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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李艾哈迈达巴德正值回南山的旅途,宋雄在常

序章南山班子宋雄干部是中国素质最高的一个阶层,但也是最不好管的阶层。这个阶层有知识有思想,你奴化不了他,既然奴化不了,你就得让他主人化。干部管好了,工作就顺;干部管得不好,事事都得操心。至于管的方式方法,各有不同。但有一个常用的手段是共同的,就是调整。早晨,阳光很好。南山国际大酒店向东的房间,被光线照耀着,有些晃眼。宋雄书记刚刚起床,头发还是一律地向后倒着。从十来岁开始,他就发现了自己头发的这个特性:喜欢向后倒,即使晚上睡觉时,面朝下趴着,第二天早晨起来,头发还是向后。这调皮的头发!当年学校里的老师摸着他的头发,半是玩笑半是喜欢。后来上了人大,他向后倒着的头发,成了一种标志。很多同学都知道,那个在学生会里风头正健的副主席宋雄,就是那个头发向后倒着的男孩子。他来自农村,腼腆,却又不失狡猾。而且他的狡猾藏在他的腼腆之后,往往就被人忽略了。十年前,他从省委宣传部处长位子上参加公开选拔领导干部考试,结果笔试得了第一。面试时,考官看着他向后倒着的头发(天知地知,那天早晨他还真的修饰了一番,结果一进面试考场,头发就向后了),忽然就问道:"你觉得你能胜任省委办公厅副主任这个工作吗?""能!当然能!如果不能,我就不会来报考了。"宋雄回答得很轻松。考官点点头,说:"那好,你下去吧!"短短两分钟,说不清是宋雄搞定了考官,还是考官搞定了宋雄,或者说是被相互搞定了。反正下午成绩公布时,第一名就是宋雄。这种感觉,又仿佛是当年宋雄考了全县状元时一样。不过这回,宋雄只是淡淡地笑了下,而且是在心里。事实上,他比谁都清楚,早在笔试之前,他已经知道了成绩。省委分管组织工作的副书记王延安,是早年人大的校友,还是现在江南省人大校友会的名誉会长。更重要的是,宋雄在这次公考前,到北京见到了人大的老校长。谈及公考,老校长说这是个敏感的事儿,说真就是真的,说假嘛,当然也有。宋雄就一脸腼腆地要问个明白。老校长哈哈一笑,说你在机关也待这么多年了,这点破事儿能不懂?都说人大是培养官员的,我看你就是个懂得韬光养晦的官。这事好办,我给你们那副书记说说。老校长说一不二,马上就拨了王延安的电话,这电话也就马上接通了。老校长也不含糊,一竿子到底,把事情说得通通透。王延安先还是支吾了下,然后道:"宋雄本来就不错,这次笔试是第一嘛。既然校长说了,我会考虑的。""不是考虑,是必须。""好,好!老校长保重,过一些日子我到北京去看望您。"宋雄抹了下极力向前拢着的头发,对老校长道:"这事,您看……真是……""这有什么?官总得有人做。让一个生性好的人当官,总比让一个品性差的人当官好。"老校长起身,从书架上拿出纸墨。宋雄赶紧替他展开,老校长运了运气,提笔写了四个大字——不违公心,然后道:"有这就足够了。"想着这些,一晃,其实也十年了。十年来,宋雄从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干到了主任,然后在去年底,调到南山来任书记。来南山前,已调任省人大任常务副主任的王延安,找他谈话。当然这谈话不是代表组织的,代表组织找他谈的是现任省委副书记叶昆。王延安说到一个干部的成长,话题就不自觉地引到了老校长的身上。两个人就都有些感慨,老校长已经作古七年了。而且,这个时候,王延安的感慨里还有些其他的特殊的让人感到不安的气息。他只是听,陪着感慨。末了,王延安说:"到基层了,一要有宏观调控的力度,尽量少作决定,但一旦决定,就必须被执行;二还是要有公心啊!官场不易,要紧的也就一两步。开弓没有回头箭哪!"王延安的话有点忧伤。三个月后,也就是在两个月前,王延安被中纪委"双规"了。王延安的"双规"既出乎江南省官员们的意料,但又在他们所能接受的范围之内。王延安在江南待了三十年,从县委书记干到省委副书记,特别是省委副书记任上一干就是八年。八年的省委副书记,而且分管干部,这是个什么概念?是一个让一般人很难想透的概念,甚至是一个让浸淫官场多年的人也很难说明白的概念。这样的官员出事是正常的,不出事才有些不正常。但是,王延安出事确实有些不太正常。一是他在省委副书记任上没出事,而是偏偏到了人大常务副主任的位子上才出事。当然有人说,这是中央的特意安排,让他退到二线才动他,这样他的势力会弱小些。二是王延安在被"双规"前三年,就已被中纪委查了半年,结果是没有任何声息,调查组就撤了。而这次,据说调查组根本就没到江南,人却被抓了。可见,现在纪委工作也不是按套路出牌了。改革年代,非常时期,这种不按套路出牌,其实应该还有个更响亮更合适的名字:创新。手机响了。这是部银色的小手机,握在掌心,正好。这手机是宋雄平时带在自己身上的,而另一部稍大些的黑色手机,则大多时候放在包里,而包则基本上放在秘书手里。领导干部的手机,最透明,最公开,因为手机根本就不放在自己腰里,是被秘书掌管着。这表面上看,太公开化了,甚至有侵犯隐私的嫌疑。但其实,能有什么隐私呢?隐私都在这小手机里。而小手机,秘书是基本不沾边的。当然,个别领导干部的女秘书,有时也沾点边,但那也只能是沾沾而已。