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文学天地 2020-01-26 21:26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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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舅真的离开了,明天笔者还去看过二舅和二舅

图片 1 母亲打电话过来时,我和妻子刚刚辅导女儿写完作业准备就寝。母亲开口就告诉我一个不幸的消息,说是我的二舅妈在临天黑前去世了。
  “前些天我还去看过二舅和二舅妈,俩老人身体都挺好啊,怎么说没就没了?”明知道母亲不会拿二舅妈的生死和我开玩笑,可是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说真的,我倒宁愿这是母亲的一句玩笑话。那样我再去老崖村去看二舅和二舅妈时,她还会给我擀一碗热腾腾面条。看着我一勺一勺浇上她做的打卤汤,我吃面吃得全身直冒汗时,二舅妈总是那样慈祥地看着我,嘱咐我工作不要太劳累,开车不要太快,和同事们处好关系,孝敬父母,教育好儿女……
  二舅妈的话仿佛还在耳旁,可是二舅妈真的已经离我们而去,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去了。
  二舅妈今年八十三岁了,她的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
  听母亲说,二舅妈是姥爷从酸枣树丛里捡回来的孩子。那是一个早春,乍暖还寒,姥爷像平常一样拿着斧头到村后的坡梁上准备砍一些酸枣枝条回来当烧火柴用。村子里的人几乎都是这样,每到农闲时就砍柴拾粪,一天都不歇着。姥爷正要举起斧头砍下去,忽然看见了酸枣树丛中有一个白底蓝花的包袱皮。姥爷出于好奇,用脚踩住四周的枝条,把包袱皮取出来一看,可了不得,竟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女娃。姥爷没有过多的考虑,扔掉已经砍好的一捆酸枣枝,抱着孩子直往家里跑。
  看着眯着眼的小不点儿,姥姥真的是爱不释手。那时,我的母亲还没有出生,姥姥和姥爷家里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大虎十几岁了。二儿子二虎刚学会说话。姥姥很想再有一个闺女,这娃儿好像是上天给予的恩赐,姥姥见了,怎么能不高兴呢!
  “家里的,隔壁的二嫂不是一直没有开怀,总想抱养一个孩子吗?不如把这娃给她吧。”姥爷开口了。
  “你不是也一直想着要一个女儿吗?”姥姥紧紧地抱着娃儿,生怕真的被姥爷抱着送出去给了别人。
  姥爷在姥姥跟前念叨着想要一个闺女,说是有了闺女将来就会有人疼有人亲,这话不假,但这孩子出现的不合时宜,姥爷担心的是一家人今后吃什么,喝什么,该怎么过活。本来靠着几亩薄地,种点高粱玉米大豆谷子勉强能够维持一家人一年里的吃喝,想不到去年遭了年馑,又赶上了兵荒马乱的年代,讨吃要饭的人走了一波又来一波,姥爷家也快要揭不开锅盖饿肚子了,如今真要再添人进口,愁啊!
  “不是逃荒的人没了法子,谁舍得把自己的骨肉扔在荒郊野外?既然到了咱手里,那就吃糠咽菜也要养起这个孩子。反正有我一口就不会少了孩子的那一口。一家人每人从嘴里匀出一点,孩子不就活下来了吗?”听姥姥说得也有理,姥爷也便不再多言了。
  姥爷给孩子起了一个名字,叫三妮,这个三妮后来就成了我的二舅妈。我的母亲叫四妮,是姥姥姥爷在二舅妈长到七八岁时生下的,那时候他们都是四十出头的人了。人们都说,有了自己的亲生闺女,姥姥姥爷肯定要慢待这个从酸枣树丛里捡回来的三妮,可是后来的事情其实并不是这样。我从母亲嘴里常常听到她对姥姥姥爷的怪怨话,说是老人一直偏心眼,从小就是把最好吃的最好用的都留给了二舅妈。
  说到这里,是不是觉得上面的文字写得有点乱了。姥爷姥姥家的闺女,是我母亲的姐姐,该着我那就得称呼姨姨啊,为什么叫成了二舅妈?这说起来话就长了。
