何况人家本属前辈,因此淡然一笑,一手持剑,一手持环,不卑不亢地道:“龙泉得自金陵,全环赐自先师,俱非凡铁,老禅师手下若稍留余地,晚辈尚不致一击断剑!老禅师就请赐招吧!” 朗月禅师见他的一环一剑,在月下俱呈异辉,倒感到自己有点冒失,不过也不好意思多说了。 嗉达已替他将禅杖取到,色作淡青,在月华下也有一种耀眼的光彩。 朗月取杖在手,慢慢走至庭中,朗声长笑道:“明月在天,群星依稀,如此良宵,一会俊杰,这是何等豪情,欧阳大侠,咱们别多作客套了,请赐招吧!” 他的语音系以天龙禅唱之功发出,声作龙吟,嗡嗡不绝,沙漠龙惊得花容失色,左棠也自悚然动容。 连嗉达及那些老僧们也郡闭目凝神,用功抗拒。欧阳子陵亦是心灵受振,知道这是老和尚先声夺人。 所以他聚气丹田,哦而长吟道:“塞南青山塞北月,壮士长歌志未歇,剑光一道凌云霄,豪气千丈犯斗阙,老禅师气夺山河,晚辈不敢妄自菲薄,愿凭手中环剑,一领杖下雄风,以不负天上明月,四野繁星!” 他以道家太乙神功吐句,字字若战鼓雷鸣,粉金碎玉,其声势凌驾乎朋月之上。老和尚大喝一声:“好!” 挥动禅杖,盖天澈地而至,欧阳子陵指剑把环,迎舞而上,两个人立刻战成一片!天龙杖法系禅门奇学,由朗月禅师使来,尤见功力,满天都是杖影,夹以呼呼的风声,令人眼花撩乱。 欧阳子陵却以大罗剑法迎战,大罗神仙剑,尤其是今夜这一战,他使出了全身的功力,龙泉本有三尺剑芒,经他一挥动,几达半丈,不住地穿绕在杖影之间,这一场拚斗可以说是这青年奇侠有生以来最艰距的一次,也是最精-的一次。 四面看的人都受不住砭体的剑气与杖风,纷纷地躲到殿旁的廊下,左棠,嗉达,以及全寺的僧侣,都叹为观止。 他们屏住了呼吸,生怕漏了一招一式,大家都忘情地观望着,连谁胜谁负都不放在心上了。 左棠的心情略有不同,他看出经过璇珠岛上的几次拚斗,这年青人的功力又精深了一成,在兴奋中又有着许多感慨! 沙漠龙心切陵哥哥的安全,也为他的神勇而感到了骄傲,只有她,是偏向一方面的,这美丽的女孩子在心中默祷真主阿拉,降福给他的陵哥哥! 朗月的心情是惊异的,也是兴奋的,有生以来,他发觉这个年青人才真正地可以作为自己的对手。 他的内力,他的招数,以他的年龄,实在无愧于天下第一高手。 欧阳子陵则陶醉在战斗中了,他知道今天只是一场比赛,无须拚命,即使败了,败在这样一个前辈高手之前,也无损于他天下第一的名号。 何况这名号自己就无意承受,可是师门的威望,整个中原武林的声誉,在支持着他,使他咬紧牙关撑下去,我宁可败于功力不继,也不能败于招数不精啊! 大罗剑是天下无敌的,怎能在我的手中使它蒙受瑕玷呢! 剑击在杖上,溜出火星,发出响声,环击在杖上,进出火花,发出更大的响声火星火花以及响声,点缀着空旷的庭院! 八十招过去了。 一百招过去了。 两百招过去了。 由于狠命的打击,欧阳子陵的手已经酸了,脸上也有汗珠。 对手的朗月禅师仍是异常镇定,从容地,迅速地挥着禅杖,将自己,将欧阳子陵罩在杖影中。 可是镇定是他的表面,几十年来的古佛青灯养成他的镇定,在内心里,他是骇异的,这年青人的剑招真毒。 有几次他都几乎来不及抽杖回来挡开,虽然刺上了也不一定会受伤,他的硬功已到利器不能伤的程度了。 