跟在领导干部后面,太远了,领导不喜欢;太近了,领导更不喜欢。秘书就是要领导刚想到时,就出现在面前;领导刚皱眉时,就消失在天边,永远在领导的影子里,又永远不挡领导的一丝丝光线。宋雄拿起手机,看了看号码,是叶昆的。"叶书记早!"宋雄的声音自然地低了。"早!上午过来一下吧。有些事想和你通个气。""那……那好。我吃过早饭就过去。是……""人事上想动一下,听听你的意见。""这……服从省委安排,啊,服从您的安排嘛!"宋雄"哈哈"道,"南山的人事是得动,省委和叶书记这是关心南山哪!""好,好!"叶昆挂了电话。宋雄拿着手机沉思了会儿,省里这时候想起要动南山的人事,应该与他一个月前给省委和叶昆同志的汇报有关。到南山来这五个月,宋雄最头疼的就是南山的人事。书记管什么?什么都不需要管,只要管住人就行了。聪明的书记管人,糊涂的书记管事。宋雄在省委办公厅待了十年,这点岂能不明白?王延安在省委副书记任上时,几乎就一门心思地管人管干部。当然,管干部也得有艺术。干部是中国素质最高的一个阶层,但也是最不好管的阶层。这个阶层有知识有思想,你奴化不了他,既然奴化不了,你就得让他主人化。干部管好了,工作就顺;干部管得不好,事事都得操心。至于管的方式方法,各有不同。但有一个常用的手段是共同的,就是调整。干部什么都不怕,就怕调整。调整是干部所能遇到的最冠冕堂皇的"被管理"手段。干部最关注的,不是中央高层有什么动作了,也不是GDP出现什么大的问题了,而是会不会被调整。所以一当有人事变动,那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甚至有些干部长期下来就患上了"人事调整综合征",一遇上人事调整,就兴奋,就不安,就到处打听,恨不得成为一只窃听器,安装在主要领导的嘴唇上。南山的情况,宋雄来之前,应该说是从心里做好了准备的。但他没想到南山这么复杂,复杂到他无法也无处下手。这些年,南山官场先后出现了南部新城大案、高速案、开磊特大涉黑集团案,也可谓是官场地震多发区。外面不知道内情的人,总会以为南山肯定有多少多少的官员倒在了这些案件之中。但其实不然。宋雄也是到了南山并且到现在也才刚刚明白:倒下的都只不过是些捞不上筷子的小官员,市级领导从未触及到。为这事,他有一次同市委副书记李同交流。李同边抹着秃顶边笑道:"宋雄书记不是希望南山市级干部中出一两个典型吧?"这典型指的是反面典型,宋雄自然清楚。但他还是道:"那几个案件可是雷声大啊!""南山的领导干部总体是好的,当然,也有不好的。但是,我可以肯定地说,没有腐败的。""这……""现在领导干部不腐败就是好事,当然,想绝对廉洁也很难。社会趋势嘛!"李同说这话时,嘴里的烟圈向头顶上萦绕过去,仿佛是烟雾中的一尊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佛。实际上,宋雄来南山不久,就听司机小杨有一次说漏口时称呼李同是"南山佛"。他问小杨为什么南山人这么称呼李同副书记?小杨红了脸,说:"我也不清楚。反正不少人背后这么称呼。大概是李书记像一尊佛吧?"像一尊佛!这个比喻好,后来,宋雄越看李同,就觉得李同越像一尊佛了。在官场能做成佛,那是需要何等的历练与功夫啊!南山官俗中有一字叫"深",恐怕就是这种道行吧?早饭就在大酒店,自助餐。宋雄一进餐厅,就见到市委秘书长章风。章风正坐在桌子前吃着早点,旁边坐着两个年轻的女孩子。见宋雄进来,章风站了起来,有点不自然地笑着说:"央视的记者。"宋雄点点头。章风又道:"上午开发区光伏项目开工典礼,十点零八分。""我上午另有安排,请李同同志过去吧!""那好。"宋雄拿了早点,就看见一旁站着的大酒店的服务员小秦,正拿眼瞄他。见他一回头,目光赶紧缩回去了,他也没介意。这丫头喜欢看他,他早就注意到了。这大酒店上上下下,这丫头算是个长相清秀且清纯的女孩子。他刚到大酒店住时,酒店老总黄春特地给他安排了一个服务员,负责他的房间卫生和衣服清洗。他先没介意,很多到地市级工作的领导,事实上都是住在当地的酒店里。卫生和衣服清洗,由服务员代劳,也不为过。但是,过了仅仅一周,他就发现那女孩子身上的香气越来越重,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佻,有时甚至有些暗示性的动作,这让他不能容忍。在官场这么多年来,他不敢保证自己从来没有出入过那些热闹的地方,但从没有在男女问题上有过大的越位。一来,他对此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钻研;二来,他和妻子小莫,可以说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在大学毕业后又遇到一块儿并且成为夫妻,这种缘分难以让他有其他的非分之想。然而男人毕竟是男人,他立即将黄春找来,请那服务员走人。再后来,他的房间卫生改由一个男服务生操办,衣服则由这服务生直接送到洗衣房清洗。平时,没有特殊情况,他的房间是不容许闲人进入的。到南山五个月,到他房间的南山干部,加起来也不过十来人而已。而且这十来人当中,至少有一半,站在门口就被他轰回去了。不过小秦例外。