  经历过了抗日战争,也见经历了解放战争,可以说,姥爷的一家子和许多中国老百姓的家庭一样,历经了种种苦难,好在这一切都过去了。新中国成立后,国家百废待兴,加快了建设的步伐。那时候,大虎已经成家,分了田地,盖了新房,过上了安稳的小日子。二虎响应国家号召,招工去了省城的一家面粉厂上班。二虎从小没有上过一天学,不知道书房的门朝哪面开,自然是大字不识一个,去了面粉厂干的都是搬粮食扛麻袋的苦力活。好在二虎长得人高马大,不缺的就是力气,又加上人厚道本分,每年都是单位评出的先进和模范。三妮长到十七八岁,出落成了大姑娘。个头高挑,相貌姣好,远近的村落就来了许多说媒提亲的人,可是她是谁都看不上眼。也不知道三妮是从哪个多舌的婆娘嘴里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的,说死说活喜欢上了她一直叫着二哥的二虎。转眼几年过去了,二虎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也是谁家的姑娘都看不过眼,只有和三妮在一起才有说不完的话,唠不完的嗑。这里面的头头道道,姥爷和姥姥看得很清楚,可是怎么想都觉得有点说不出口,不知道该怎么办。没办法,和村里的本家叔叔大爷一合计,大火倒是异口同声都说二虎和三妮是天生的一对。还有的说了,就当三妮是从小给二虎养的童养媳,和二虎成亲配对理所应当。这样一说,姥爷姥姥便也觉得很合适,找了阴阳先生,择了良辰吉日,红火热闹地为三妮和二虎办了喜事。
  村里人说,二舅和二舅妈两人一辈子没有互相红过脸。二舅在面粉厂上了几十年班,逢着节假日才能回一次老崖子村看看父母,看看妻子儿女。回家时,二舅会把布匹棉花针头线脑买回来,二舅妈一针一线为全家人缝衣服纳鞋底,让家人穿戴的光鲜敞亮。二舅每次回家还会背回一大袋子杂面粉,说是杂面粉,其实就是二舅在省城为工厂学校机关企业的食堂送完面粉后,翻过面布袋抖出剩余的面粉。有小麦面,有玉米面,有高粱面,也有荞麦面,有大豆面或者高粱面。有时抖面袋子的时候不太注意,二舅背回村里的杂面粉里便不免混进去许多笤帚棍子和碎纸屑末子。每每这时,二舅妈便先用细罗子过筛,然后一点一地把那些杂质捡走。六七十年代,家家的粮食都不多,记忆中母亲没少从二舅妈家里拿回这种杂面粉。用这些杂面粉擀出的面条、蒸出的馒头不黄不白,吃起来却也非常可口。
  大舅大虎娶的婆姨不会料理家务,一旦有了钱有了粮,大舅妈便连着炖肉炒菜大吃二喝。几天吃完了,全家人就过上了蘸着咸盐碟子吃玉米面窝头的日子。一家老小吃不饱肚子,穿着破烂,一年四季脏兮兮地被村里人说着笑话。再到后来,大虎大舅又学上了赌博耍钱,光景过得很不景气,几乎管不上姥爷和姥姥的起居生活。二舅妈便成了全家的顶梁柱,孝敬老的,照看小的,每天都有忙不完的活,做不完的事。听人说,姥爷临死前的两三年里,得了便秘症,大便干得就像石头一样硬,二舅妈每天都是用手蘸着水一点一点地往外抠。姥爷去世后,姥姥得的病缠人,半死不活的和植物人差不多,二舅妈每天都要给姥姥擦洗翻身,直至姥姥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村里的人说起二舅妈,谁都会竖起大拇指交口称赞。
  二舅退休后回到了老崖子村安享晚年。大儿子顶替他到了面粉厂上班,小女儿考上了大学也有了稳定的工作和家庭。孩子们该娶的娶了,改嫁的嫁了,二舅和二舅妈总算过上了安稳的日子。白日里两人绕着村子闲转一圈,一路有说有笑。隔三差五,儿子女儿孙子外孙回来看看他们,享受一次天伦之乐。老两口相依相敬,说不上浪漫,却也有一种特别的温馨。
  前几天回家看母亲,因为时间紧,所以在家里待的时间很短。临开车要走时,母亲突然喊住我,让我绕道去看一下二舅和二舅妈。
  “好长时间没有见到俺娃了,进城上班了,不喜欢吃舅妈给你做的打卤面了吗?”二舅妈看到我时显得很高兴,从炕头上下来就要给我擀面条。
  我说我要急着去上班,这次怕是吃不上二舅妈的面条了,下次一定带着全家人过来吃二舅妈的擀面条。我和二舅妈娘俩说了很多话,临要走时,二舅妈三番五次地叮咛我,工作不要太劳累,开车不要太快,和同事们处好关系,孝敬父母,教育好儿女……
  “二舅妈,二舅,二老的身体很硬朗,照顾好自己,争取活出两个百岁老人!”二舅妈和二舅把我说出了大门,我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老崖子村。
  谁也不会想到,这一次竟是我和二舅妈的诀别,这一走,就真的再也吃不上二舅妈的打卤面了。
  二舅妈,我的二舅妈……