可是只要让那剑尖沾上衣裳,呼音寺的声威就算完了,虽然自己败了还有师父,可是整日闭关清修的师父会出头对付一个晚辈吗?连我出头已经算是大压小了。第三百招了,欧阳子陵觉得实在不能再拖下去了,也许拚命还能支持个一两百招,难道真要战个力脱而死吗? 一纵身,剑演搏龙三招,这是大罗剑的精华,要是这三招再不能取胜的话,大罗剑是输定了。 第一剑,朗月横杖架过,第二剑他缩颈避过,然而欧阳子陵顺势回削,这最精绝的第三剑,割下了他一片红色的袈裟,可是他横抡的一杖也击到欧阳子陵的腰前。 “啊!”这是每一个人的惊叹!为一颗将殒灭的朗星而惊叹!大罗金仙也挡不住这霸道绝伦的一击,那年青的高手行吗!一个奇才,夭亡在这么年青的岁月,是多么的可惜啊!朗月自己也闭上眼! “陵哥哥……”这是沙漠龙惨然的悲呼! “当!” “叮当!” “呛啷!” 年青的欧阳子陵无恙而愕然惊立,他的右手已空,龙泉剑被击出手了,左手却依然握着七情金环。 朗月也愕然惊立,手中只剩下半截禅杖。 “吁!”大家深吐出一口气,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的,这是无法令人相信的事实,然而的确是事实,当禅杖横扫而至的时候,欧阳子陵无法可躲,只有用剑硬接,“当!”剑出手,那力量太强,一柄剑怎么接得住呢!杖势未灭,他只好再用金环迎上去,佛门至宝果然不同凡响,缅钢合金的禅杖也承受不了,当场断为两截。 不过,若不是二人的绝世功力是不可能有此现象的。 欧阳子陵仍是呆立着,脸色苍白。 突然,他一张嘴,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这年青人已用出他全身的每一分力气,不管他功力再深,人总是人,不是铁石,当然更不可能是不坏的金刚。 “凌哥哥!” 沙漠龙哭着奔出去,解下腰间白色的丝绢,替他擦着嘴角的鲜血! 左棠也紧张地走过来,扶着他的肩膀,关切地问道:“贤侄,你觉得怎么了?” 欧阳子陵苦笑了一下,抬起头来道:“没有什么,我方才觉得心血跳动,把血吐出来之后,已经好得多了。” 朗月把半截钢杖丢在地上,伸手检起被削下的一角僧袍,颓然地叹出一口气道:“大侠神勇,世罕其匹,剑术精绝,尤推独步,天下第一,当之无愧,老衲输得口服心服!”言罢将拳握紧,然后伸开手指,那一角僧袍,已变成无数细粉,纷纷落下,神色极为惨澹。 那些老僧也都摇头叹息,整个庭中都充满了一片萧瑟的景象。 欧阳子陵心中很是不忍,方要开口说话,嗉达却以愤急的口吻说道:“师父,您在功力上明明是胜了,而且欧阳大侠的剑也出手了,宝杖腰断,只是器不如人,并不是真正地输了啊。” 这是呼音寺中第三代的首徒,过份地关心寺中的荣誉,所以急急地起而激辩,忘记了自己出家人的风度了! 朗月禅师精目圆睁,怒喝一声:“住口,孽徒,你自己眼力不明,还要强嘴替我丢人,跪到佛祖面前去!” 嗉达想不到师父会生这么大的气,不敢违背,连忙低头道:“弟子知罪,弟子遵命!” 一声不响,飞身而至殿门,慢慢地走进去,跪倒在蒲团上。 朗月禅师又叹了一口气,对那些老僧道:“我要是不说出来,恐怕你们也跟嗉达一样地不明白! 