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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跟琦琦他妈过几天将要回城里打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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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落下山了,天空渐渐变成蛋青色,林子里暗了下来,外出寻食的鸟儿也飞了回来,在窝里叽叽喳喳地闹。初冬萧索的风窜进林子,卷起一些细碎的枯叶,刷啦啦地滑过地面,地上的枯草也随着籁籁地摇。
  那两个老人又开始在林子里捡枯枝了。两人都默不作声,踩着嚓嚓响的落叶,在草丛里扒拉着,捡起几根枯枝儿夹在掖下,再弯下腰去捡,偶尔遇到树上不高的枯枝,就惦起脚尖一手掰断,“咔咔”的声音在渐渐静下来的林子里格外刺耳。她们的动作都不快,不慌不忙地弯腰低头,你起我伏的,像两只缓慢飞舞的苍老蝴蝶。
  这两个老人每天傍晚都在林子里捡枯枝。其中一个年纪很大了,看起来得有九十岁上下,长得消瘦干瘪,头上包着白毛巾,穿着老式灰布对襟扣子衣服,宽大的衣服下摆随着身体的晃动,扑扑地甩来甩去,下身是一条灰布宽档裤子,许是侧边的绑绳断掉的缘故,用一条撕得窄窄的红布条绑着裤头,长出来的布条
  在衣服下若隐若现。另一个老人要年轻许多,圆润丰腴的脸还没有被皱纹占满,细长的眼睛里也没有老年人通常有的混浊,依然清亮着,隐隐保留着年轻时不俗的容貌。她上身穿一件藏青色的棉布衬衫,下身一条黑色裤子,系着围裙,从背后看去,俨然才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
  “这是一对姐妹。”姥姥顺着我的视线看去,忽然开口道。
  “姐妹?”我疑惑地看向她。
  “是啊,姐妹,不是亲的。她们嫁给了同一个男人,就是你的韦居礼阿公。”她叹了一口气,脸上一副同情又赞赏的表情。
  “怎么还有娶两个老婆的人呢?居礼阿公到底是什么样的神仙?”我觉得很不可思议。虽然以前的地主娶三妻四妾的并不鲜见,但在这贫穷落后的小山村,这个现象是几乎没有的,至少我从来没听说过。况且,我知道姥姥家才是村里唯一略有点资产的“地主老爷”(虽然早就没落了),其余的人家都是土里刨食的农民,在那年代能娶上一房媳妇已经很不容易了。
  “什么神仙?不过是个混蛋子强盗土匪!”姥姥愤愤地说。“看到那个年老的没有?她是原配妻子,叫杨秀秀,今年九十岁了。年轻的叫龚雪梅,比她小了整整二十岁。龚雪梅年轻的时候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儿,细嫩嫩的脸皮儿,水汪汪的细眯杏眼,身段窈窕,模样十分的风流俊俏,迷倒了不少大小伙子。从十三岁起,就有不少人上她家求亲,门槛都要给踏破了,她谁也看不上。她是个有主意的人,外人猜不透她的心思,就这样挑肥捡瘦,一直到十八岁也没订下亲来,谁曾想最后落到一个瘪三手里头!真是好白菜被猪给拱了!”
  “姥姥,既然她有那么好的条件,怎么肯嫁给居礼阿公这样的人,而且还是做小?”
  “你以为她真心愿意嫁?她是被你居礼阿公抢来的!”姥姥的鼻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两手不停地揪着围裙,激动得哆嗦。过了这么多年,她竟然还对龚雪梅被抢这事怀着极大的愤慨。
  “1946年的时候,全国还没有解放,人们生活在一片水深火热之中,中国的土地上除了日本人在大肆烧杀掳掠之外,不少农民许是穷疯了,许是本来就安着坏心眼,竟然丢下农具,自备了土枪菜刀,趁乱当起了土匪。你居礼阿公也伙同一小帮人干起土匪的勾当,到处欺男霸女,抢夺穷人家里那点可怜的救命粮食和老人的金银首饰。有一天,这伙土匪游荡到烟辽村的时候,韦居礼见龚雪梅长得俊,竟然还把她给抢了回来。龚雪梅的爹拼命地拖着居礼的裤子,哭喊着求他放过雪梅,你居礼阿公硬是拖着龚雪梅瘦小的爹在路上走了三公里,最后不耐烦,一枪拖砸在他脑袋上,龚雪梅的爹当场晕了过去,韦居礼自顾自地走了。后来这伙土匪见龚雪梅姿色美丽,都争抢着要她当媳妇。那时你居礼阿公虽然已经成了亲,但他对俊俏的龚雪梅馋涎欲滴,仗着他那股狠劲,力排众议,硬把雪梅抢回了家。”
  “龚雪梅婆婆也愿意吗?”
  “怎么会愿意?寻死觅活的,性子烈得很。”
  “那她……”
  “你听我慢慢讲。我一生中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野马一样难以驯服,却又心肠极好,就是在后来,你居礼阿公去世后,她依然奉养了居礼的原配妻子杨秀秀,即使这女人曾经和居礼设计陷害过她。”姥姥迷离着眼,追着两个老人的身影走到一座泥房前。
  她们已经捡好了一捆柴火,背在背上回了家。她们的家就在姥姥家不远处的一个下坡地,一座单门独院的泥瓦房,院子四周围着一圈矮矮的石墙,几只鸡在窗下“咕咕”地踱着步,一头猪从栏里一跃而起,撞得简陋的木门咚咚响。
  龚雪梅把背上的那捆柴火放下,转回来托着杨秀秀背后的柴,帮助她慢慢卸下来。我发现,龚雪梅的那捆柴要比杨秀秀的大得多。
  “杨姐,累了你先歇歇。”龚雪梅略显低沉的声音透过薄幕传来,接着响起水瓢舀水的刷刷声,猪吃食的叭叭声。杨秀秀到底年纪大了,虽然嘴里强说着不累,还是倚着墙坐在了锄把子上。
  “姥姥,看来龚雪梅对杨秀秀很是照顾呢,杨秀秀到底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我的儿,天黑了,外面凉,咱到屋里慢慢说。”姥姥抓住我的手,扶着我站起来,她那拱着的背像一座桥一样。小时候,我曾在这座桥上度过了我的婴儿时期。如今我已经十八岁,她还是把我当成孩子。
  