小秦不言不语,眉宇间却有些像小莫年轻时候,这让他感到亲切。不过也就是亲切罢了。上午十点,宋雄进了省委大院,径直上了六楼。刚出电梯,就碰到现在的办公厅副主任齐明。握了手,宋雄问:"叶昆书记在吧?""在!""那好,我先过去,有点事汇报下。""中午这样吧,办公厅安排,老主任过来,大家都陪陪。""不必了。我汇报完还得回南山,中午有个接待任务。""当书记了,忙成这样了?看来书记也不好当哪!""这是苦差事,苦啊!"宋雄边说边往走廊里头走,又碰到几个办公厅的同志,自然又得打招呼。十年的老主任了,办公厅里一花一草,一桌一椅,他都是熟悉的,何况人呢?不过说真话,当年离开省委宣传部时,他心里还有些留恋。但离开省委办公厅时,留恋的感觉却一点都没有了。他也奇怪,是自己在官场混久了,感情淡漠了?还是在办公厅工作这十年来,本身就没有与同志们建立起多深的感情?抑或是自己老了,没有感动的能力了。后来仔细想想,还是因为在宣传部时,正年轻,也单纯,人与人之间,感情自然就真诚些。而到了办公厅这边,一开始就是副主任,再是主任,天天与板着面孔的省领导打交道,平时连笑话也难得说,怎么能培养起多深的感情?大家都是蒙面人,谁看谁都是在镜子里。从一面镜子里走出来,有什么舍不得呢?转过走廊,就是叶昆副书记的办公室了。在门口,宋雄停了下,然后才过去进了门。叶昆的秘书王川正在低头整理文件。宋雄喊了声:"王处。"王川一抬头,马上道:"宋书记,叶书记正等你呢。""好。"宋雄进了里间,叶昆正站在书柜前。宋雄喊道:"叶书记!"叶昆回过头,示意宋雄坐下。王川进来递了茶,然后关上门出去了。叶昆道:"上次你汇报的人事方案,我都看了,也给正明同志看了。"宋雄点点头。"总体上嘛,调整面是不是太大了?干部还是要稳定啊!你刚到南山嘛!是不是暂时缓一下?当然有个别亟须调整的,你提出来,再看看。""这……那就暂不调整吧,我回去再考虑考虑。""宋雄同志啊,南山的事,我也征求了部分南山班子成员的意见。市级干部的调整,触及面广,何况现在也不太好安排。不过总体上我认为,南山的干部,特别是市级领导班子配备还是很强的。作为一把手,你得用好用活。像大民同志、李同同志,包括花木荣同志,都是有很强的能力和很厚实的基层工作经验的。关键是怎么用,如何用?班子要有战斗力,团结是第一位嘛!"叶昆说着,将手上的一份统计报告递给宋雄:"南山这半年来,经济滑坡很严重哪!经济是第一要务,省委让你到南山,就是要发展南山经济。南山当年可是江南省的经济重镇。要振兴哪!宋雄同志,有信心吧?""我会努力的。"宋雄嘴上答着,心里却在想刚才叶昆提到的南山市班子中的几个成员。市长莫大民、副书记李同,提到都是正常的,但常务副市长花木荣,被并列在这两个人之后,让他觉得有些意外,也嗅到了一丝气息。作为省委分管组织人事的副书记,叶昆是不会轻易地提到某一个干部的。花木荣在叶昆的心目中,能同莫大民和李同并列,可见其分量了。宋雄习惯性地向前捋了下头发,但他感到头发还是尽力地向后倾着。叶昆在宋雄离开办公室前说了一句话:"人事调整得慢慢来,县处级的,你可以看着办嘛!"

一把火做官也是一种投资,有风险。一开始,你瞅准了投资对象,投对了,步步高升;投错了,血本无归。最可叹的,则投资无门,不知道向谁投资,怎么投资。第一步投资对了,也就获得了原始资本积累的机会。当官了,官能生钱,官能推动流水。水流动起来了,自己田头的水便越来越丰沛。宋雄是在半夜正要休息的时候,接到齐明的电话的。齐明轻声地告诉他:"延安书记被……"齐明没有往下说,但是宋雄清楚。宋雄清楚后挂了电话,第一个念头就是心里一凉,这么多年,王延安对他宋雄,是有知遇之恩的。现在,这样一个官场上有知遇之恩的省委副书记、现省人大的常务副主任,说被……就被……了。唉!官场无常。这一瞬间,他想起昨天刚刚才读到的中国共产党创始人之一陈独秀写给太虚法师的对联:一切无常,万有不空。看来,真的是一切无常了。一个省委副书记,一个在江南省政坛上叱咤风云三十年的老官僚,说被……就被……了。宋雄不想提到那两个字,但是他心里却又无法绕过那两个字。"双规"这官场上这些年出现频率甚高的两个字,或者说一个词,他一直都觉得那是别人的事,与自己十分遥远。但这回,近了,真的近了。王延安被"双规"了,王延安的"双规",绝对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双规",而可能是江南官场上一次大的震动,甚至可能是一次令许多官员心惊胆战的"蝴蝶效应"。自己同王延安的关系,会是蝴蝶效应所涉及的范围吗?相信江南省每一个听到王延安被"双规"的消息的官员,在稍稍平静以后,心里会涌起更大的波澜——我和他有关系吗?有什么样的关系?这关系会危及到我自身吗?或者说,这关系会是组织上期待王延安进去后交代出来的关系吗?这一夜,江南上上下下的官员,多少人在不眠中度过?宋雄也几乎一夜没睡,他把这十年来跟王延安丝丝缕缕的瓜葛都理了出来。理着理着,他也有些心惊了。如果从单纯的上下级关系来看,宋雄相信他与王延安的关系算是比较纯洁的。不错,这十年来,他每年都到王延安那儿去拜年,每次拜年都会送上厚薄不一的信封,或者是购物卡。头几年,因为经济问题,更重要的是自己手头几乎没有周转,他每年过年,就和妻子头疼。妻子说:王书记这根关系千万不能断了,断了,你在江南就没了着落。