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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宏宣布了省委关于南山市干部考察的建议和意

莫大民干部不狠,工作不力;干部不强,工作就难。可是,来南山半年后,南山的干部们知道,莫大民市长,这个武大的中文系毕业生,其实还是很有些手腕的。他最大的聪明在于他知道官场兵法,善于四两拨千斤,使他在南山的干部中游刃有余。据说他最喜欢的一副对联是:在有形里看云于无声处听书莫大民同志简历:莫大民,男,江南省西平市人,一九六三年生,中共党员,武汉大学中文系毕业。一九八七至一九九二年,西平市委办公室秘书,副主任科员,主任科员,副主任;一九九三至一九九九年,省政府办公厅副处级调研员,秘书一室主任,省政府政策研究室副主任,其间:一九九七至一九九九年,中央党校经济学专业研究生班学习;一九九九年十一月至二○○四年五月,西平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二○○四年六月至二○○九年十二月,西平市委副书记;二○一○年一月至今,南山市委副书记、市长。笔者记:莫大民是在南山高速案发生后,接替原南山市市长肖龙的。在到南山前,莫大民在西平担任了五年多的市委副书记。武汉大学中文系毕业的这个背景,决定了在莫大民的身上,还存着一缕文人的气息。事实上,莫大民早年一直是官场上所谓"耍笔杆子的"。从一九八七年大学毕业到一九九九年底回到西平担任常委、常务副市长,他整整在材料的海洋里折腾了十年。十年内,经他手所撰写或者审定的文字,少说也有几百万字,可是署他名字的,也就寥寥几篇而已。同宋雄不同,莫大民内心里有文人情结,大学时,他是诗社的社长,曾在国家级刊物上发表诗作。工作后,一开始也还写些诗,投投稿,但后来便停了。官样化的文字消磨了他的激情,他不敢再写诗了,怕写出来的都是分行材料。这种诗人气质,多少在他的工作中有所体现。平时,莫大民的儒雅,让很多南山的干部觉得这人太不适合于做市长了。干部不狠,工作不力;干部不强,工作就难。可是,来南山半年后,南山的干部们知道,莫大民市长,这个武大的中文系毕业生,其实还是很有些手腕的。他最大的聪明在于他知道官场兵法,善于四两拨千斤,使他在南山的干部中游刃有余。据说他最喜欢的一副对联是:在有形里看云于无声处听书这副对联的出处,笔者曾细致查询,并无结果。因此怀疑其实就是莫大民市长本人所作。对联虽仅十二字,但蕴含的哲理和人生情调相当丰富。这副对联传出来,缘于莫大民正式当选南山市长后的一次书法展,莫大民应邀前去剪彩。之后,当地的著名书法家完颜先生要为莫市长亲自写一幅字留念。莫大民随口便报出了以上十二字。这十二字的玄妙,无人能解数。但是,至今南山市的很多领导干部的办公室里,也都挂着这副对联。虽然是各种字体,但内容是一样的。据说宋雄书记刚到南山时,到各单位调研,竟在一天之内三次看到此联,便问此联是南山历史名联否?大家只笑不答,最后还是秘书回答了,说是莫市长来南山时带来的一副对联。宋雄笑着道:"要知道这样,我也带一副来。"莫大民的办公室,在市政府的东楼。南山市政府是全国为数不多的四合院式老房子。这房子有历史,曾是南山地下党的主要活动场所,也是南山书院的所在地。房子一共有四幢,东、西各一幢,坐南朝北两幢。东、西是市政府办公场所,另两幢原来分别是市人大和市政协的办公楼。别看这房子古旧,但房子多,绿化好。一年四季,花香不断,鸟鸣不绝。李驰和花怒波到政协和人大主持工作后,不到半年,就分别从这四合院里搬了出去,各自向开发区的企业借了幢楼,独立开伙了。时任市委书记钟雷对此很有些想法,莫大民倒无所谓。搬走清净,不然,这些人大政协的大主任、大主席们,总是今天来要经费,明天来说要出国,烦!搬走了,一个电话完事。到了人大、政协,就是给他们一个台阶,多给点经费也无妨,偶尔出出国也正常。关键是不添乱,不找碴。莫大民在自己办公室的正墙上挂着完颜先生书写的对联,在对面的墙上,挂着世界地图、中国地图、江南省地图和南山市地图。四张图一样大,一字溜儿摆开,颇有些层次感。稍闲暇时,他总是站在地图前细细地看,那一个个地名,就如同古老文献中的一个个字符。在地图上行走世界,或许正印证了另一句话:心有多宽,世界就有多大。目光能走多远,心便有多远。莫大民的办公室,几乎可以说是一览无余。但有一个地方,是别人看不到的,就是抽屉。