方才欧阳大侠一剑削下时,本来是应该在我腿上的,可是大侠临时手下留情,剑势缓了一步,我才有机会躲开。 而欧阳大侠却因此一缓,脚步无法跟进,以至撞上我的禅杖,幸而欧阳大侠洪福齐天,安然无恙,否则老衲只有一死以谢!” 这是他们动手间的事,也只有他们两人心中明白,可是老和尚自己不讳言,坦然说出,胸襟的确令人佩服。 欧阳子陵又是钦敬又是感激地道:“老禅师过谦了,其实一上手,晚辈已经承让了,假若老禅师开始即以十成功力出手,不到五十招,晚辈就将弃剑而败……” 他还没说完,朗月禅师就拦住道:“大侠不必客气,功力在于修为,比武岂同拚命,老衲与大侠年龄相差太多,岂可仗功力取胜。 再说大侠若一开始就使出那三招,老衲功力再高,又有何用,不如就是不如,老衲不才,贻羞寺门,当郎禀明家师,另派他人接替职掌,老衲今后闭室苦修,再不谈武事矣!” 朗月禅师说完话后,闭目而立,神态已恢复平静,倒是其他人闻言却大吃一惊,连那些不轻易激动的老僧们,脸上都现出诧异之色。 欧阳子陵急叫了一声:“老禅师!”底下的话也呐呐地说不出口。 朗月徐徐地把眼睛睁开,淡笑道:“此乃我寺中私事,大侠但请不必过问,老衲现就去将令师妹请出,列位请在此稍侯?僧舍不款待施主,无法延请诸位入内奉茶,望乞恕不敬之处……” 说完领着那些老僧,绕过回廊,鱼贯而去,留下一座寂寞的空庭与三个愕然惊立的人。 佛殿中也走空了,油灯微弱的光照着全身的佛像,另有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佛前,嗉达木然地跪立着,仿佛他也成了佛像了。 沙漠龙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才柔情万种地注视着欧阳子陵:“陵哥哥,你真的不要紧了吗?吐血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替我治伤的药还有没有,自己也吃一颗吧!方才我真担心死了!” 欧阳子陵深感她的情意,温和地笑着道:“谢谢你,龙妹妹,我是用力过度,淤血上冲,要是不吐出来,反而不好。 那药只剩下一颗,已经用来替你治伤了,我没关系,早年我是用玉芝当饭吃的,这点伤算什么,倒是你以后该多保重,要是再有不测,我可拿不出第二颗药了。” 欧阳子陵说的是真心话,大还芝所合的药丸,他一共才带了两颗,一颗在璇珠岛上救了曹一江,另一颗刚才也用掉了。 可是沙漠龙却由药想到欧阳子陵替她脱衣疗伤的情形,脸颊飞红。 欧阳子陵想不透这几句话有什么冲撞她的地方,倒弄得莫明其妙,呆呆地问道:“怎么了?龙妹妹,我说错了话了?” 沙漠龙怎能将内心的想像说出,迟迟地道:“没有……陵哥哥,没有!”一张脸却红得几乎发紫。 欧阳子陵更是满头迷雾,张大了嘴想再问下去左棠老眼精明,含笑地拍他肩膀道: “贤侄,你就别问了,这就叫做最难测,少女心!你一辈子也弄不明白。” 月影移西,天际已有明意,露水湿透了他们的衣服,这证明他们在庭中等了很久。沙漠龙有点焦急,怀疑地问道:“这么半天了,他们怎么还不把红妹妹送出来,会不会发生了变卦。” 欧阳子陵也感到很不耐,可是他依然宽慰她道:“不会的,朗月禅师胸怀磊落,不像是反覆无常的小人!” 