那么,过年过节一定得去的。而且,过年过节去拜访,也比较合情合理,至少心理上没有行贿的感觉。他觉得,虽然王延安和他都是人大的校友且老校长一再地打过招呼,但是人情礼节还总得照顾到的。大概是前四五年,他每年花的钱也就在一万以内。后来,自己这方面也有些人情周转了,说白了,就是也有一些人开始给他送了。送着送着,手头就宽裕起来。他本着一个原则:超过万以上的一概不收,办事前一概不收,那些品行本身有问题且关系到纪律原则的一概不收。他收的,其实也都是正常的礼节性的人情。对待这些人情,他和妻子商量好了,既来之,则出之。出到哪里?王延安副书记那边的份额也就逐年增大了。去年过年,他送的信封最厚,里面正好是五万元。这么算下来,这十年来,加起来也应该是二十万了。一年一年不算多,十年一加吓死人。如果这……小品中说:钱就是水,水就得流动。今天在你的地头,明天就得到别人的地头,不流动的水是腐水,不流动的钱更是腐钱。官场上的流水,流得更快,更没有原则,也更隐蔽。而且,这种水的流动,是得有一定的基础的。如同那些大大小小的企业家们。做官也是一种投资,有风险。一开始,你瞅准了投资对象,投对了,步步高升;投错了,血本无归。最可叹的,则投资无门,不知道向谁投资,怎么投资。第一步投资对了,也就获得了原始资本积累的机会。当官了,官能生钱,官能推动流水。水流动起来了,自己田头的水便越来越丰沛。然后再从这丰沛的水中,取一瓢送与他人。如此往返,水流不断,官途通达。这水,也滋养了宋雄十年了,宋雄在南山这个不平静的夜晚,想着想着,就愈发的不安了。早晨一起来,宋雄就打电话给省纪委副书记也是自己的人大校友李朔。李朔说你消息还真够快的啊,其实中央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掌握了王延安的有关违纪事实,为什么没动?那是中央的策略。王延安在江南根深蒂固,树大荫巨,轻易一动,容易让江南省伤筋动骨。在正明书记刚到江南的情况下,动王延安,不利于工作。因此,中央等了三年。现在江南一切都基本稳定了,王延安也到人大了,他的很多关系经过这三年的疏离,大多瓦解了。其中一部分,已经被以各种名目给提前"双规"或者"处理"了。动王延安只是迟早的事,宋书记,不必这么上心吧?宋雄被李朔这么一问,脸竟自有些发热。好在李朔并不在对面,他便道:"毕竟延安书记是我们的校友,而且已经到人大了。""哈,书记怎么这么幼稚了?"李朔笑着说,"当然,幼稚是一种更有风度的成熟。""别笑话我了,目前情况怎样?""没怎样。情况早已明了,而且上头已经发话了,到王延安为止。下面不会再有什么动作。"李朔接着又补了句,"没有动作好啊,会让多少人睡得着觉了。"李朔与王延安虽然都是人大校友,年龄相差不大,但两人关系十分一般,甚至还有些说不清楚的龃龉。有一次,江南省的人大校友聚会,李朔喝多了酒,借酒在众多校友面前直接骂起了王延安。当时场面十分难堪,好在王延安还真有些君子风度,一直坐着,笑而不理。别人劝,他只道:"酒喝多了,正常。或许是哪次我得罪他了,让他发泄完了,就好了。校友嘛,还在乎这个?"这事后,两人关系更加紧张。李朔在私下里曾透露过:王延安迟早是要进去的,只不过是时候未到。宋雄也曾侧面说过李朔:"何必呢?推墙哪有建墙好?"不过,宋雄也还是相信,动王延安,并非李朔这个层次能起什么作用的。那完全是最上层的意思了。既然上面说到王延安为止,这也应该是可信的。他清理了下,从三年前调查组到江南省调查王延安后来又无果而终那时算起,三年内,江南省确实有不下二十个官员出事了。再想想,这些官员很多都是王延安的老部下,关系都走得近。古人说清君侧,这可是清官侧了。侧被清,则官无依。一棵大树,独立于野,能耐得了几级大风?吃了早饭,宋雄正要出门,小秦过来了。小秦站在门边上,一脸害羞。宋雄问:"有事?""老总让我给宋书记送水果。"接着,小秦就将手中托着的盘子递过去。这一递让宋雄愣了下,国际大酒店的服务员,还真的没有哪一个能直接将盘子递给宋书记的。这丫头……唉!宋雄笑笑,但没接,只是道:"你送进去吧。"自己径直下楼了。到了市委,刚刚坐定,李同便进来了。"宋书记,听说……"李同脸上的笑意,一半是绽开的,一半是紧闭的。宋雄抬了下头。李同咳嗽了两声,说:"我也是刚刚听说。怎么中央……应该没什么大事吧?延安书记还是为江南省做了大量的工作的。""啊!"宋雄问,"机械集团的事怎么样了?"李同几乎没有思考,就直接答道:"正在拿意见。"官场上这天马行空般的对话,有时完全没有关联的两个问题,会同时出现在一段话中,要是让官场之外的人来回答,简直就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李同摸得着,他的思维已经习惯了这种无规则的跳转。说是无规则,其实对于官场中人来说,又是有规则。规则就在避其所问,问其必答。官场语文,其实是该成为一门学问的,倘若将这学问弄得精深,是能出博士,至少是官场语文学硕士的。笔者注:这个想法由来已久,但到南山调查后,更加坚定。强烈建议有关大学开设此门课程。也算是一种创新吧!李同最近确实在为机械集团发展的事拿意见。南山机械集团近年来,受国际国内市场的双重影响,效益不断不滑,去年下半年,有近五十家小企业倒闭。