抽屉里也没什么东西,只放着一纸文件,是他的前任肖龙被处分的省委决定。肖龙因为南山高速案件的牵连,被撤销市委副书记、免去南山市市长、党内记大过处理。处理后,被发配到江南省委党校担任副校长。这份处理文件莫大民特意收着,时不时地会拿出来看看。可不,就是刚才,花木荣过来向他汇报新城重新启动的有关事宜时,他还悄悄地瞄了眼这文件。不知道的人一定以为他在看什么重要机密,而他自己,也只是看看而已。耳朵听着花木荣的汇报,心里想着那新城让十几个处级干部倒了下去,再启动,会是如何的结果呢?花木荣声音高扬,与她的体型完全相背。四十五岁的女人,体型已经完全是一副中年体态,水桶腰,长方体。按照声学原理,这样上下一样粗的巨大音箱,应该发出的是浑厚低沉的中音。但花木荣不是,她的声音总是向上,高扬中有些尖锐,尖锐中又有些挑衅。她到莫大民的办公室汇报工作,从来都是站着,摆出一副说完就走或者是仅仅说说而已的姿势,这让莫大民很不舒服。不舒服时,他就看看抽屉里的处分文件,一看,心火竟然就消了。"新城再不启动,一是难以向市民交代,二是不利于地方经济的发展。新城的带动性和刺激性,是当前南山经济发展所必需的。不仅要启动,而且要尽快。"花木荣把向前的左脚换成了右脚,脸上的颜色,澎湃着浓重的铁红。莫大民皱了下眉头,道:"新城启动事关重大,而且在南山,这是块烫手的山芋。宋雄同志的意见也不清楚,何况谁来主持?""宋雄书记应该会同意的,他到南山来,就是要重振南山经济。怎么重振?项目带动,投资带动。新城是最好的项目,最大的投资。他不会不同意的,至于谁来主持,我看会有人出来的。真不行,我来!"花木荣的强势在南山市是出了名的。女同志当干部,往往会走两个极端,要么就太斯文了,放不开;要么就太不斯文,彻底放开。女人一旦放开,比男人还要男人。花木荣出身于南山花氏家族,其父亲花政委,是上了南山史的人物。南山郊外的红白塔旁边,就是花政委的墓,上面刻着两行字:革命政委,人民功臣。这个评价已经是高到了再无法向上的地步了。花家的势力在南山几乎是随处可见。人大的常务副主任花怒波,据说也是花氏家族的,但与花政委究竟有无关联,无从查证。"你来当然好。新城项目肯定要常委挂帅,政府负责。这样吧,我同宋雄同志再碰一下。"莫大民到南山一年,对南山干部的情况基本上算是了解了。正因为了解,他才觉得这里面水深,深到了他难以下足的地步。南山人说官场上人要"深、潜、默",他干脆也选了其中的"默"。当然,他对自己"默"的要求是:有原则的默,有条件的默,有责任的默。换句话说就是:默而有道。花木荣转身出门,在门口丢了句话:"具体工作我先安排着,莫市长尽快与宋雄同志定吧!"这口气!仿佛她是市长,而莫大民是副市长一般。但莫大民也不好说,花木荣一向如此,这女人作风泼辣,工作干练,在常务副市长的位子上,倒还真是块不错的料。由她在前面挡一关,作为市长,就轻松多了。秘书小孔进来,问莫市长什么时候出发?莫大民看看表,说:"就走吧!"十点零八分,开发区光伏项目正式开工。莫大民陪着省发改委副主任任谦,站在嘉宾的最中间,而任谦的右边,就是李同。因为阳光,李同眯着眼,本来就小的眼睛,如同闭了似的。光伏项目是南山市近年来招商引资最大的成果,本来开工典礼请了副省长姚强,但姚副省长到北京开会去了,省政府的副秘书长也临时有事,只好由发改委的任谦副主任站最中间。刚站好,任谦便问莫大民道:"听说南山的班子要动?""是吧?"莫大民漫不经心地回了句。"我是听省委那边传出来的。可能个别同志会调整。""应该,应该!南山出人,挤在南山,不利于干部成长啊!"李同向这边扭了下头,他显然是听见了任谦与莫大民的对话,但没接茬。在南山,有两个位子几乎是没有斗争的,一是书记,二是市长。因为这两个位置,上级有规定,必须是外地人来担任。李同,包括现在南山班子里的南山本地人,都清楚这点,因此也不往这上面想。但在这两个位子被封住之后,怎样走出去,则成为这些南山本地人斗争的焦点。李同早在一周前就得到消息,说省委主要领导有调整南山市级班子的倾向。缘由是宋雄书记对现在的班子不太满意。省委既然把宋雄放到南山来,如同放马南山,就得给他好草。干部就是草,草好,才能养得肥马。李同是希望省委能同意自己出去的,依他现在这个年龄,干一任正职正好。再拖一两年,便只能像李驰、花怒波他们一样,到政协人大去"敲边鼓"了。然而,综合得到的消息,情况对他并不利,反而是对花木荣有利。一个娘们儿!