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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级委员会这一次是要动南山的一堆干部的,例

李同一个地方,干部再怎么斗,人事再怎么动,内部再怎么乱,终结到一点,还是经济能不能上去。经济上去了,在官场上就有了筹码。时代总能在人的身上留下印记。比如南山市委副书记李同,就带着明显的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的印记——饥饿而导致的物质贫乏,身材矮小,脸上满是皱纹。眼睛小,鼻子小,甚至连那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也小。关于这点,仅仅是传闻。据南山官场内部人士消息,李同没有生育,现在的女儿是其妹妹的孩子。但是,民间另有传闻,说此人在性的问题上有些古怪。李同出生在共和国最困难的一九六一年初,他常常用一句口头禅:"我一出生就是替国家分忧的。"李氏家族在南山是第一望族,当然到了李同这一代,其"望"的程度已经有所下降。盖因共和国首先讲的是国家,其次才是宗族。十八岁时,李同考入江南大学,毕业后先是分到南山一中。后来改行,从市委办的秘书,一直干到副书记。中间除到团市委当过三年的副书记,到政府当过一任常务副市长外,他就一直守在南山市委的大院里。院子里高大的广玉兰,见证了一个官员从小秘书一直干到南山三把手的历程。其间的风风雨雨,比之大自然中的风风雨雨,有过之而无不及。李同最初的成长,是与现任南山政协主席李驰分不开的。论辈分,李驰算是李同的叔叔辈。细算下来,李同的曾祖父与李驰的祖父是弟兄。还在五服之内,就是比较亲的了。李同改行到市委办公室时,李驰是办公室副主任。虽然年龄上只大了七八岁,但李同除工作外,总是以叔叔称呼李驰。特别是在酒桌上,更是甘于做个懂事的侄子。后来,李驰果真对这侄子垂爱有加,干了四年秘书后,就直接到团市委搞副书记了。市委换届时,李驰因为年龄的原因,要到政协,据说在省委征求意见时,他是极力推荐李同的。不过,李驰与李同在从政风格上大不同。李驰正与他的名字中"驰"一样,处事张扬;而李同确实是"以同为上",深厚之极。这方面,连李驰都曾在背后说过:"李同那个同字,上封顶,谁都见不着真相。下不封顶,深不可测。"李家是出过状元的,因此,无论是李同,还是李驰,在外面介绍自己时,都说:"姓李,状元李的李。"这就像说"姓李,李世民的李"一般,有些自豪,又有些自矜。四十八岁,正是官场中的黄金年龄。李同关了办公室的门,在纸上写了"4"和"8"两个数字,然后又擦去。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进来!""李书记好。"进来的是环卫局长王若乐。王若乐穿一件青色风衣,戴眼镜,文雅地将包放到茶几上,慢条斯理地说:"李书记,晚上没安排吧?""嗯。""那就好,我们局有个项目正在省建设厅滞住了,想请李书记出个面,晚上陪建设厅的高非副厅长吃个饭。""嗯。""那好,我们四点半出发。地点定在省城的皇冠大酒店。"王若乐说着起身,迟疑了下,将包里一个大信封拿了出来,说:"李书记,听说您要出国考察。我这里正好有点美元,您带上,省得兑换麻烦。""不好,拿回去。""李书记你看,先用着吧,以后再说。"王若乐说着就带上门出去了。李同也没再开口,等王若乐的皮鞋声过了楼梯,才起来将大信封拿了,也没看,就放到自己的包里。省里经贸考察团是下月初出发,一个月,名义上是学习。南山市除了李同外,还安排了矿机集团的老总方本成。安排老总和副书记一道出国学习,这用意是很良苦的。一方面,老总也是得学学人家外国企业发展的经验;另一方面,老总的经费开支相对来说自由。国外不比国内,谁来解决领导干部的开支问题?老总们心知肚明。方本成早已同李同说过了,经费由他先一把带着,回来再结算。