那天,下午三点,二舅用被肿瘤挤满的嗓子,发出微弱的气流声儿,对二舅妈说,让辉他们过来吧,该穿衣服了,四点就走了。

二舅妈只当他是失去活下去的希望后的一句抱怨,笑着说,别胡说八道了。

四点,二舅真的离开了。

二舅妈说,他闭上眼的那一刻,两行泪哗地流了出来。

有老人说,人在将要离世的时候,都会知道那个时间的。

巧合自有它的巧合,存在自有它的存在,不管,我们活着的人,看不看得到,摸不摸得着,是吧?

姥姥和姥爷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最小的女儿被从小宠到大,妈说,可能一直没有个闺女,跟别家重男不一样,姥爷最疼女儿,白面馍馍都留给妈吃,舅舅们则经常被绑在门前的树上,因为调皮捣蛋犯下的错误挨打,妈说,姥爷年轻时脾气暴,是用鞭子抽。

从来没有关于大舅的记忆,很早就去世了吧,和妈最亲的三舅,也在被病痛和生活的折磨中早早离开,甚至,比姥姥去世的时间还要早一年。

姥爷自己在老屋生活,九十多岁,步履蹒跚,小舅在村子的东头,和小舅妈两人一天两班地去探望,就怕没人在身边,老人多闪失。

二舅住在姥爷的南边,两个房子中间是一条四五米的路,每年初三,妈回娘家,姥爷都要呜呜哭上一番,抱怨二舅,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从来不踏进门槛一步。

二舅的病确诊后没几天,不知道多少年来,破天荒地去了老屋,父子两个对面坐着,沉默半晌,二舅开口,你到底得了什么病?那时候,姥爷被确诊为皮肤癌已经一年半。

姥爷的病,开始的开始,二舅就知道。

妈说,二哥,给大去医院查查。

二舅发火,你们去就是了,跟我说了干什么,花多少钱我掏还不行!

妈自然是委屈的,小舅仁义,挑起了整个家族儿子的责任,和妈一起,忙前忙后。

姥爷委屈,却并不知道这个多年不搭话不露面的二儿子,也和自己一样,被命做了审判,下了死亡判决书,吼道,我怎么知道什么病,死人病!

我只知道这两句对话,后来说了什么,没有听说。

二舅去世的时候,又想,人死后去了哪里,存在又消失,这些说不清的看不明的,又怎会被定义为注定……是谁呢?那双随意摆弄的手到底是谁的?

会被雀跃的灵.魂质问,下大雪了,你不会感到很开心吗?

不会,下雪了,就下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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