李同打心眼里是不太瞧得起花木荣的,要长相没长相,要水平没水平,不就是凭着老子的一点战功在南山的舞台上不男不女地行走?哪像咱状元李,这可是个经济天下的大家族。当初,花木荣从市妇联主席的位置上,到市委任常委、宣传部长,李同就不太同意。当时他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虽然不同意,却不能发挥作用。后来换届,李同到市委任副书记,花木荣竟意外地成了常务副市长,这意外连当时任副书记的李驰事前也不清楚。那一次,李同知道了花木荣的能耐。一个女人,能在这么复杂的人事调整中,取别人想得而无法得的一瓢饮,那是何等的不容易啊!不过,再不容易也毕竟只是常务副市长,与他所得的副书记的位置,相关甚远。谁能想到,不到三年,形势就发生了令他都有些措手不及的变化呢?开工典礼走完了规定议程,爆竹一响,项目落地。至于其他的,那就只有慢慢地等着看了。典礼结束,莫大民陪同任谦在开发区转了一圈。南山经济开发区,早年建设的时候,主要立足两块,一是南山的机械制造工业,二是南山的丝绸工业。现在,区内百分之四十的企业是机械制造,百分之六十的企业是丝绸工业。莫大民边走边介绍说:"我们计划在三到五年内,把南山经济开发区打造成国家级经济开发区,全国第三的丝绸工业基地,全国第一的机械制造,特别是矿机制造基地。争取五年内,实现园区经济总量翻两番,财政收入达到八十亿元,上缴税收一百二十亿元。解决就业四十万人。同时依托南部新城,再造一个新南山。""莫市长力度大啊!"任谦是莫大民的大学同学,都毕业于武汉大学,不过任谦学的是经济,莫大民学的是中文。"不是力度大,而是形势逼人。宋雄同志来南山后,也很着急。南山最大的问题是缺乏新的经济增长点。企业多,但没有真正地发挥集群效应。财政收入上不来,城市投资包括民生投资难有着落。我们也急啊!""主政一方,责任重大!理解,理解!"莫大民有些清瘦的身材,在南山的春风中,如同一棵柳。这棵柳正往前走着,后面胡北川拉了拉他的衣袖。莫大民停下来,胡北川小声道:"刚才工地那边出事了。""出事了?""三百多村民阻止施工,跟施工方打了起来。就几分钟,伤了两个人,一方一个。我已让公安去了。""这……"莫大民一脸严峻,群体事件无小事,他马上对任谦道:"那边出了点小事,我先去处理下。请彭令市长陪你再转。""好吧,没事。"任谦道。到了现场,人群已经散去了。莫大民问:"人呢?"一旁跑过来的经济开发区副主任程中上气不接下气答道:"都走了。我就奇怪这些人像一阵风,忽然刮来,又忽然飘走。施工方正在清理现场,有几台机器被砸了。当时的人群,有些是村里的老百姓,有些不太像。据说是王……""王什么?""有可能是王若乐手下的人。原来他们要光伏项目的基础施工,项目方没同意。因此就……""太不像话了!这事要彻底查清,严肃处理。"莫大民这话说得果断,王若乐是南山名人,悬壶王的小儿子,现在是南山环卫局的局长。早就听说此人明地里身份是局长,暗地里却是南山黑道上的老大。去年刚刚被打掉的开磊涉黑集团,据说仅仅是王若乐手下的一小股力量。因为开磊一直活动在前台,因此被省公安厅给打了。而王若乐,平时文质彬彬,乍一看,他比教授还要教授,且开口说出的话,也是分寸把握得极好。莫大民看过一本关于解放前上海滩大流氓杜月笙的传记,说杜先生其实是个极其文雅的人,也极文明。也难怪,把流氓做到极致,是需要真功夫,否则就只能是小混混。在官场上做流氓,那就更要功夫。如同川剧中的变脸,要变得其时,变得其妙,变得耐人寻味。没有人回应莫大民的话。莫大民也没再说。车队离开了光伏工程开工典礼的现场。春天的雨,密密地洒下来了。

组织考察办公室电话,一般情况下对于领导干部来说,都只是个象征性的摆设,有机密事,打手机。何况领导干部都忙,有几个能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因此,电话响了一阵,李驰也一直没接。一场大雪铺天盖地,南山上的心渡禅寺在雪中,仿佛成了一枚芥子,只有清越的钟声,还依旧响着,且传遍了南山市的大街小巷。心渡晨钟,是南山往昔十景之一。有诗曰:世人皆忙碌,浑浑度日年。唯此晨钟声,唤醒世间客。名利皆一时,清心为永恒。听钟省吾身,长在三界前。这诗自然禅意深刻,非一般俗世中人所能悟得。当年钟雷从外地调到南山来任书记,做的第三件大事,就是修复心渡禅寺,恢复心渡晨钟。一个官员,在一个地方待的时间是有限的,体制使然。怎样在有限的时间内,留下无限的至少是相对无限的名声,这其实也是对一个官员政绩的一种民间考量。