  二
  回到里屋,姥姥把木板抵住窗口,拉下布帘,接着铺开棉被盖住我的腿,掖掖被角,这才坐上床沿,给我讲龚雪梅的故事——
  
  龚雪梅被韦居礼带回了家。
  其实她是被一把刀顶回去的。韦居礼押着她走到他的那座破烂泥瓦房前,抬起脚就哐哐踹门,嘴里还不停地喊:“快开门!你死在里面了吗?”
  屋里一阵东西倒地的哐啷声,接着有个怯弱的声音慌慌地传来:“来啦来啦!”随着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龚雪梅发现一个瘦弱的中年女人手里端着油灯,一脸惊慌地站在门边,从身后钻进来的风把油灯吹得一晃一晃。女人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越发瘦小,五官都缩成一团,透着小心翼翼和一脸惊惧。她只扫了一眼龚雪梅,张了张嘴,就又低下头去,藏住眼里的疑惑。
  “快去弄点饭吃,饿死了!”韦居礼目不斜视地说着,拿刀顶了顶龚雪梅,示意她走进屋里。进门是一弄天井,天井里异常湿滑。龚雪梅想,干脆一脚滑倒,插在那把刀上,说不定就能一了百了了!想是这样想,到底没甘心就这么死去。
  饭桌上,韦居礼一面吃着饭,一面防备着龚雪梅,那把磨得发亮的尖刀就摆在他右手边。女人把一碗堆得满满的米饭摆到龚雪梅面前。
  龚雪梅不想吃。她吃不下,不知道阿爹和阿娘怎样了?想起爹娘哭得凄惨的模样,龚雪梅心里就恨,她瞪着韦居礼,看着那个土匪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咸菜干饭,忽然就想把刀抢过来,一刀捅在他心口上。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龚雪梅就觉得一股热血直往脑门上涌,毫不犹豫地起身往刀扑去。韦居礼以极快的速度握住刀把抽了起来,龚雪梅扑了个空,身子全压在桌子上,把碗筷叮铃当啷碰落一地。
  “我早防着你呢!哼,想跟我玩阴的,你还嫩着点!”韦居礼恶狠狠地说着,捉住她的手往背后一扭,眼里竟然闪着一抹玩味的笑。“看来你是不饿,那你先去房里等着。等我吃饱后,非得好好治治你不可!”
  “放开我!你这个土匪!强盗!你不得好死,叫天雷劈死你,鬣狗咬死你!”龚雪梅拼命地挣扎怒骂。
  中年女人站在一边,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背着光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韦居礼扭着龚雪梅,转头对着女人说:“去,把西厢房收拾一下,里面不能有硬的东西,桌子凳子啥的,全都搬出来,留一张床就行。你可看好了!从今儿起,这女人就是我小老婆,你得侍候好她,不能让她逃跑,也不能让她自杀,她要有点闪失,我饶不过你!”
  女人看了一眼龚雪梅,默不作声地走进里屋。
  龚雪梅被关在了屋里。阴暗潮湿的房里没有点灯,黑漆漆一片。月光从木栏窗缝里洒进来,模模糊糊地印在地上。她摇了摇窗子上的木栏,纹丝不动,嵌得很结实,门也被从外面锁住了。看来,除了变成一只小鸟,她是飞不走了的。
  怎么办?韦居礼那个土匪高大结实,论武力,她是打不过的!龚雪梅坐在床沿,两手紧张地绞扭在一起,心思飞快地转着。跟他讲道理?土匪有什么道理好讲!会讲道理就不是土匪了!找点什么东西,和他拼了!她想着,连忙站起身,摸黑在房里搜索。家徒四壁!除了几面破墙和一张木板床,还真就什么都没有。龚雪梅颓然倒在床边,从愤怒转而成恐惧,两行泪终于憋不住掉下来。难道真要做土匪的婆娘吗?不要说爹娘不愿意,就是人们的唾沫也会把她淹死!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绝不做这种辱没祖宗的事!“实在没辙了,我就咬舌自尽!”龚雪梅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外面的韦居礼像是已经吃完了饭,正在天井里打水冲凉,一阵哗哗的水声传进龚雪梅耳朵里,让她越发恐惧,心也砰砰乱跳。终于,锁眼在动了,伴随着“吱呀”一声响,门被推开,韦居礼拿着油灯走进来,立马又转身把门关上,插上门栓。