左棠确因为老和尚一开始对他过份轻视,心中还有些不满意,披着嘴道:“这也很难说,知人知面不知心,那老和尚骄傲透顶,吃了亏肯这样忍气吞声吗?” 欧阳子陵因为他谊属长者,心中虽不同意他的看法,口头却也不便说什么,正在这时,殿后人影幢幢,有很多人朝庭前而来。 临近了,才看出朗月禅师寒青着脸,跟随在一个枯瘦的老和尚之后走来,他身后依然追随着那一群老僧。 只是其中并无辛红绢的人影,也不见金儿的踪迹。 那群僧人走前,领头的老偕须眉皆白,打了一个问讯道:“有劳诸位久等,老僧苦木侯安。” 朗月的脸色依然很沉重,却在一旁恭身介绍道:“这是家师,也是本寺的住持方丈!” 欧阳子陵等人一听,这个枯瘦不起眼的老和尚竟是喇嘛教宗掌门人,不由得肃然起敬,赶忙施礼不迭,连左棠那等骄傲之人,也自称了一声晚辈。 苦木大师居然很客气地一一还礼,然后才开口说话。 他嘴唇仅是轻微地启动,却是声若钟鸣:“老僧行年百余,看破红尘,一意清修,这才将教务交给弟子处理,本意此身已作归岫白云,孰知小儿辈无能,属下不严,屡犯清规,冒渎侠驽,老僧至感歉咎,朗月!” 朗月禅师那么大的年纪了,却始终在一旁恭身听训,面色已由铁青转为微红,听见师父的叫唤,忙应声道:“弟子在!敬侯训示!” 苦木道:“你身掌藏经楼重任,我在清修期间,全部的职守都交给你了,然而你轻举妄动,律下不严,获罪武林同道,快意私斗,辱及寺门,还不快向欧阳大侠以及左施主陪罪道歉!” 朗月果真向二人施礼道:“贫衲谨向二位致歉,以往一应事故,均系贫衲之过,请二位海涵!” 欧阳子陵及左棠忙他还礼不迭,同声道:“不敢当,不敢当!我们鲁莽登山,亦有不是处,且一切误会,均系令师弟所致,大师何过之有!” 苦木道:“不然,斯时由他主持一切,凡本门所生事故,均应由他负责!” 欧阳子陵见他们尽在闹些繁文耨节,却丝毫不提到辛红绢,不知究竟是何用意,忍不住问道:“晚辈师妹辛红绢为贵寺赫尔尊者薄拖惩诚,擒来山上,乞请准予释放,晚辈感恩不尽!” 苦木大师见他提到辛红绢,枯瘦的脸上动了一下,才道:“令师妹及尊兽为一位高人救走,留有一封柬缄,托敞寺转交大侠,敝寺未便擅拆,故不知那位高人是谁?为此老僧特地违例出山,一来为处理门中琐务,再者也希望大侠看完柬缄后,告示那位高人是谁?” 他的声音仍是平静的,宏亮的,可是其中已含着冷竣的意味! 欧阳子陵惊疑地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道:“字谕欧阳师侄,欣知吾非师弟传业有人,且能一本天心,光大吾门,深为庆幸! 吾研先天易数,小有所成,知红徒及金儿有危,间关万里抵此,适逢呼音寺中赫尔喇嘛及同门师弟三人,背叛师门,欲加害红儿,及时加以救走,吾在此现身不便,故先至前途相候。 住持苦木大师修为有成,惟嗔念未除,汝宜妥为应付,谦礼相向,当不致迁怒于汝,必要时可归责于吾。 光我门中,任重道远,汝其勉之!知名不具!” 欧阳子陵虽未见过师伯,当然更不会认识笔迹,可是他知道师伯从未出现江湖,介入武林是非,也无人知道她的名号,此缄不至属伪。 遂庄容将柬封入缄中,然后才对苦木说道:“救敝师妹的是家师伯,神尼上清下昙,晚辈可奉告者仅此一点!” 