全市百分之五的财政收入,出自于机械集团。机械集团效益的下滑,直接影响到南山市的发展。宋雄到南山后召开的第一次市委常委会,就将振兴南山两大集团,作为发展经济的主突破口。在那次常委会上,宋雄还开创性提出了一个观点:南山不是试验区,但南山要有试验的精神,要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断,要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毅力,要有破釜沉舟的气概,从而创造出有南山特色的南山经济。力争在三到五年内,使南山重回江南省经济发展第一方阵,甚至成为全国经济发展的排头兵。这个提法一说出,常委会上群情振奋。莫大民说:"南山就得有南山之气,就得有南山之勇,还得有南山之高。"花木荣更是激动,作为刚刚到任的政府常务副市长,她觉得经济发展的责任,主要就在政府的身上。党是管方向的,而政府就是管经济的。政府的常务副市长,就是具体抓经济的。因此,在莫大民话音刚落,依照程序还轮不到她说话的时候,她就抢先说了:"南山近年为什么没有发展?我认为有两个主要原因:一个是思路不明确,没有像刚才宋雄书记提出的这样明确的好思路。没有思路,后面的路就不知道怎么走,也就缺乏长远性。第二个,还是领导班子的问题。班子没有战斗力,干部怎么能带动?干部不动,光靠群众动,那可真是上面不动下面动。我们要的是互动,只有互动,才能产生力量,才能产生效益,才能提升经济。宋雄书记这思路,我觉得应该是南山市今后一直要坚持的路子,路子有了,才能谈得上发展。当然,除此之外,南山的新城建设,和加大招商引资力度,都可能是应该引起重视的。"花木荣说话快,声音重,整个会议室里,都回荡着她的声音。列席会议的李驰和花怒波,都出去抽烟了。其他几个常委,有的在看笔记本,有的在记录,有的发呆,有的在看桌布,还有的正在发短信编段子。莫大民倒是认真听着,虽然这会儿他心里想着的问题并不是两大集团的问题,而是常务副市长这个角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的问题。按理说,常务副市长是在市长暂时不在的情况下,主持政府常务工作的副市长。但现在,却渐渐演变成了一种职务,似乎一成了常务,就比别的副职要硬一些,要高一些,要强一些。这可能也是中国官场的一种现象,权力的平衡与再制约。常务副市长制约其他副市长,市长又制约常务副市长,市长与市委书记之间又相互制约,权力的掣肘由此而形成。花木荣是政府常务副市长,她俨然是代表着政府在说话,而此刻,她想没想过:还有莫大民市长呢?想过!花木荣不仅想过,而且绝对想过。花木荣虽然口快,音重,但她这人能做到许多官场中人做不到的一点,就是把所有说出的话都说得大气,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得霸气,把所有能想到的问题都想得透彻。表面上,在南山官场上,大家都知道花木荣是个直肠子,然而,处久了,特别是像李驰和花怒波这样的老杆子,把她的小九九看得通亮。她是以高调来战胜对手,而在任何一个时刻,她把她的谨慎藏在内心。她所有的矛头都是对事,从来不对人。她习惯于挑矛头,却又在对方感觉到芒刺在背时,适时地放人一马。恩威兼施,硬中有软,这可能正是一个女性官员最大的长处。虽然,形象上,她确实有些男性化了。从省委宣布她到南山市政府这边担任常务副市长开始,她就给自己定了个调子:往上,一直往上。要在南山的官场经济中,成为一个向上的角色。当然,往上并不是要凌驾于市长和书记之上,往上是一种态度,是一种方式,也是一种策略。宋雄等花木荣说完,将杯子里的茶一口喝干了,然后望着所有的常委,道:"木荣同志说得好!下一步,我们还要好好研究南山干部的问题。干部不动,群众不动,这是真理啊!李同同志和伟新同志要在这方面动点脑筋,要有创新,特别是打破用人的条条框框。大胆用人,就是大胆发展经济!用对了人,就是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好!组织部这边会根据宋雄书记的意见,尽快落实的。"组织部长蒋伟新皮肤白净,表态时也是干净利落。宋雄又道:"南山新城也应该考虑,不能一直拖着。这个请政府拿个主导意见,下次再研究。"第一次常委会开过已经三个月了。这三个月内,两大集团的事情,基本没有动静。倒是花木荣这边,对南山新城重新启动,开了个会,正在拿方案。宋雄本来这周回省城,他想听听省咨询院的那些专家对南山经济发展的建议。一个月前,他请他们过来,在南山转了一个星期,现在他们该出成果了。可是,因为王延安的事,他决定取消这次与咨询院专家们的会面。同时,他打电话给妻子,说最近市里事忙,可能有一到两周不回省城了。妻子觉得奇怪,说再忙,不就是快两个小时的车程吗?他说有些事你不清楚,等以后再说吧。他是不想在王延安正被"双规"的关节眼上在省城出现,这样会让人联想起他与王延安之间的关系。作为一个厅级干部,一个市委书记,在南山的干部们中间,他也是个"人物"了,既是"人物",就曾经有人盘过他的根,问过他的路,探过他的底。包括他当年如何一步步从处级干部走上来,肯定会被人慢慢记起,慢慢演绎。