现在,王若乐又来插这一脚。王若乐这人在南山地面上,十分特殊。他是环卫局长,也是众多企业的股东。他总是在出其不意的时候给领导们送上所需要的,而且很多时候并没有什么具体的目的。这么多年了,王若乐似乎没有直接找过李同任何工作以外的事情。包括招标、土地甚至税收、贷款,他统统没有找过。当年,李同还是市委办秘书时,王若乐就在江湖上有些影响了。他每次到市委办,见人就发烟,没事就请酒。但过后,基本不求人做事。李同当副秘书长之后,王若乐就不是见面发烟了,而是逢年过节送烟送卡。这么些年了,一直没断。倘若王若乐真的找李同办过什么难办的事,那李同还会觉得他是有所图,但事实上,一件没有。有时,李同也想:南山地面上,王若乐真的能全部摆平?有所图的交往,一两次就断了,利益使然;无所图的交往,往往更加深入。王若乐的高明,便可见一斑了。下午三点半,李同便出发了。他先到省委组织部见了李然副部长。李然也是南山人,状元李后代。他带给李然三套南山丝绸内衣,一套男用,两套女用。为什么不是一男一女,这其实是李同特意考虑的。两套女用内衣,李然可以既拿回家一套,又用到该用之处一套。李然收了内衣,说南山的丝绸好,穿着身子舒服,身子一舒服,什么事都舒服了。说完,两人哈哈大笑。李同问及南山人事安排,李然说省委没拿意见,不过听说宋雄书记给省委有个汇报,组织部没看到。但是,听宏波部长的意思,可能南山班子里会有所调整。可以肯定的是,有人要出来。西平市的黄市长去年就调到省计生委了,市长位置一直空着。"这个你得努力。"李然拍拍李同的肩膀。"努力?"李同笑笑,"这事努力得了?""当然努力得了!"李然说,"可以直接给叶昆同志汇报的。""嗯。""不过叶昆这人……哈哈,不说了,我知道你是有办法的。"两个人转了话题,谈到南山经济发展。李然说南山这几年落后了,落后就得挨打,连干部的使用都受到影响。当务之急,是得把经济搞上来。一个地方,干部再怎么斗,人事再怎么动,内部再怎么乱,终结到一点,还是经济能不能上去。经济上去了,在官场上就有了筹码。早年广东沿海,经济飞速发展,那里的官员出来,个个牛皮哄哄。你再看那西部地区的官员,无论级别多大,出来了总是显得萎靡。财政没钱,GDP不硬,你拿什么说话?李同说部长这话说到了当下中国官场政治的一个核心——时间在往前,官场也在发展。早些年,单纯地混,在官场也能一路高升。但如今不行了,特别是身为主要负责人,没有能力、没有魅力、没有功力,是难以胜任的。GDP这个东西太微妙了,不能单纯以"鸡的屁"来衡量政绩,但又不可以丢开"鸡的屁"来考察政绩。官员们与GDP的关系,就像用生孩子衡量一个男人的生殖能力一样,你再能"挺",但不生孩子就说明不了问题。一生孩子,那就是最大的证明。李然听着李同这话,心里有点异样。不生孩子这可是李同的疼处,一个人拿自己的疼处来说明问题,恰恰是表示他对这个问题理解得透彻,领悟得深入。而且,李然想:这个比喻新颖生动,甚至可以在全国推广。出了组织部,李同让司机先开车送他到绿地广场。司机知道李同书记必定会去绿地广场,那里的第十二幢房子里,有李同书记在省城栽下的一树梦。一个小时后,也就是五点半,李同下楼上车,正好接到王若乐的电话,告知在皇冠三个"8"。李同"嗯"了声,闭上眼养神。不一会儿,就又重回到刚才那个梦里。梦里的李同副书记斗志高昂,而年轻的小米则娇羞不已。小米本来是南山市桃源县的一个农家女子,十二年前,她家曾是李同的扶贫对象。后来她上了大学,毕业后李同给她找了一家外企工作。天地良心,一直到小米工作,李同和她的关系,都是工作关系,扶贫关系。出现转机是在一次酒席上,李同到省城请客,就喊了小米。那天李同喝多了,醉得一塌糊涂。小米送他回宾馆,结果在那张高级的宽大的床上,一切就发生了。李同醒来时发现小米的处女血在床单上盛开着,如同一朵细微的莲花。他揽着小米娇弱的身子道:我会负责的,只要你愿意。小米点点头。稍后,李同在绿地广场买了套房子,户头上直接写着小米的名字。每回李同到省城来,只要方便,就给小米发个信息。