苦木大师的脸色又动了一下,以震人耳鼓的声音说道:“掳却贵师妹固为敞寺不对,可是任意将人救走,连名号都不留一个,同属佛门弟子,令师伯又未免将呼音寺太视若无物了吧!” 他说到后来,声音简直像打雷一般。 欧阳子陵觉得师伯讲他嗔念未除,真是一点不错!遂也朗声回道:“家师伯事出无奈,当有下情可禀!” 苦木大师见欧阳子陵不但不认错,反而振振有词,他的脸上不禁现出怒色来了,大声地道:“如此上门欺人,还有什么道理,你说!你说!” 欧阳子陵不先忙着解释,却笑着道:“家师伯留缄对大师极端推崇,誉为当世高僧,惟憾在一点,若能看破嗔关,必可跳出三界,归大自在!” 苦木大师以稀世之龄,当着自己的弟子,被欧阳子陵说出自己的弱点,不由得脸上一红,然而他究竟是修养有道,立刻放低声音,和霭地说:“大侠教训得极是!但不知令师伯有何碍难之处,请大侠明示!” 这老衲无愧掌门高僧风度,知错认错,欧阳子陵孺慕之心,油然而生,遂也恭敬地道: “晚辈斗胆再动问一句,贵寺赫尔尊者及白天掳捉敞师妹的三位老师父,此刻可在寺中?” 苦木大师见他突然问起这个问题,脸上又是一红,沉吟片刻道:“不怕大侠见笑,此事说来惭愧。老僧在后山得知前院变故,正欲找此四人责问,不意遍寻无着,想必惧罪潜逃下山,为此才耽误良久,劳诸位好等,但此为本门私事,与令师伯所为何关?” 欧阳子陵道:“此事大有关系,赫尔尊者挟恨于心,趁晚辈与朗月禅师交手之际,欲对敞师妹加以暗害,幸家师伯及时赶到拯救。 家师伯虽在空门,乃为比丘,僧尼有别,不便在此现身,且贵寺明例,不容外人登堂,故家师伯留言,令晚辈代向大师致歉,乞恕擅入之过。” 苦木大师废然长叹道:“老僧传人不慎,致贻羞圣地,传笑武林,呼音寺不招待外宾陋例,已成历史,自今日起,广开寺门,任人出入! 叛师徒众,本门自会派人寻获,以正门规,耽误诸位良久,今日寺中事烦,未便招待,异日有缘,当广排素筵宴客!” 语毕合什作礼。 欧阳子陵见他有逐客之意,自己等人也心急赶路,不愿多作耽搁,遂作礼告罢骚扰之罪,正想与左棠等人告辞出门,不想老头儿心思一转,觉得良机不可失,连忙又向苦木道:“大师欲找寻叛徒,在下倒有一条明路,令徒孙哈达曾与南天山滴水崖七星岩端木赐良门下弟子索良为伴,彼等衔恨欧阳贤侄,必定会投奔该处,大师不妨派人上那儿打听一下!”说完才正式告辞出门。 一场滔天巨劫,就这样消弥了下去,还为这次西行救人添了个有力帮手,替端木赐良找了大麻烦。三个人都十分兴奋。 马匹果然都停留在寺门外,三人都认骑登鞍,轻策着小步慢慢地朝山下而去。天色已经大亮了,欧阳子陵吁出一口气,默念道:“这是一个多么漫长的春夜啊!”蹄声得得,在西行的路上又扬起了征尘,因为少了一个辛红绢,这个行列就显得异样地寂寞。 三个人的心中,对那浅语轻柔而佻达的倩影,竟起了一种特别的思念。 离开了呼音寺不久,突然,他们的身后,响起了急促的蹄声,一驽飞骑朝着他们的去路,一溜烟似地追来。 三个都不禁勒转马头来驻望。 骑尘来到临近,骤然煞住,马掀起前蹄作人立,“希聿聿”!一声奋鬣长嘶,才把急速的冲势停下来。 这就见得马好,马上的人骑术更好! 