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人去政声在,都是美好的理想。真能留得个十年八年,也就算相当了不得了。君不见,许多官员前脚刚走,后边的举报信就出来了,这对官员来说,可能也是种悲哀。钟雷是大聪明人,他在南山留下了至少从时间意义上看,会让更多人记住更长时间的功德。据说在心渡禅寺修复后,这连续三年的新年第一钟都是钟雷敲响的。当然笔者对此没有考证。不过,心渡第一钟的功德数,笔者倒是在南山有所闻,有说二十万的,有说五十万的。确切的一个传闻是:王若乐在其父老悬壶王大寿之年,敲响了心渡禅寺新年第二钟,他捐的功德钱是整整一百万。雪落无声,钟却有声。李驰副书记刚到办公室,就听见电话响。办公室电话,一般情况下对于领导干部来说,都只是个象征性的摆设,有机密事,打手机。何况领导干部都忙,有几个能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因此,电话响了一阵,李驰也一直没接。秘书小苏跑了过来,说:"电话。我去接吧?"李驰"嗯"了一声,小苏接了电话,"好,好"地"好"了十几声,然后说:"这样吧,这事我请李书记接吧,他正好在。"小苏用手捂着话筒,说:"省委组织部。"李驰这才不情愿地接过话筒,道:"我是李驰。""李书记好,我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根据省委的意见,明天我们拟到南山市考察干部。具体情况我马上发个传真过去,请李书记安排。""考察干部?"李驰停了会儿,心里老大的不快活,但嘴上还是应道,"那好吧,明天!"上周,李驰和花怒波一道到省委,没有见到大老板(这是背后对省委书记的称呼),只见到了省委分管人事的副书记王延安。王延安一个人闷头在办公室里,喝着浓茶。李驰说:"南山的干部们现在思想很复杂,两个一把手都动了,不利于工作啊。当然,我和怒波同志是坚决拥护上级的决定的。但一般干部不行,特别是现在,如果再有大幅度的调整,恐怕对南山下一步发展都会造成影响。""影响?什么影响?南山的发展,就仅仅是几个干部的?李驰同志啊,还有怒波同志,你们都是老同志了,不要有这样那样的想法。我们都是党的干部,都是党的人,服从组织安排是第一位。谁没自己的想法,但要学会服从。学会服从哪!"王延安起身叹了口气,他这一叹气,让李驰和花怒波两个人都没了话说。三个人愣了会儿,花怒波道:"也是。延安书记是了解我们的,我们来,也不是有什么情绪。能有什么情绪呢?组织第一。党的干部,就是组织的干部,我们也只是谈点自己的想法,组织知道了,就行了。"中午,王延安少有地安排李驰和花怒波吃饭。他们三个,加上同是南山人的省委副秘书长王杰和秘书,总共才五个人,喝了三瓶茅台。王延安少有的好兴致,一直劝李驰和花怒波喝酒。李驰喝着心里便有些打鼓了,王延安一向是个严谨的人,这样喝酒,说明他心里是有块垒的。只是这块垒被堵着,一时冲决不出来。冲决不出来,又难受,就只好以酒来浇了。喝着,酒便沉闷了,好在王杰善于把握局面,三瓶酒喝完,王杰说明天延安书记还要到北京,酒就至此为止吧!李驰和花怒波也同意,酒便停了。王延安拉着花怒波的手,说:"我们下一步还有更多的酒喝!"回到南山,李驰和花怒波商量了一下,在新的书记和市长到来之前,对相关人事进行一次调整。这当然不是什么突击调整干部,或者是突击提拔干部,而是考虑到新的两个一把手过来,对南山的干部情况了解也得一年半载的时间,那会耽误很多干部的。一场大雪还没有融化干净,南山的处级人事调整便结束了。两位副书记、组织部长、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四个人用了两个小时排定了考察名单。组织部雷厉风行,分成五个组,一天时间完成了考察。第三天即召开书记会,接着是常委会,当天下午,进行谈话。南山历史上效率最高的人事调整,在三天之内,悉数搞定。四十二名副处级干部被提拔成正处级实职或者正处级调研员,七十名处级干部横向流动,另外新提拔了五十一名副处级干部。据南山官场好事者统计:这一百七十三名调整的处级干部中,李姓三十名,花姓二十一名,王姓最多,六十五名。这也符合了南山官场多年来干部组成的基本特点:王姓人数最多,但相对级别较低。李姓和花姓几乎平分秋色,而且级别较高。不过,这次处级人事调整,速度快,但也留下了若干问题。