平时,他是绝对不会单纯为小米到省城的,更不会让小米在南山同他见面。他知道,如今官场官员有情人是正常的,没有情人只能说明你情商不高。但有情人出事就不正常了,有情人不出事才能说明你处理问题的能力足够强大。人的问题都能处理,还有什么问题处理不了?换一句悖论的话:连个女人的问题都处理不了,你还能处理什么?李同把同小米的关系,当做他心中的一个梦。这个梦,除了司机稍稍知道外,他坚信是没有人知道的。梦就是梦,他绝对不会让它回到现实。回到现实中,是官场上的一切。官场上是没有梦的,官场上只有梦醒后的一地鸡毛。

组织考察办公室电话,一般情况下对于领导干部来说,都只是个象征性的摆设,有机密事,打手机。何况领导干部都忙,有几个能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因此,电话响了一阵,李驰也一直没接。一场大雪铺天盖地,南山上的心渡禅寺在雪中,仿佛成了一枚芥子,只有清越的钟声,还依旧响着,且传遍了南山市的大街小巷。心渡晨钟,是南山往昔十景之一。有诗曰:世人皆忙碌,浑浑度日年。唯此晨钟声,唤醒世间客。名利皆一时,清心为永恒。听钟省吾身,长在三界前。这诗自然禅意深刻,非一般俗世中人所能悟得。当年钟雷从外地调到南山来任书记,做的第三件大事,就是修复心渡禅寺,恢复心渡晨钟。一个官员,在一个地方待的时间是有限的,体制使然。怎样在有限的时间内,留下无限的至少是相对无限的名声,这其实也是对一个官员政绩的一种民间考量。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人去政声在,都是美好的理想。真能留得个十年八年,也就算相当了不得了。君不见,许多官员前脚刚走,后边的举报信就出来了,这对官员来说,可能也是种悲哀。钟雷是大聪明人,他在南山留下了至少从时间意义上看,会让更多人记住更长时间的功德。据说在心渡禅寺修复后,这连续三年的新年第一钟都是钟雷敲响的。当然笔者对此没有考证。不过,心渡第一钟的功德数,笔者倒是在南山有所闻,有说二十万的,有说五十万的。确切的一个传闻是:王若乐在其父老悬壶王大寿之年,敲响了心渡禅寺新年第二钟,他捐的功德钱是整整一百万。雪落无声,钟却有声。李驰副书记刚到办公室,就听见电话响。办公室电话,一般情况下对于领导干部来说,都只是个象征性的摆设,有机密事,打手机。何况领导干部都忙,有几个能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因此,电话响了一阵,李驰也一直没接。秘书小苏跑了过来,说:"电话。我去接吧?"李驰"嗯"了一声,小苏接了电话,"好,好"地"好"了十几声,然后说:"这样吧,这事我请李书记接吧,他正好在。"小苏用手捂着话筒,说:"省委组织部。"李驰这才不情愿地接过话筒,道:"我是李驰。""李书记好,我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根据省委的意见,明天我们拟到南山市考察干部。具体情况我马上发个传真过去,请李书记安排。""考察干部?"李驰停了会儿,心里老大的不快活,但嘴上还是应道,"那好吧,明天!"上周,李驰和花怒波一道到省委,没有见到大老板(这是背后对省委书记的称呼),只见到了省委分管人事的副书记王延安。王延安一个人闷头在办公室里,喝着浓茶。李驰说:"南山的干部们现在思想很复杂,两个一把手都动了,不利于工作啊。当然,我和怒波同志是坚决拥护上级的决定的。但一般干部不行,特别是现在,如果再有大幅度的调整,恐怕对南山下一步发展都会造成影响。""影响?什么影响?南山的发展,就仅仅是几个干部的?李驰同志啊,还有怒波同志,你们都是老同志了,不要有这样那样的想法。我们都是党的干部,都是党的人,服从组织安排是第一位。谁没自己的想法,但要学会服从。学会服从哪!"王延安起身叹了口气,他这一叹气,让李驰和花怒波两个人都没了话说。