这一记取一演绎,他和王延安的校友关系立马就会浮出水面。何况在不少的会议和私下场合,王延安都曾对他表示过关心和爱护。说不定,当王延安被"双规"的消息一传出,就有人在猜测会有哪些人接着会进去?这个"哪些人"当中,也许就有他宋雄。与其在这风头上回省城,不如待在南山。南山官俗中有"默",这就是该"默"的时候了。万言万当,不如一默啊!上午九点,宋雄让秘书小刘通知章风秘书长,他要到南山机械集团去。章风立即安排,打电话给李重庆。李重庆说正在省城回南山的路上,大概半个小时就可以到了。章风说那快点,宋书记要亲自到集团去,你马上就安排一下,找一些人,可能要座谈。另外对集团内外的环境,也临时搞一下,但要注意,不要搞得太明显。李重庆说这个我知道,马上办。秘书长你请书记稍稍耽搁下,我到了集团马上就通知您。章风过来给宋雄回话,说李重庆正在回南山的路上,大概还要四十分钟。这样吧,我们九点半出发。接着,他又让办公室通知电视台和报社,派记者随行。市委书记的活动,如果在电视上和报纸上见不到,那可是秘书长的失职。说到秘书长,早年有个官场作家写过一本书,就叫《秘书长》。那书里算是写了些秘书长的甜酸苦辣。但是,说老实话,章风边回办公室边想,那里面的秘书长程一路,比现实生活中的秘书长,到底还要轻松一些呢。像章风这样的市委秘书长,对下面讲是个市领导,在市委书记这边,其实就是个总管秘书。笔者注:《秘书长》正是笔者早年写的系列官场小说之一,让章风想起,实在有愧。倘若再写续集,一定会将章风秘书长的感受写进去。九点二十分,李重庆给章风打了电话,说车子快到市区了。章风喊了小刘,一道到宋雄办公室,说可以走了。下了楼,记者已经在等着。宋雄皱了下眉,章风观察到了,没有说。领导干部就是这样,你通知记者了,他烦;你不通知记者,等到电视上报纸上看不到的时候,他更烦。现如今,电视节目丰富多彩,新闻节目,除了央视新闻外,其他新闻观众寥寥。这寥寥的观众中,官员占了绝大多数。官员们并不是单纯地看新闻,是看官员。电视是个信号,比如王延安被"双规",当天的新闻中就没有了王延安的镜头,否则,平时无论是作为省委副书记、还是省人大的常务副主任,每天电视上都会出镜的。还有就是看自己。官员参加的会多,活动多,电视台得在这方面慎重又慎重。所有领导都得上,而且得上出秩序,不能乱。早年南山市电视台就曾出过一件大事。当天的南山新闻中,将市委书记的新闻放到了市委副书记之后,结果是:书记和副书记都没有说,但电视台内部将新闻中心的主任免了,台长带着全体领导班子成员到市委检讨。这件事虽然没明白的记载在《南山志》上,但在南山官场,却是一个比央视头条还要重要的新闻。宋雄也许不太喜欢记者,或者说皱眉只是他的习惯。章风没理会这些,车子穿过市中区,到了北区,机械集团就坐落在这里。远看,是一座像升起的矿机一般的高楼,上面顶着南山机械集团。字是金色的,显得特别沉重,与矿机的内涵还真相符。快到大门时,就看见李重庆已经带着一班人站在门边上了。章风介绍说:"李重庆,李总。""书记好,秘书长好!刚从北京回来,不好意思,欢迎书记和秘书长来机械集团考察。"李重庆说着,脸上的笑意一直绽开。在那绽开的笑意之下,很容易让人看到一个企业家的精明与刻意。宋雄同李重庆握了下手,问:"今年的情况怎么样?""形势不容乐观。"李重庆望了眼章风,"主要是受国际贸易形势的影响。我们的矿机一半是出口,另外一半供应国内。国际上出口需求量减小,利润下滑;而国内,因为产业结构调整,部分企业处于转产状态。到现在,我们前三个月的订货单比往年少了三分之一,回款率更是降了百分之六十。情况不好啊!书记和秘书长来考察,正好给我们机械集团指方向。""百分之六十?没有吧?你李总我知道,一向是喜欢报忧不报喜的。宋雄书记来了,有什么需要遮掩的?"章风半开玩笑,其实是在提醒李重庆,不要总捡那些让领导不高兴的事儿说。李重庆并没买账,企业家在一个地方的力量和地位,有时候是很高的。当然,有时候也很低。高的时候,他比任何领导都高。领导得哄着他做事,哄着他用钱,哄着他创收,哄着他给财政增加收入。低的时候,领导一不高兴,不换企业换人,或者是,由培植对象改为非培植对象。不是培植对象,不是重点企业了,贷款少了,项目少了,优惠政策少了,再往下,就是效益少了,生存的机会少了。所以企业家们一方面横着像螃蟹,一方面却顺着像王八。李重庆陪着宋雄和章风在集团主厂区内转了一圈。这主厂区规模不小,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时候,这片南山脚下的土地,曾是国家三线工程的所在地。现在所能看到的机械集团的主厂区,是原三线工程的地面部分,主要是办公区和宿舍区。而真正的三线工程,都在从这片厂区往西的南山山洞里。"南山是一座空山。"这是上世纪很多人对南山的印象,其实那些印象,谁也不知道真伪。只是传说部队和三线厂在南山山区钻了上百个深洞,有的洞深达一公里,里面可以起飞飞机。较为可靠的说法说,当年南山市区几乎每天都能听见飞机起降的声音,但是没有人看到过南山有飞机场。三线工程迁移时,这些洞被全部封死了。一九九八年,南山机械集团成立时,市里就同有关方面协商,将三线厂的厂区划归集团,作为机械集团的主厂区。经过十多年的不断建设,现在这里已经是一座现代化的大型机械加工企业了。