三人放眼望去,来人赫然是呼音寺住持方丈苦木大师,跨下却是辛红绢的紫骝。老和尚马上合什,微一作礼道:“列位走得匆忙,未及将辛女侠坐骑携去,兰若不便饲养牲口,是以老僧专程前来送还!” 说罢飘身下马,将缰绳送到欧阳子陵手中。 天外玉龙连忙也下骑恭身接乡,行礼道:“一骑能值几许,大师随便遣位师父送来就得,何敢亲劳佛驾!” 苦木正色道:“大侠谦甚,老僧自知门下弟子,在蒙藏一带惟我独尊骄横之至,得罪武林同道很多,总归其责,咎应在我,汗血宝驹,岂伺凡马,老僧自来,正所以表示,喇嘛一宗,并非全为骄纵之徒,再者老僧尚有一事相扰,恐徒辈说不清,还是自己跑一趟的好?” 话到此处,他停了一下,才又换了凛然的口吻说道:“令师伯清昙神尼批评老僧嗔关未戡,确是透辟之论。 私心之内,对令师伯倾慕无已,惟喇嘛一宗,广布西域,虽不足与中原名门大派相提并论,倒底谊属武林一脉。 老僧忝为掌门,对令师伯入寺救人之举,于职责无法坐视,请归告令师伯,今年六月十六,假藏边布达拉寺,恭请令师伯法驾莅临,一论曲直。” 苦木大师是以掌门人身份对清昙神尼约会,欧阳子陵当然无法推辞,只好道:“晚辈敬诺!” 苦木大师微微一笑道:“约会为六月间事,彼时尔我各为师门,自不便多作酬酢,但老僧明日立将遣弟子朗月等人赴南疆滴水崖七毒天王处,擒治叛徒,尚属敌忾同仇,盼大伙得便,仍赐臂援!” 欧阳子陵见这个老和尚恩怨分明,气度恢宏,十足名门胸襟,宗师怀抱,内心钦敬异常,仍恭身道:“晚辈不才!愿听朗月禅师指示!” 苦木色霁,含笑道:“大侠人中麟凤,天上神仙,小徒得供驱策,于愿已足,请不必太客气,老僧行矣!” 语毕一阵轻风,身形化为一点黑影,眨眼间消失在沙道的尽头。 左棠摇头道:“这个老和尚武功修为已达神明境界,幸亏还讲道理,否则恐怕我们谁也出不了呼音寺的大门。 贤侄,我除了你之外,很少再心许别人,今后恐怕要推翻这个观念了!天地之大,何处无能人异士,看来我自己这点能耐,实在是微乎其微了!” 欧阳子陵也有同感,他亲见老和尚离去时的功力,想起了六月十六的约会,不禁替自己的师门及那位尚未谋面的师伯发愁了! 左棠换乘了紫骝,将他自己的那匹马改驮行装,跟在后面,三人摧骑默默地前进。马蹄落在沙土上,使得大地都起了痉挛,晨风掠过春的漠野,有早开的小花,在路旁迎风招展。 黄色的路,绵亘在前方,无穷无尽,直伸到天的那一边,太阳出来了。 中午,他们停歇在一个山谷的阴处,沙漠龙一夜没有睡觉,娇美的容颜上有着一丝憔悴的风尘。 那并不是因为疲累,女孩子在恋爱中会变得异常地坚忍与柔顺,她可以承受一切的磨难,只要是为了爱,任何痛苦都有了代价了。 此刻,她是感染着欧阳子陵的沉默,像是一面镜子般,她同样地反映着陵哥哥的喜怒哀乐。 欧阳子陵在低头吃着干粮,他仍是默默地思索一些问题,偶然地,毫不注意地抬起眼睛,看到了沙漠龙的憔悴与忧郁。 他感到无限的歉咎,不由自主的走过握着她的手,怜惜地道:“龙妹妹!你累了,我真该死,竟忘记了你是受伤新愈,又熬了一夜没休息,骑了半天的马,你一定很累了!” 沙漠龙突然地承受到他的温情,内心稍感到有些慌乱的感觉,可是欧阳子陵的手上有一阵异样的吸力,使她无法把手抽回来,抬眼向旁边望了一下左棠,老头子彷佛很解事,早就躲到一旁闭目睡觉去了。 