三个人愣了会儿,花怒波道:"也是。延安书记是了解我们的,我们来,也不是有什么情绪。能有什么情绪呢?组织第一。党的干部,就是组织的干部,我们也只是谈点自己的想法,组织知道了,就行了。"中午,王延安少有地安排李驰和花怒波吃饭。他们三个,加上同是南山人的省委副秘书长王杰和秘书,总共才五个人,喝了三瓶茅台。王延安少有的好兴致,一直劝李驰和花怒波喝酒。李驰喝着心里便有些打鼓了,王延安一向是个严谨的人,这样喝酒,说明他心里是有块垒的。只是这块垒被堵着,一时冲决不出来。冲决不出来,又难受,就只好以酒来浇了。喝着,酒便沉闷了,好在王杰善于把握局面,三瓶酒喝完,王杰说明天延安书记还要到北京,酒就至此为止吧!李驰和花怒波也同意,酒便停了。王延安拉着花怒波的手,说:"我们下一步还有更多的酒喝!"回到南山,李驰和花怒波商量了一下,在新的书记和市长到来之前,对相关人事进行一次调整。这当然不是什么突击调整干部,或者是突击提拔干部,而是考虑到新的两个一把手过来,对南山的干部情况了解也得一年半载的时间,那会耽误很多干部的。一场大雪还没有融化干净,南山的处级人事调整便结束了。两位副书记、组织部长、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四个人用了两个小时排定了考察名单。组织部雷厉风行,分成五个组,一天时间完成了考察。第三天即召开书记会,接着是常委会,当天下午,进行谈话。南山历史上效率最高的人事调整,在三天之内,悉数搞定。四十二名副处级干部被提拔成正处级实职或者正处级调研员,七十名处级干部横向流动,另外新提拔了五十一名副处级干部。据南山官场好事者统计:这一百七十三名调整的处级干部中,李姓三十名,花姓二十一名,王姓最多,六十五名。这也符合了南山官场多年来干部组成的基本特点:王姓人数最多,但相对级别较低。李姓和花姓几乎平分秋色,而且级别较高。不过,这次处级人事调整,速度快,但也留下了若干问题。在常委会上,时任常委、宣传部长的花木荣,就提出了反对意见。她认为在两个一把手都未到位的情况下,大面积地调整人事,就是突击提拔、突击调整,不符合干部人事调整的相关规定。李驰和花怒波在会上没有理睬她,会后,花怒波单独找花木荣谈了一次,说这次调整也是万不得已,正因为两个一把手都空缺,所以才调。等到两个一把手都来了,南山的人事不知又成了什么样子。何况一把手对情况不了解,能调得好干部?花木荣还是坚持说,我保留个人意见。花怒波便没再说,对于花木荣,虽然不一定是一个花,但毕竟都姓花。既是同宗,她又保留意见,能止则止。该止不止,官场大忌也!后来的事实证明,李驰和花怒波的这次带有些突击性的人事调整,对南山后来的干部结构产生了至关重要的影响。最现实的结果是:从这次调整后,宋雄和莫大民几乎没有也没办法对人事做大的调整。一个萝卜一个坑,都填好了的,你动谁?这一点,后来成为市委副书记的李同,对李驰最有意见。李驰差不多把李同后三年要做的事,全部和花怒波两个人给做了。作为一个分管干部人事的副书记,不动干部,不提干部,那就等于职责失了一半,权威更是失了一大半。不过李同这尊官佛另外对此又有新理解,他曾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对李驰说:也好,安稳!虽然心里疼,但李同这话说得堂皇,不愧是官佛之言。南山地区气候受长江影响,一到冬天,湿度大,阴冷。西边虽然有南山山脉,但靠近长江这边,是一个大的口子,西北风时不时地扫荡南山冲积平原。省委考察组到南山的时候,正赶上大风,风将南山高速进口的南山宣传牌给刮翻了,高速管理中心将此事反映到南山市。常务副市长李同立即让交通局长区长征亲自带人去维修,说这是南山的金字招牌,要在省委考察组经过时,一定修好。其实,内心里,李同有些忌讳。这次考察,李同应该是个既得利益者。从省委那边有关人士反馈的信息看,省委这次是要动南山的一批干部的。