在常委会上,时任常委、宣传部长的花木荣,就提出了反对意见。她认为在两个一把手都未到位的情况下,大面积地调整人事,就是突击提拔、突击调整,不符合干部人事调整的相关规定。李驰和花怒波在会上没有理睬她,会后,花怒波单独找花木荣谈了一次,说这次调整也是万不得已,正因为两个一把手都空缺,所以才调。等到两个一把手都来了,南山的人事不知又成了什么样子。何况一把手对情况不了解,能调得好干部?花木荣还是坚持说,我保留个人意见。花怒波便没再说,对于花木荣,虽然不一定是一个花,但毕竟都姓花。既是同宗,她又保留意见,能止则止。该止不止,官场大忌也!后来的事实证明,李驰和花怒波的这次带有些突击性的人事调整,对南山后来的干部结构产生了至关重要的影响。最现实的结果是:从这次调整后,宋雄和莫大民几乎没有也没办法对人事做大的调整。一个萝卜一个坑,都填好了的,你动谁?这一点,后来成为市委副书记的李同,对李驰最有意见。李驰差不多把李同后三年要做的事,全部和花怒波两个人给做了。作为一个分管干部人事的副书记,不动干部,不提干部,那就等于职责失了一半,权威更是失了一大半。不过李同这尊官佛另外对此又有新理解,他曾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对李驰说:也好,安稳!虽然心里疼,但李同这话说得堂皇,不愧是官佛之言。南山地区气候受长江影响,一到冬天,湿度大,阴冷。西边虽然有南山山脉,但靠近长江这边,是一个大的口子,西北风时不时地扫荡南山冲积平原。省委考察组到南山的时候,正赶上大风,风将南山高速进口的南山宣传牌给刮翻了,高速管理中心将此事反映到南山市。常务副市长李同立即让交通局长区长征亲自带人去维修,说这是南山的金字招牌,要在省委考察组经过时,一定修好。其实,内心里,李同有些忌讳。这次考察,李同应该是个既得利益者。从省委那边有关人士反馈的信息看,省委这次是要动南山的一批干部的。李驰和花怒波都将不再担任副书记,那么,在常委班子中,李同的可能性就最大了。李同觉得万事得有好兆头,他心里想:也许那牌子是为被处分的肖龙倒的,或者是为即将另外安排的李驰和花怒波倒的。总之不可能是为他,他李同在南山的地盘上挨了这么多年,副书记这位子应该是囊中物、掌中宝了。正月初一一大清早,李同就一个人到心渡禅寺,撞了第三钟。他让寺里人特意安排了,确保没人看见,更确保不撞见其他熟人,特别是传说中撞第一钟的钟雷书记。结果是相安无事,各撞各钟。这第三钟看来果然是撞发了大运。在一年的最后时光,这大运终于来了。本来,省委考察组到南山,李驰和花怒波两个副书记中至少应该有一个到南山高速的出口迎接。但这回两个人都没去,而是让李同去了。李同在风中等了半个小时,考察组的车子才到,带队是省委组织部的王宏副部长。一番寒暄中,王宏明显有些不太高兴,一直问李驰同志和怒波同志呢?李同回答说两位副书记正在安排接待。王宏拍拍李同的肩膀,说:"也好,你来接考察组,正合适。"李同是何等聪明之人,王宏这半明半暗的话刚说出来,他就听出了话外之音。他没动声色,陪着考察组到了宾馆。接着就是常委会,王宏宣布了省委关于南山市干部考察的建议和意见。果然,这次考察对象明显,原任市政协主席、市人大常务副主任,退居二线,民主推荐两位正厅级领导干部人选。同时,推荐一名副书记人选,一名常务副市长人选,其余人事暂时不动。民主推荐是最好的民主,也是最说不清道不白的民主。首先,组织上在民主推荐过程中,是带有倾向性意见的。组织上会将整个的推荐方向,向倾向性的意见靠拢。至少,要保证班子成员和领导干部,要服从组织上的倾向性。其次,每次民主推荐,南山的处级干部们都会收到一封公开信,内容很简单:如发现公开贿选、串选和其他与干部选拔任用条例规定相抵触的行为,可直接向考察组报告。下面附了考察组的电话。这看起来阳光无比的一封公开信,南山的干部一拿到手上,几乎没看,就收回了文件袋。不是没有贿选,也不是没有串选,更不是没有任何违纪行为,而是不能举报。那公开信对于举报有一个基本要求:实名。实名是个要命的东西,一实名了,谁还敢动?实名制举报,就是让你不举报。真要让你举报,何必分实名和匿名?因此,当王宏副部长在台上大讲特讲民主推荐要求与纪律时,底下人眼睛或者瞪着天花板,或者望着桌面,有的干脆就直接玩手机,互相传段子。王宏自己讲着讲着,也有些模糊了。一个绝对不会有回应的讲话,本身就是乏味的。等他讲完,李驰代表南山市委又如此这般地讲了三点,最后是民主推荐。民主推荐之后,是个别谈话。