她的芳心起了一阵激荡,羞涩地,用着极低的声音说道:“不,陵哥哥,只要有你在身旁,我永远地不会感到疲倦!” 这绝美的女孩子,以银铃般轻妙的声音,温柔而又热情地倾诉出她的爱意,使得欧阳子陵激起了从所未有的感动。 他想起一首词“……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得到了龙妹妹这么美丽的女孩子的爱情,我也无憾于片刻的分离吗?”他在心中轻问自己。 “不!不愿!一刻一分,甚至是眨眼的刹那,我也不愿意!”他又在心中,轻轻地回答自己。 所以他分出一只手,轻抚着她的柔发用充满情意的声音说道:“谢谢你,龙妹妹,就算我此刻死了,因为你的这句话,我也不会有遗憾了!” 立刻有一只纤手掩上他的嘴,耳旁听沙漠龙俏美的语音:“不,陵哥哥,别说死,真主保佑你,你永远不会死的!” 无尽的蜜意洋溢在沙漠龙,也洋溢在他俩的心里,现在原本是春天,但此刻的春意更浓人! 不知过了多久,左棠在远处翻身坐起,他俩当然已经分开了,老头子装模作样地踱过来,伸懒腰,打哈欠。 然后再以含糊惺忪的口吻说道:“哈哈!倒底年纪大了,精神也不济,怎么一睡下去,就不知道醒呢!还是你们年青人行……瞧!脸上红忽忽的,就是三天三夜不睡,也没多大问题。” 他的话才完,两个年青人的脸却更红了。 老头子踱向马旁,还摇着满头白发叹道:“唉!真是人老不中用了,耳朵眼睛都不中用了!” 他是看他俩窘得不好意思,才补了那么两句,彷佛是表示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但,这不是太聪明了一点了吗,谁说老年人糊涂呢! 四匹马又开始前进了。 欧阳子陵为了解嘲,尽量想法子找话去跟左棠聊天,他的脸上仍有讪讪的神气,然而却已没有忧郁。 因此在他们的谈话中,也时时夹杂着沙漠龙银铃似的笑语。 蹄迹在黄沙的路上,慢慢的又被风沙掩没,且末城、民丰、洛浦、于阗,一个个漠野上的城市在蹄下滑过。 他们已穿越大半个戈壁沙漠,算计着再有六七天的行程,就可以到达疏附与西行群侠会合了。 欧阳子陵始终想到清昙神尼所说前途相见之语,对这位素未拜谒而又是本门仅存的师伯,他真是孺慕得紧,恨不得立刻与她见面才好。 当然对小妹妹辛红绢的思念也是原因之一。 所以他时时怅望前途,其他二个人亦是一样的心思,路程就在盼企的心情中又缩短了一段。 这一天他们来到一座山下,路是蜿蜒在山岩旁的,上临绝壁,形势凶险,天外玉龙心中一动,催骑与沙漠龙走在一起,这是一种发出于自然的心情,每到一个较为危险的地方,他就会生出保护她的意念,尽管她本身的艺业并不算错,可是她娇美的容态仍给人一种柔弱感觉! 进入山道没多久,突然绝壁上起了一阵轰隆的急响,两块磨盘般的亘石,以急速的冲力,向着他俩击来。 天外玉龙的耳目何等聪敏,立刻马上长身,单掌推出,青莲心功自然贯注,劲道极强,推向首先飞落的一块大石。 当场将巨石击得飞起,迎着第二块大石,空中相接,砰然巨响,化作石雨缤纷,漫天落下。 就在他念头尚未转过来之际,那漫天飞落的石雨,彷佛有人运掌力指挥一般,再朝他二人的头上罩落。 