李驰和花怒波都将不再担任副书记,那么,在常委班子中,李同的可能性就最大了。李同觉得万事得有好兆头,他心里想:也许那牌子是为被处分的肖龙倒的,或者是为即将另外安排的李驰和花怒波倒的。总之不可能是为他,他李同在南山的地盘上挨了这么多年,副书记这位子应该是囊中物、掌中宝了。正月初一一大清早,李同就一个人到心渡禅寺,撞了第三钟。他让寺里人特意安排了,确保没人看见,更确保不撞见其他熟人,特别是传说中撞第一钟的钟雷书记。结果是相安无事,各撞各钟。这第三钟看来果然是撞发了大运。在一年的最后时光,这大运终于来了。本来,省委考察组到南山,李驰和花怒波两个副书记中至少应该有一个到南山高速的出口迎接。但这回两个人都没去,而是让李同去了。李同在风中等了半个小时,考察组的车子才到,带队是省委组织部的王宏副部长。一番寒暄中,王宏明显有些不太高兴,一直问李驰同志和怒波同志呢?李同回答说两位副书记正在安排接待。王宏拍拍李同的肩膀,说:"也好,你来接考察组,正合适。"李同是何等聪明之人,王宏这半明半暗的话刚说出来,他就听出了话外之音。他没动声色,陪着考察组到了宾馆。接着就是常委会,王宏宣布了省委关于南山市干部考察的建议和意见。果然,这次考察对象明显,原任市政协主席、市人大常务副主任,退居二线,民主推荐两位正厅级领导干部人选。同时,推荐一名副书记人选,一名常务副市长人选,其余人事暂时不动。民主推荐是最好的民主,也是最说不清道不白的民主。首先,组织上在民主推荐过程中,是带有倾向性意见的。组织上会将整个的推荐方向,向倾向性的意见靠拢。至少,要保证班子成员和领导干部,要服从组织上的倾向性。其次,每次民主推荐,南山的处级干部们都会收到一封公开信,内容很简单:如发现公开贿选、串选和其他与干部选拔任用条例规定相抵触的行为,可直接向考察组报告。下面附了考察组的电话。这看起来阳光无比的一封公开信,南山的干部一拿到手上,几乎没看,就收回了文件袋。不是没有贿选,也不是没有串选,更不是没有任何违纪行为,而是不能举报。那公开信对于举报有一个基本要求:实名。实名是个要命的东西,一实名了,谁还敢动?实名制举报,就是让你不举报。真要让你举报,何必分实名和匿名?因此,当王宏副部长在台上大讲特讲民主推荐要求与纪律时,底下人眼睛或者瞪着天花板,或者望着桌面,有的干脆就直接玩手机,互相传段子。王宏自己讲着讲着,也有些模糊了。一个绝对不会有回应的讲话,本身就是乏味的。等他讲完,李驰代表南山市委又如此这般地讲了三点,最后是民主推荐。民主推荐之后,是个别谈话。市级领导班子成员,正处级单位一把手,都在谈话之列。考察组又分成了三个小组,在宾馆的房间里分别谈。三天之后,南山市级班子调整的第一轮考察顺利结束,王宏在常委通气会上,说了两点:一是感谢南山各级对考察组的支持;二是请大家端正态度,顾全大局。至于最后的结果,还得向省委汇报。李驰和花怒波,虽然心里都有些不快。但好歹也是提拔了,面子上的快乐还是得有的。在通气会上,两个人居然谈笑风生,而人大的常务副主任和政协的主席,都正好赶上身体不太舒服,双双缺席。省委考察组离开南山后,很快就春节了。省里大概是考虑到方方面面的问题,加上李驰和花怒波在考察时都一再强调:南山的班子如果要动,最好到春节后,不然,南山干部的年都过不好,这不利于稳定。这条理由虽有些牵强但也很有人情味。王宏回去给郭宏波部长汇报,郭部长只是一笑,说那就等到春节之后吧。正好最近省里这边也忙,正明书记正在中央党校省委书记班研修,等他回来再定。郭宏波这看似不经意的决定,却给南山官场这边,带来了无穷的意味。年前人事不动,意味着干部不动。干部不动,意味着很多事情还得依照老黄历去办。本来还稍稍清静了两天的李驰和花怒波的办公室里,一下子又热闹起来。市直各单位的,两县三区的,包括那些企业集团的,南山地区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市委大楼里亮相了。