市级领导班子成员,正处级单位一把手,都在谈话之列。考察组又分成了三个小组,在宾馆的房间里分别谈。三天之后,南山市级班子调整的第一轮考察顺利结束,王宏在常委通气会上,说了两点:一是感谢南山各级对考察组的支持;二是请大家端正态度,顾全大局。至于最后的结果,还得向省委汇报。李驰和花怒波,虽然心里都有些不快。但好歹也是提拔了,面子上的快乐还是得有的。在通气会上,两个人居然谈笑风生,而人大的常务副主任和政协的主席,都正好赶上身体不太舒服,双双缺席。省委考察组离开南山后,很快就春节了。省里大概是考虑到方方面面的问题,加上李驰和花怒波在考察时都一再强调:南山的班子如果要动,最好到春节后,不然,南山干部的年都过不好,这不利于稳定。这条理由虽有些牵强但也很有人情味。王宏回去给郭宏波部长汇报,郭部长只是一笑,说那就等到春节之后吧。正好最近省里这边也忙,正明书记正在中央党校省委书记班研修,等他回来再定。郭宏波这看似不经意的决定,却给南山官场这边,带来了无穷的意味。年前人事不动,意味着干部不动。干部不动,意味着很多事情还得依照老黄历去办。本来还稍稍清静了两天的李驰和花怒波的办公室里,一下子又热闹起来。市直各单位的,两县三区的,包括那些企业集团的,南山地区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市委大楼里亮相了。这些人个个从车子里钻出来,腋下夹一小包,等书记办公室客人刚走,就迅速进去,然后心照不宣地说上三五句话,从包里拿出或厚或薄的信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到桌上,便头也不回地退出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另外的人已经在等着了。彼此相视一笑,人情春秋,天知地知。腊月二十九,陈士多的老婆哭着跑到了市委,一进李驰的办公室,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李驰愣了下,赶紧过来扶,边扶边道:"哎呀,你这是……这!"接着又朝门外喊,"小苏!"小苏跑了过来,要拉陈士多的老婆。陈士多的老婆甩了下手,哭着说:"你们把我们家士多搞进去了,自己现在快活。还不准我来哭,是吧?我们是过不了年了,我们要是过不了年,你们……"她用手指着李驰,"李书记,你也过不好年的。士多这人死脑筋,进去了,许多情况却没说。要是说了,你李书记还能……"李驰脸色铁青,背过头,又立即转过来,缓了语气说:"起来吧,有话好好说。陈士多的事,那是……至于有什么困难,你尽管提。犯错误是他一个人的事,不关你和孩子。你起来说,起来说,好吧?"陈士多老婆并没起来,小苏只好上前又拉了一把,她才慢慢起来。起来后,小苏倒了杯水,她喝了两口,望着李驰,说:"李书记,我们家士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他进去了,组织上不能就不问了。他在里面带出话来说,他的事市委都清楚,特别是李书记和花书记也都了解。我现在可是走投无路了,今天,李书记如果没个话儿,我就不活了。"李驰皱了下眉,陈士多的老婆是市立医院的护士,民间有传闻,说陈士多家里是"挑柴卖,买柴烧"。这是南山当地俚语,是说夫妻俩个都在外偷人,将自己的柴卖了,买别人家的柴烧。这女人长相算得上姣好,但两眉间有痣,一看就是个凶角。就是刚才那么几句话,绵里藏针,既是求李驰,又是威胁李驰。李驰当然懂得其中的因果。陈士多进去后,除了高速案中所涉及的公司行贿外,其余一概没有承认也没有供出其他任何人。这其实是帮了他自己。上周,李驰和花怒波到省城,还委婉地请省纪委的同志,在陈士多的案件处理中,给些关照。现在,陈士多的老婆过来,其意应该也在此。他回到椅子上,向小苏望了眼,小苏便退了出去。他见小苏将门顺势掩了,才道:"士多的情况我们都知道,我们也在尽力。士多虽然在高速建设上出了点问题,但总体上还是为党做了很多工作的。你不来,我们也会向组织说明。现在你既然来了,我想请你转告士多:该说的,都要给组织上说清楚。其他的,我们会努力的。""我知道李书记不会丢下士多的。"陈士多老婆腮边竟然有了点笑意,"我们的银行账户都被冻结了,这个年,我们都……李书记,你看……""这样吧,现在这问题不好处理。我这正好有点现金,你拿去先用吧。"