不过,一圈下来,也可以明显地感觉得到,人气是有些低落。很多车间处于半停产状态。宋雄一直没说话,只听着李重庆介绍,偶尔点点头。在快到办公楼时,他突然拦住了一位正急匆匆走着的工人,问道:"师傅,一个月收入多少啊?"这人一愣,望了宋雄一眼,接着目光就转向了李重庆。李重庆说:"宋书记问你话,就实说吧。""一千多一点。"有点怯生。"啊!没别的了?""没了。前两年要好些,今年最差,这个月我只拿了八百多。"这人说着,就有点兴奋了,"厂里最少的,只拿了六百多。有些工人嫌工资太少,离厂出去打工了。""出去打工的工人大概有多少?""三分之一吧,我也没统计过。"李重庆补了句:"不到三分之一,十有二三,差不多。工人流动,也不仅仅是今年,以往也有。只是今后更快了,流动面更大了。"宋雄伸出手,工人却没接,望着李重庆。李重庆一笑,工人赶紧接着宋雄的手握了下,然后憨笑着跑走了。回到会议室,大家坐定,李重庆详细地介绍了机械集团的发展情况,谈到当前的困境,他认为主要是资金和出口。章风补充说:"还有内需。"宋雄边喝着茶,边道:"到南山之前,我就知道李总的机械集团。声名在外啊!南山财政收入的百分之五出自这里,了不起,为南山的经济社会发展作出了很大的贡献。到南山后,我也一直想过来看看。今天看了,谈三点印象:一是气势还在,大企业大集团的架构基本建立起来了;二是状态不佳,整体上正处于低迷时期,工人大量流失,产品大量积压,回款大量减少,效益正在降低;三是企业的发展方向亟待调整。我想先问李总两个问题:一、南山机械集团是否建立了一套人才储备与开发机制?现有人才的基本状况怎样?二、集团的新产品研发达到了怎样的一个水平?"章风朝李重庆望着,这三个印象和两个问题,都显得尖锐。这说明宋雄书记来集团调研,不是一般的走过场,而是想了解情况解决问题的。而事实上,章风心里更清楚,南山机械集团今年出现这种下滑的情况,市场是一个方面,但人是一个更重要的方面。李重庆经营南山机械这十几年来,头七八年算是真心在干,为着企业,他奔波劳碌,企业的效益也不断攀升。他也因此成了江南省人大代表,南山市人大常委。但这四五年来,李重庆竟完全像变了个人,虽然人在南山,但心似乎早已离开了南山。曾不断有机械集团内部举报,说李重庆将机械集团的大量资金转移到了南方,搞房地产开发,致使机械集团资金周转严重困难,企业长年处于半停产状态。而他开发房地产的资金,只是出去,不见回来,集团也未获得房地产开发的利润。在集团管理层会议上,面对众多集团高管的质询,李重庆一言以蔽之:"所有关于房地产开发的消息都是传言,机械集团资金的流出,是正常的资本动作。只是因为这几年资本市场不景气,因此套了进去。但这不影响机械集团的整体推进!最多……"李重庆用到的最后的杀手锏是,"最多,我退出机械集团,带走我个人的股份。"要知道,在当年盲目的中国特色的企业大改制过程中,作为机械集团的法人代表,李重庆获得了机械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而这股份,事实上李重庆自己没有出一分钱,而是以机械集团当时所有资产折抵的。现在,李重庆如果带走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机械集团只有一条路:彻底破产。而这不是这些高管所愿意看到的。一次次上访,一次次写举报信,但按企业法的规定,法人对企业资本行使支配权,谁又能干涉得了?市场经济,就是不干涉经济。不干涉经济,说穿了,就是企业家个人经济。企业家个人经济是危险的,要么走向繁荣,要么就走向了沦落。李重庆正踏在这边缘上,章风也曾侧面地提醒过他,包括花怒波,还有李同,但是,他没听。或者说表面上听了,内心里根本就没有执行。这背后,是有人在替李重庆扛着的,没人扛着,李重庆真的敢这样?李重庆点了支烟,他抽的是雪茄。粗大的雪茄,气息沉重而浓烈。他抽了一口,然后将雪茄放在烟灰缸上,不紧不慢道:"宋书记果然一眼就看出了南山机械集团的症结。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人才问题。这些年,我也只顾看市场了,市场需求不错,就忽视了人才的培养和新产品的研发。虽然从去年开始,我也在这方面下了点工夫,但收效不大。南山地方太小,留不住人,更留不住那些高素质的人才。目前,整个集团有博士两人,都是兼职的。硕士六人,也是在高校,每年集中到集团来工作两个月时间。其余中层技术人员,力量应该说还是可以的。我们的产品研发,主要靠从外购买专利。矿机产品变化不大,这些年我们用的还是十几年前的图纸。市场上也有新产品,但那对市场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开拓和适应。我们跟不起,也耗不起。我也算了一下,买专利比养人员划算,而且专利一买即了。人员进来了,就麻烦。特别是那些高层技术人员,太难……"李重庆停了话头,他看见宋雄抬着头,黑着脸,他知道宋雄对他的解释很不感冒,马上换了话题说:"我们人才上是有问题,但我们的产品质量在全国同行列中一直处于最好和最稳定的地位。这也是南山机械集团到现在还占有全国三分之一市场份额的原因。即使出口和内需都受到了影响,但我们还是效益最靠前的。""不能说效益靠前,应该叫影响最小。"