这些人个个从车子里钻出来,腋下夹一小包,等书记办公室客人刚走,就迅速进去,然后心照不宣地说上三五句话,从包里拿出或厚或薄的信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到桌上,便头也不回地退出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另外的人已经在等着了。彼此相视一笑,人情春秋,天知地知。腊月二十九,陈士多的老婆哭着跑到了市委,一进李驰的办公室,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李驰愣了下,赶紧过来扶,边扶边道:"哎呀,你这是……这!"接着又朝门外喊,"小苏!"小苏跑了过来,要拉陈士多的老婆。陈士多的老婆甩了下手,哭着说:"你们把我们家士多搞进去了,自己现在快活。还不准我来哭,是吧?我们是过不了年了,我们要是过不了年,你们……"她用手指着李驰,"李书记,你也过不好年的。士多这人死脑筋,进去了,许多情况却没说。要是说了,你李书记还能……"李驰脸色铁青,背过头,又立即转过来,缓了语气说:"起来吧,有话好好说。陈士多的事,那是……至于有什么困难,你尽管提。犯错误是他一个人的事,不关你和孩子。你起来说,起来说,好吧?"陈士多老婆并没起来,小苏只好上前又拉了一把,她才慢慢起来。起来后,小苏倒了杯水,她喝了两口,望着李驰,说:"李书记,我们家士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他进去了,组织上不能就不问了。他在里面带出话来说,他的事市委都清楚,特别是李书记和花书记也都了解。我现在可是走投无路了,今天,李书记如果没个话儿,我就不活了。"李驰皱了下眉,陈士多的老婆是市立医院的护士,民间有传闻,说陈士多家里是"挑柴卖,买柴烧"。这是南山当地俚语,是说夫妻俩个都在外偷人,将自己的柴卖了,买别人家的柴烧。这女人长相算得上姣好,但两眉间有痣,一看就是个凶角。就是刚才那么几句话,绵里藏针,既是求李驰,又是威胁李驰。李驰当然懂得其中的因果。陈士多进去后,除了高速案中所涉及的公司行贿外,其余一概没有承认也没有供出其他任何人。这其实是帮了他自己。上周,李驰和花怒波到省城,还委婉地请省纪委的同志,在陈士多的案件处理中,给些关照。现在,陈士多的老婆过来,其意应该也在此。他回到椅子上,向小苏望了眼,小苏便退了出去。他见小苏将门顺势掩了,才道:"士多的情况我们都知道,我们也在尽力。士多虽然在高速建设上出了点问题,但总体上还是为党做了很多工作的。你不来,我们也会向组织说明。现在你既然来了,我想请你转告士多:该说的,都要给组织上说清楚。其他的,我们会努力的。""我知道李书记不会丢下士多的。"陈士多老婆腮边竟然有了点笑意,"我们的银行账户都被冻结了,这个年,我们都……李书记,你看……""这样吧,现在这问题不好处理。我这正好有点现金,你拿去先用吧。"李驰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大信封,看了下外面,没有单位,也没地址,便递给陈士多老婆。陈士多老婆接了,又起身,边往门外走边道:"李书记,你可得记住你刚才的话,士多还得靠你们!""好的,好的!"李驰半欠着身,看陈士多老婆出了门。他刚坐下,就听见走廊对面响起了哭声,那应该是花怒波的办公室。看来,这女人又转战到花怒波那里去了。"唉!"李驰叹了口气。陈士多在南山官场混了多年,谁能跟他没有瓜葛?陈士多虽然胆大妄为,可在这次进去交代这事上,还是相当聪明的。他一口咬定的就是高速建设公司送的几笔钱,至于他是否向别人行过贿,送过礼,他一概不说。这些年,纪委办案也办出了劲头。逮住一个,往往就会下足了工夫往深处挖掘。明晃晃的白炽灯下,一个单薄的心中有鬼的人能扛多久?结果是全招了,不仅招了,且坦白到组织没掌握的、掌握的,一股脑儿都竹筒倒豆子般倒尽了。倒尽了好,乐得轻松。