李驰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大信封,看了下外面,没有单位,也没地址,便递给陈士多老婆。陈士多老婆接了,又起身,边往门外走边道:"李书记,你可得记住你刚才的话,士多还得靠你们!""好的,好的!"李驰半欠着身,看陈士多老婆出了门。他刚坐下,就听见走廊对面响起了哭声,那应该是花怒波的办公室。看来,这女人又转战到花怒波那里去了。"唉!"李驰叹了口气。陈士多在南山官场混了多年,谁能跟他没有瓜葛?陈士多虽然胆大妄为,可在这次进去交代这事上,还是相当聪明的。他一口咬定的就是高速建设公司送的几笔钱,至于他是否向别人行过贿,送过礼,他一概不说。这些年,纪委办案也办出了劲头。逮住一个,往往就会下足了工夫往深处挖掘。明晃晃的白炽灯下,一个单薄的心中有鬼的人能扛多久?结果是全招了,不仅招了,且坦白到组织没掌握的、掌握的,一股脑儿都竹筒倒豆子般倒尽了。倒尽了好,乐得轻松。官员并不可怕,犯了错误的官员也不可怕,怕的就是那些进去了的官员。他们说一句,外面的人就心惊一年。有个笑话,说某位官员进去了,其家属有事。该官员说:你去找某某某。家属道:你现在在里面了,找某某某,人家会理你?该官员哈哈大笑,说:这你就不知了。我在外面的时候,他是领导,可以不理我,甚至骂我。但我进来了,他就得怕我,看重我。你尽管去找,没有办不成的事。果然,家属一去找某某某。某某某立即照办,并一再嘱托要将办事的效率等转告于该进去了的官员。这笑话让李驰想起来,竟感觉到了三分的苦涩和讽刺。年后,南山市迎来了建市后第四十七任市长莫大民。莫大民是西平市委的副书记,资历也是相当的有些年份了。到南山来搞市长,也是理所应当。其实省里同时也定了宋雄来搞市委书记。但不知怎的,或者说是领导艺术吧,让莫大民先过来了。莫大民一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埋头搞调研。天天跑市直单位,到县区,半个月跑下来,差不多将南山的情况和干部全打了照面。回到政府,他主持召开了政府常务会议。常务副市长李同将这一段时期政府的工作作了汇报,莫大民充分肯定了过渡时期政府的工作,说:"政府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千头万绪,相当复杂。这就要求各位政府组成人员,各司其职,各尽其能,各负其责。作为市长,我的工作就是带领大家谋划好南山市的发展,有问题就来找市长,有需要承担责任的,就来给我报告。日常工作,谁分管谁负责,谁负责就得负责到底。我希望南山市政府,成为一个高效率的政府,会发展的政府,让人民满意的政府。"莫大民在南山市的第一次讲话,短,但却有水平。会后,李同同其他副市长议论时,总说道:毕竟是搞文字出身的!有文人气。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在政府常务会后不到十天,莫大民市长就在全市经济会议上发了火。经济会议由李驰主持,花怒波作报告,莫大民最后作指示。李驰在报告中,出于种种考虑,没有提到南北高速,对上一届政府的工作也是避重就轻。莫大民先是听着,后来干脆起身到后台,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等到李驰报告完,花怒波宣布请市委副书记、代市长莫大民同志指示时,他才出来,径直站到发放言席,开口就道:"我刚才到后台休息了十五分钟。原因嘛,很简单。对李驰同志所作的报告中的有些提法,我有意见。什么意见呢?就是以人论事,因人废事,这点我不赞成。南山市政府整个工作是卓有成效的,虽然个别同志因为高速修建,出现了或大或小的错误。但这不能成为南山市政府整体失职的理由。南北高速,就现在和将来而言,都将对南山市的发展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我们要记得曾经为南北高速作过贡献的所有同志,哪怕他们中一些人后来犯了错误。共产党人讲的就是实事求是!经济工作更要实事求是!我不是对李驰同志有意见,是对这个报告有意见!"莫大民这一席话,讲得台下一点声音没有了。李驰先是听了几句,后来也干脆起身,到了后台。李同跟了出来,朝李驰笑笑。李驰说:"哈,还真有点……"李同递了支烟,道:"他在西平有个绰号:棉花针。我看这就是。"两个人没再深入地往下谈,李同回到台子上,莫大民的讲话,也是由政府办准备了讲话稿的,但他没用。