  那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举着油灯走过来了!随风晃动的火苗,把一些阴影晃过他的脸,显得有些狰狞,他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墙上,巨大的影子占据了整面墙壁,把龚雪梅压迫得越发窒息。韦居礼对着雪梅呲了一下牙,似乎想表示出一点善意,然而这个动作在雪梅看来却更加恐怖。他把油灯放在窗台上,转身看着雪梅,一言不发。雪梅护着自己的胸前,恨恨地瞪着他,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良久,韦居礼叹了一口气说:“你是不是很恨我?”
  “恨不得杀了你!”雪梅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
  韦居礼静了一下,坐下来装了一袋烟,噗噗地抽起来。雪梅赶忙站起来,走到远远的墙角边。
  “其实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坏。”韦居礼的话从烟雾里飘出来。“我从没杀过人。”
  “你没杀人,你抢人!你这个强盗!”龚雪梅愤怒地说。
  又静了一阵。韦居礼的脸在烟雾里若隐若现。“我跟婆娘结婚十几年了,她一直怀不上娃。韦家除了我,全都死绝了。我是个孤儿,我只想有个后。”韦居礼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悲。
  龚雪梅愣了一下,她以为是她的错觉。然而她很快又惊醒过来,恨恨地说:“活该!做土匪的都不会有好下场,断子绝孙!”
  这句话似乎激怒了韦居礼,他一下把烟袋扔在地上,几大步走过来,把龚雪梅拦腰扛起,往床边走去。龚雪梅哇哇地叫起来,不停地捶着他的胸,嘴里大骂不休。
  韦居礼把娇小的龚雪梅丢在床上,猛地压了下来。龚雪梅一点儿也动弹不得了。她没有喊救命,她知道喊救命是没用的。从刚才那个情形来看,那个女人是不会来救她的,至于村里的人,更是不用说了,谁敢来招惹土匪?
  韦居礼捉住她的两只手摁在头顶,一只手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龚雪梅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她闭了一下眼,猛地把舌头一伸,用力咬了下去,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她不知道咬舌究竟能不能死人,但似乎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她伏在韦居礼的身下不动,一股粘乎乎的血从嘴角流了下来。
  韦居礼闻到了血的味道,他撑起身子,目瞪口呆地看着雪梅,猛地醒悟过来,立即来掰她的嘴。他有力的手捏住龚雪梅的两颊,强迫她张开。不大一会儿,龚雪梅就觉得嘴角酸麻得厉害,忍不住张开嘴。粉嫩的舌头已经被咬出一条血痕,饶是韦居礼反应快,不然龚雪梅再这么狠使一下劲,说不定舌头就断掉了!
  龚雪梅感觉不到痛,满嘴的血腥味让她有种报复的快感。她看到韦居礼的眼里闪过一抹惊惧。
  韦居礼从她身上爬起来,两手还捏着她的两颊不放:“你真的不怕死?”
  龚雪梅看着他不说话。她的决心在眼里写得明明白白。
  “好,我不强迫你,你别死。”韦居礼说着,慢慢放轻了力道。“我放手了,你别再咬了!”他的手小心翼翼地离开了雪梅的脸,龚雪梅没有再动。他松了一口气,离开了房间。
  