欧阳子陵知道这并非普通落石,上面定有人埋伏暗算,而且功力之高,生平罕见。不敢怠慢,飞身而起,凌空施展青莲掌法,恍如满地莲叶田田,更加以无比劲功,将大小无数石块,纷纷向四周扫落。 可是那些石子也怪,明明已被掌劲逼开,将要落地之际,忽地又被一种大力所引,突然回头,仍是向他身上击去,而且力量甚大,竟有挡不住它们的趋势。 再加他人在半空,全凭一口真气提住身形,那能持久,堪堪劈到三四十掌,一口气接不上,飘然而堕,石块又继续朝他身上击到。 沙漠龙在骤遭激变,幸而有欧阳子陵挡了一阵,所以能抽身退后,与左棠会合在一起,未被波及。 她深知自己功力太浅,虽是心急,倒没有贸然上前帮忙,只是用着焦灼的眼光,望着陵哥哥独任其难。 欧阳子陵身体落地后,气也缓过来了。 更因为沙漠龙已经躲开,免了分心之忧,所以立刻夺起神功,运掌将石子又一一的击去,虽然很费劲,却比在空中时省力得多了。 那个暗算的人并未露面,只是在隐处指挥碎石攻击,不过这个人的功力,委实高到极点,那许多小石子受他的操纵,都变成了具有生命的活体,扑而又起,带着尖锐的刺空之声,在青年侠士的掌风周围飞舞,时时刻刻要找空隙钻进去! 欧阳子陵越打越心惊,他昨夜在呼音寺中,力斗朗月禅师,功力虽是不如,还可以藉玄妙的剑招克之。 这个隐身不现的人,却距离在老远,运石攻击,较之朗月,则又高出良多,他一直在担心端木赐良会命人伏路偷袭。 不想在这儿果然遇上了,而且厉害得紧。 僵持良久,青年侠士将心一横,咬牙忖道:“看样子今天是被困住了,自己若不行,左棠与沙漠龙则更堪虑!只有豁出命来拚了!” 因此他一咬牙,抽出龙泉古剑,睹定力量的来源是发自绝壁上一块凸石之后,默运剑诀,喝出一声:“起!” 身剑合一,化为一道清光,直向壁间凸石冲去。 他的御剑之法一共才用过三次,第一次是为了斩江猪,第二次为了登七险山道,第三次是在白龙堆中献枝。 因为这种功夫,最耗真力,又极狠毒,所以寻常拚斗,他宁可落败也不愿使用,今天实在是被逼得太急了,若不孤注一掷,心恐三个人都落不了便宜。 道家至上神功,殊非等闲,地上还在群石乱舞,他的人与剑已如一支急矢,扫到绝壁上去。 石后暴起一阵急喊:“陵哥哥!使不得,那是我师父!” 欧阳子陵听出是辛红绢的声音,急忙收势,石后打出一团白影,迎着他的剑光一阻,幸而藉此一阻之势,他才将剑势止住,定下身来。 石后,辛红绢依然一身绿衣,满脸惊容,站在一个女尼身畔,那女尼面貌清癯,微带着笑容,周身素衣,洁净得一尘不染,手中持着一柄拂尘,可是上面的马尾只剩下半截,另半截却散落在她的脚前。 欧阳子陵心知面前的这个女尼必是自己的师伯清昙,不等辛红绢介绍,立刻跪将下去,惶恐地说道:“弟子不知是师伯尊驾,贸然冲撞,罪该万死!”说完将头埋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清昙神尼笑着道:“这是我故意相试,不知不罪,红儿,快扶你师兄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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