官员并不可怕,犯了错误的官员也不可怕,怕的就是那些进去了的官员。他们说一句,外面的人就心惊一年。有个笑话,说某位官员进去了,其家属有事。该官员说:你去找某某某。家属道:你现在在里面了,找某某某,人家会理你?该官员哈哈大笑,说:这你就不知了。我在外面的时候,他是领导,可以不理我,甚至骂我。但我进来了,他就得怕我,看重我。你尽管去找,没有办不成的事。果然,家属一去找某某某。某某某立即照办,并一再嘱托要将办事的效率等转告于该进去了的官员。这笑话让李驰想起来,竟感觉到了三分的苦涩和讽刺。年后,南山市迎来了建市后第四十七任市长莫大民。莫大民是西平市委的副书记,资历也是相当的有些年份了。到南山来搞市长,也是理所应当。其实省里同时也定了宋雄来搞市委书记。但不知怎的,或者说是领导艺术吧,让莫大民先过来了。莫大民一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埋头搞调研。天天跑市直单位,到县区,半个月跑下来,差不多将南山的情况和干部全打了照面。回到政府,他主持召开了政府常务会议。常务副市长李同将这一段时期政府的工作作了汇报,莫大民充分肯定了过渡时期政府的工作,说:"政府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千头万绪,相当复杂。这就要求各位政府组成人员,各司其职,各尽其能,各负其责。作为市长,我的工作就是带领大家谋划好南山市的发展,有问题就来找市长,有需要承担责任的,就来给我报告。日常工作,谁分管谁负责,谁负责就得负责到底。我希望南山市政府,成为一个高效率的政府,会发展的政府,让人民满意的政府。"莫大民在南山市的第一次讲话,短,但却有水平。会后,李同同其他副市长议论时,总说道:毕竟是搞文字出身的!有文人气。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在政府常务会后不到十天,莫大民市长就在全市经济会议上发了火。经济会议由李驰主持,花怒波作报告,莫大民最后作指示。李驰在报告中,出于种种考虑,没有提到南北高速,对上一届政府的工作也是避重就轻。莫大民先是听着,后来干脆起身到后台,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等到李驰报告完,花怒波宣布请市委副书记、代市长莫大民同志指示时,他才出来,径直站到发放言席,开口就道:"我刚才到后台休息了十五分钟。原因嘛,很简单。对李驰同志所作的报告中的有些提法,我有意见。什么意见呢?就是以人论事,因人废事,这点我不赞成。南山市政府整个工作是卓有成效的,虽然个别同志因为高速修建,出现了或大或小的错误。但这不能成为南山市政府整体失职的理由。南北高速,就现在和将来而言,都将对南山市的发展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我们要记得曾经为南北高速作过贡献的所有同志,哪怕他们中一些人后来犯了错误。共产党人讲的就是实事求是!经济工作更要实事求是!我不是对李驰同志有意见,是对这个报告有意见!"莫大民这一席话,讲得台下一点声音没有了。李驰先是听了几句,后来也干脆起身,到了后台。李同跟了出来,朝李驰笑笑。李驰说:"哈,还真有点……"李同递了支烟,道:"他在西平有个绰号:棉花针。我看这就是。"两个人没再深入地往下谈,李同回到台子上,莫大民的讲话,也是由政府办准备了讲话稿的,但他没用。听得出来,莫大民的口才很好,逻辑性强,而且因为是第一次在这样高规格的会议上露面,台下的人既有新鲜感,还有神秘感。讲到最后,莫大民强调了一句:"对南山的情况我还不太熟悉,因此肯定会有讲得不妥当的地方。那就请大家像我刚才对李驰同志的报告有意见一样,提出来。任何有意见而不当面提出来,背后搞小动作的做法,我是极其反对的。我不希望在南山看到,至少不希望在南山市政府看到。"经济工作会议开完后,南山市的冬天也快结束了。