  三
  “姥姥,韦居礼放过龚雪梅了?”我问。
  “要是放过,这会她就不在这里了!从被抢的那天起,龚雪梅对韦居礼是严防死守,见到他就像只豪猪一样竖起满身的刺,但她没想到的是,她千防万防,到最后却发现防错了对象。”姥姥叹了一口气。
  
  那一夜,龚雪梅静静地躺在床上,她没有起来处理伤口,也没有再想逃走的事。韦居礼走后不久,那个女人进来了,带来一盆冷水,一把捣碎的雷公根草。她一言不发地把龚雪梅扶起来,擦掉她脸上的血,让她漱了口,把草药含在嘴里。
  一直默不作声的女人说话了,她说:“你怎么这样想不开?差点白白丢了小命!疼吗?”
  龚雪梅看着女人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一丝恶意的嘲笑,眼里满是心疼和悲哀。
  “姐姐,你放了我吧。”看着女人的神情,龚雪梅陡然升起一丝希望,猛地抓住她的手,含糊地说。
  女人转头看了一下门,摇摇头:“我不敢。”
  龚雪梅眼里的光暗了,颓然放开她的手。从进门到现在,龚雪梅看到女人在韦居礼面前一直是唯唯诺诺的,像个低声下气的丫环,想必,她是不敢自做主张把雪梅给放了的。

“叔,我们想麻烦你照顾琦琦。我跟琦琦他妈过几天就要回城里打工了,琦琦这样我们也不能带他到城里去,他奶奶这也不在了。”男人直直地看着老人,眼里却带着一丝恳求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老人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胡子极短,坐在门槛上,低着头,手里夹着根烟,烟是用两面都写过的作业纸和晒干的烟叶卷起来做成的那种,他吧嗒吧嗒地抽着,那点亮着的火星离手指越来越近。女人在一旁的屋里收拾东西,偶尔有轻微的碰撞声传来。小男孩拿着坏掉的玩具汽车,不停地摆弄着,他坐在破旧的凳子上,凳子吱吱呀呀地响着,女人不时扭头看一眼院子里的孩子。

“你们非出去不行,孩子这么小撇下他你们放心?”老人重重地吐出一口烟,语重心长地开口。

“叔,我们也不想啊,可有啥办法,琦琦从小就听不见,这都七八岁了还不会说几句话,我们带他去城里也照顾不了他,可不出去挣钱咋给他看病啊,这回他奶奶又不在了,村里其他的亲戚也都出去打工了,实在是找不到其他人了。”男人说着说着眼眶一酸,再也说不下去了。