章风接了句。"是影响最小!"李重庆又抽了口雪茄,说,"我们是南山的税收大户,这些年为南山的经济发展,也有一定的贡献。本来,我正准备到市委政府汇报,要求给南山机械集团资金上一些支持。今天宋书记来了,请菩萨不如遇菩萨,这里我就算汇报了,请宋书记和章秘书长无论如何想办法,给南山机械注资。我们今年头三个月净亏已经达到了两个亿。再这样下去,要么停产,要么破产,再或者就是请政府来救。不救不行了啊!我李重庆撑了这么多年,真的撑不住了。"章风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没想到李重庆话锋一转,会直接叫起苦来,而且这叫苦叫得特别,与其说是叫苦,不如说是施压——给市委施压,给宋雄书记施压。这李重庆!太……他打断了李重庆的话,说:"李总,今天不是来听你叫苦的。资金上有问题,是吧?那说说资金怎么有问题了?就仅仅是因为市场因素?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啊?""秘书长这是……"李重庆哈哈一笑,"秘书长这是来审查我们集团啊,哈哈!"宋雄脸一沉,咳嗽了声,他的向后的头发,有些几乎要站立起来了。李重庆停了声,宋雄道:"李总,我到南山时间也不长,到企业,机械集团是第一家。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你这做第一站吗?"李重庆没回声。"是因为你这儿问题最多!"宋雄提高了声音,"市场经济情况下,企业都会遇到市场的问题,这很正常。关键是我们的企业家能不能以正确的心态以积极的方法以全身心的投入,来和企业一起渡过难关。李总哪,我可听说南山机械集团这两年的重心不在机械制造上,而在其他方面哪,有这情况吧?""这……"李重庆没想到宋雄会直愣愣地刺这一枪,一个新来的市委书记,这一枪他是如何刺过来的?他真的知根知底了?他一时拿不准,只好道:"宋书记一定是听人说什么了吧?是有一些其他项目,我们在南方搞了块地,盖南山机械集团南方办事处。这事我以前也给市领导汇报过的。这两年,不断有人举报,纪委也查过的。事实证明:那些资金的流向是清楚的,是没问题的。当然,现在来看,那些资金的流出,影响了企业的正常经营。我也正在想办法回笼。有人传说我要撤股,可能吗?秘书长,你是知道我的。我对南山机械集团倾注了大量心血,我会撤股?怎么可能呢?宋书记,今天您来了,我可以当面向您保证:只要李重庆还活着,就不会离开南山机械集团。不过,当下的困难,还真得请市领导多多关心,多多支持。"宋雄把头发向前抹了下,心想这李重庆还真不是个一般的角色。早在到南山来上任前,宋雄就通过多个渠道,对南山经济进行了全面了解。他也同时了解到了方方面面对南山机械集团的举报。南山机械,对南山经济的影响,宋雄是明白的。因此,到南山后,他就向原来任常务副市长的李同要了份南山经济的调查报告,特别是对重点企业和重点产业的调查分析。他发现南山经济正呈现出表面繁荣、内在枯萎的局面。南山两大集团——机械集团和丝绸集团,机械集团是李重庆的天下,丝绸集团表面上是任洁在主政,其实是董事长花培育在当家。这两大集团,同南山官场三大姓都有关联——李姓,花姓。而王姓,虽然乍一看没有涉及,可事实上王若乐的手早伸向了两大集团。王若乐的很多灰色资本,都是投向了两大集团。而且,宋雄还从一些老干部的举报信上看到:王若乐还操纵着南山最大的融资公司——仁寿担保公司。这公司以开展担保业务为主,向中小企业甚至包括向两大集团这样的大型企业,投放高利贷,已经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却牵动着南山神经的庞大网络。这个网络一定要撼动!宋雄到南山后就作出了这个决定,当然,他没说。一个领导干部,刚刚到一个新的地方,都想把火烧得旺旺的,但烧火得有讲究。火烧小了,没影响;烧得太大,靠不住就殃及自身。另外就是,这火烧的对象也得慎重。烧得不好,火没烧成,自己却先被别人的火烧了。南山机械集团就是宋雄想烧的第一把火。他看了下表,小刘在边上道:"宋书记,省财政厅的王厅长已到了,刚才花市长还打了电话。""那好,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李总哪,三天之内,给我交一份南山机械集团存在问题特别是资金问题的报告。我要详细的,要真实的。那些虚的,浮的,遮掩的,就不要写上去了。"李重庆点点头,桌上的雪茄灭了。宋雄接着就起身,头也不回地出了会议室,然后下楼上车。整个过程中,他没有说笑,这让章风也感到有些压抑。宋雄来南山前,作为市委秘书长,他也对将来的市委书记做过些了解。据说宋雄在江南省官员中算是比较温和的,但是有主见。现在看来,这只说对了一半:宋雄不仅是有主见的,且是温和中藏着强硬、平静中透着韧性。这样的书记,对于南山来说,会意味着什么呢?唉!车子出了机械集团的大门。章风回头看见李重庆还站在门边上,一个人,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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