听得出来,莫大民的口才很好,逻辑性强,而且因为是第一次在这样高规格的会议上露面,台下的人既有新鲜感,还有神秘感。讲到最后,莫大民强调了一句:"对南山的情况我还不太熟悉,因此肯定会有讲得不妥当的地方。那就请大家像我刚才对李驰同志的报告有意见一样,提出来。任何有意见而不当面提出来,背后搞小动作的做法,我是极其反对的。我不希望在南山看到,至少不希望在南山市政府看到。"经济工作会议开完后,南山市的冬天也快结束了。南山地区冬天寒冷,但时间短。一到阴历二月初,龙抬头,天气就渐渐回暖,那些融过雪的土地上,开始慢慢冒出隐隐约约的草芽。组织考察的结果一直没有正式宣布,可在南山官场上,已经不再是什么新鲜话题了。官员们在过了一个相对安稳的春节后,又开始抽打新一年的近乎流水线般的行政陀螺。政协主席和人大常务副主任,已经不太上班了。不是说不上班,而是说不太到办公室。政协主席李书模到东南亚考察机械工业;人大常务副主任王谷,带队在全国各地考察丝绸工业。陪同他们的分别是机械集团的老总李重庆和丝绸集团的女老总任洁。这两人一个是政协常委、一个是人大常委。两个常委陪同主席和常务副主任出去考察,也是名正言顺。何况南山市的机械工业和丝绸工业正处在瓶颈时期,外出学习参观,也的确能开阔眼界。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而他山之石,总得有人去取。人大和政协,每年出去考察的机会相对来说比较多。一来是因为这两个摊子的主要负责人,以前几乎都是副书记转岗,闲不住,且有人气;二是人大和政协人才济济,特别是企业家更多。企业家们在用他们特殊的手段完成了原始的资本积累后,首先想到的就是漂白、染红,而人大和政协,则是企业家们漂白和染红的最佳通道。机械集团的老总李重庆,早年也是个大学生,分在南山下属的桐山县农机厂。他脑瓜子活,干了一年技术员,便外出搞营销,渐渐地就走出了自己的路子。等他的路子走出来后,桐山农机厂也倒闭了,他正好赶着改制,成了新的农机制造有限公司的老总。后来再一步步发展,在南山市组建机械集团时,被市里看中,成了老总。现在,他是当之无愧的南山机械王,南山机械的销售份额,有三分之二在他手里。南山市的财政收入,有百分之五靠他。不过此人深得其祖宗李冒之真传,虽然富甲南山,却衣着朴素,每逢大会小会说话,总是先把在座的全部感谢一通。在南山,李重庆是个企业家,但不是个人物。同是李姓,他只能算是个"有钱的"。而丝绸集团的老总任洁,是一九九九年丝绸业主同丝绸集团发生冲突事件后,南山市引进上海资本进入南山丝绸业时,从上海专门聘请过来的技术副总。到二○○六年,正式成为南山丝绸集团的老总。丝绸集团跟机械集团不同,机械集团是相对紧密的,李重庆占了大头;而丝绸集团却是相对松散的,集团总部主要负责市场监管、技术开发和丝绸业主之间的协调。民间有传闻,任洁与刚刚调到西部某省份的南山市委书记钟雷关系不错。但无考证,仅存此。龙抬头过后的第八天,阴历二月初十,南山市领导干部大会召开,议程简单,只有三项。一是由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王宏宣布省委关于南山市主要领导变动的决定,同时宣读省委关于南山市部分领导同志职务变动的通知。决定是:由宋雄同志担任中共南山市委委员、常委、书记,提名南山市人大常委会主任人选。通知涉及五位同志,免去责任的市政协主席和人大常委会常务副主任的职务,依法提请政协和人大全会批准;提名李驰同志任南山市政协主席,花怒波同志任南山市人大常委会常务副主任。此两人任职按法定程序提请政协、人大全会批准。任命李同同志为南山市委副书记,花木荣同志任南山市委常委、提名市政府常务副市长人选,由人大按法定程序办理。宣读之后,王宏详细介绍了宋雄的简历和工作情况,当然是高度肯定,寄予希望。接着是宋雄讲话,也是一番客套。最后是莫大民代表南山市委、市政府表态。其乐融融,严肃隆重。人事代谢,短短三个月时间,南山官场改朝换代。江水无言,默然注视。官场有口,议论纷纷。但该定的定了,该来的来了,这就如同南山传说中漫天飞舞的天丝,那些丝在飞着,许多许多的人看着它,却无法分清那丝里究竟有些什么,究竟藏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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