孩子似乎是感觉到了气氛的古怪,扔下玩具,跑到男人身边,磨蹭着钻到男人怀里,拉起男人的手,瞪着眼睛看着对面的老人。男人不经意地转过头眨了眨眼,又扭头轻轻拍了拍男孩的手,把他抱在怀里。老人依然低着头,抽着烟。

女人从屋里出来,坐在凳子上,向男孩张开手,男孩扭头看看男人,见男人点头,转身向女人跑去。女人温柔地笑着,一脸宠溺地看着怀里的男孩,可孩子却只是躺在母亲的怀里呆呆地看着她。

“那就这样吧,你们啥时候走,就把孩子送到我那儿吧,反正我也是一个人,有个孩子做伴也挺好,琦琦还这么听话。”老人抖了抖手里的烟,烟灰掉在地上,他又猛地吸了一口,才把烟扔掉。

“行行,那真是麻烦你了,叔。”男人感激地说道。“叔,太谢谢你了,等我们存够了钱,就接琦琦去城里大医院看病。”女人说着低头看着怀里快要睡着的孩子,渐渐压低了声音。

“唉,多陪琦琦待几天吧,孩子这么小,这几天也受罪了,我就先走了,你们呀,也早点儿睡吧。”老人起身,双手背在腰上,起身像院外走去。“那路上慢点儿,我送你出去。”男人赶紧起身,跟在老人身后将老人送走了。

男人回来时,孩子已经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地从女人手里接过孩子,慢慢地走到屋里,把孩子轻轻地放在床上,又拿过一条薄被仔细地盖在孩子身上,掖好,然后转身出了屋。

“还不回去睡啊。”人看见女人双手抱着头埋在膝盖上,低声问道。

“妈这说不在就不在了,照顾琦琦这么多年咱也没让妈过上一天好日子,这回去城里,琦琦也没法带过去,就算有表叔照顾,我也不放心啊。”女人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哭腔,却不敢大声,生怕吵醒孩子,即使孩子什么也听不到。

“这也是为了孩子以后考虑啊,妈已经去了,说啥也没用了,可总不能让琦琦一辈子都听不见吧。村里就剩下些老人孩子了,咱还能把孩子送到谁家?表婶子不在有些年了,他家闺女嫁到城里也不常回来,表叔人好,也不会打骂琦琦,你就别操心了。过两天就把琦琦送过去,咱也早点儿走,不然你又该舍不得孩子了。”男人蹲在一旁的地上,看着女人安慰道。

“我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只盼着多挣点儿钱早点儿回来接琦琦了。”女人起身,抬起胳膊,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回屋陪孩子睡了。男人一个人蹲在院子里,见刚刚老人扔的烟头在地上,捡起来吸了一口,却觉得喘不过气来,赶忙扔掉烟头,忍着小声咳嗽起来,眼里憋满了泪水。

路上空荡荡、黑漆漆的,两边的房屋像是一个个黑色的巨大的野兽,老人也不怕,一个人晃晃悠悠地走着,嘴里嘟囔埋怨着那些不顾老人孩子出去打工的人,却又忍不住想,像琦琦家这样的,不去城里打工还能怎么样,要是在家里一家人能过得好好的谁愿意背井离乡出去受罪啊,想着想着,已经到家了,老人叹了口气,推门进屋了。

三天后的早上,天刚蒙蒙亮,琦琦就被父母送到了老人家里,一起送来的还有家里那台有些年头的电视机和钥匙。老人和琦琦停在村口的大树下,看着下面泥土路上的两人,老人比划着让琦琦招手说再见,琦琦却没有动,死死地攥着玩具汽车。明知道琦琦听不见,女人还是对着他们招手,喊着“琦琦,爸爸妈妈走了,你要听爷爷的话,在家乖乖的啊。”

两人的身影越走越远,渐渐模糊成了两个黑点,琦琦突然哭着挣脱了老人的手,朝路上跑去。他突然明白刚回来给奶奶奔完丧的爸爸妈妈又要走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丢下了自己,以为是自己不乖,惹父母生气了,他想去找爸爸妈妈回来,想告诉他们以后琦琦一定听话。

老人赶忙追上抱住了琦琦,却只能死死地抱住,因为所有的解释他都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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