南山地区冬天寒冷,但时间短。一到阴历二月初,龙抬头,天气就渐渐回暖,那些融过雪的土地上,开始慢慢冒出隐隐约约的草芽。组织考察的结果一直没有正式宣布,可在南山官场上,已经不再是什么新鲜话题了。官员们在过了一个相对安稳的春节后,又开始抽打新一年的近乎流水线般的行政陀螺。政协主席和人大常务副主任,已经不太上班了。不是说不上班,而是说不太到办公室。政协主席李书模到东南亚考察机械工业;人大常务副主任王谷,带队在全国各地考察丝绸工业。陪同他们的分别是机械集团的老总李重庆和丝绸集团的女老总任洁。这两人一个是政协常委、一个是人大常委。两个常委陪同主席和常务副主任出去考察,也是名正言顺。何况南山市的机械工业和丝绸工业正处在瓶颈时期,外出学习参观,也的确能开阔眼界。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而他山之石,总得有人去取。人大和政协,每年出去考察的机会相对来说比较多。一来是因为这两个摊子的主要负责人,以前几乎都是副书记转岗,闲不住,且有人气;二是人大和政协人才济济,特别是企业家更多。企业家们在用他们特殊的手段完成了原始的资本积累后,首先想到的就是漂白、染红,而人大和政协,则是企业家们漂白和染红的最佳通道。机械集团的老总李重庆,早年也是个大学生,分在南山下属的桐山县农机厂。他脑瓜子活,干了一年技术员,便外出搞营销,渐渐地就走出了自己的路子。等他的路子走出来后,桐山农机厂也倒闭了,他正好赶着改制,成了新的农机制造有限公司的老总。后来再一步步发展,在南山市组建机械集团时,被市里看中,成了老总。现在,他是当之无愧的南山机械王,南山机械的销售份额,有三分之二在他手里。南山市的财政收入,有百分之五靠他。不过此人深得其祖宗李冒之真传,虽然富甲南山,却衣着朴素,每逢大会小会说话,总是先把在座的全部感谢一通。在南山,李重庆是个企业家,但不是个人物。同是李姓,他只能算是个"有钱的"。而丝绸集团的老总任洁,是一九九九年丝绸业主同丝绸集团发生冲突事件后,南山市引进上海资本进入南山丝绸业时,从上海专门聘请过来的技术副总。到二○○六年,正式成为南山丝绸集团的老总。丝绸集团跟机械集团不同,机械集团是相对紧密的,李重庆占了大头;而丝绸集团却是相对松散的,集团总部主要负责市场监管、技术开发和丝绸业主之间的协调。民间有传闻,任洁与刚刚调到西部某省份的南山市委书记钟雷关系不错。但无考证,仅存此。龙抬头过后的第八天,阴历二月初十,南山市领导干部大会召开,议程简单,只有三项。一是由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王宏宣布省委关于南山市主要领导变动的决定,同时宣读省委关于南山市部分领导同志职务变动的通知。决定是:由宋雄同志担任中共南山市委委员、常委、书记,提名南山市人大常委会主任人选。通知涉及五位同志,免去责任的市政协主席和人大常委会常务副主任的职务,依法提请政协和人大全会批准;提名李驰同志任南山市政协主席,花怒波同志任南山市人大常委会常务副主任。此两人任职按法定程序提请政协、人大全会批准。任命李同同志为南山市委副书记,花木荣同志任南山市委常委、提名市政府常务副市长人选,由人大按法定程序办理。宣读之后,王宏详细介绍了宋雄的简历和工作情况,当然是高度肯定,寄予希望。接着是宋雄讲话,也是一番客套。最后是莫大民代表南山市委、市政府表态。其乐融融,严肃隆重。人事代谢,短短三个月时间,南山官场改朝换代。江水无言,默然注视。官场有口,议论纷纷。但该定的定了,该来的来了,这就如同南山传说中漫天飞舞的天丝,那些丝在飞着,许多许多的人看着它,却无法分清那丝里究竟有些什么,究竟藏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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