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文学天地 2020-01-19 09:28 的文章
当前位置: 金沙贵宾会2999-金沙贵宾会网址『Welcome』 > 文学天地 > 正文

事来能够帮哈儿,李二爷的第四任老婆依旧李二

六爷走了之后不到半年,李二爷也走了。
  李二爷走得有些“尴尬”,让他的三个儿子有点为难。但人死大,再为难人死了都得办丧事。本来李二爷的三个儿子商量好丧事从简的,李二爷的第四任妻子还是李二娘没说啥子。但李二爷的大女儿二女儿都不答应。李二爷的大女儿、二女儿都是第一任妻子生的,所以李二娘更不好说啥子。只是坐在床头哭。哭完了说:“你爸爸的事你们商量着办吧,不管怎么样我都没得意见得。”
  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个所以然,人很多嘴也杂的,但总体上大家的意见都是朝着风光的规模办。李二爷三个儿子最后都点头同意了,于是儿子些负责分头到各家各户下跪磕头,物色了能干的总管,通知三乡五里的亲朋好友来奔丧,也求着左邻右舍来帮忙。总管很快上任,安排人借板凳的板凳,借桌子的借桌子,也安排人在公社的院子里搭防雨的棚。
  五个女儿各自回家去筹钱筹特筹办执事,十几个干儿干女都筹措着敲锣打鼓热热闹闹地送别干爷哩。
  于是四面八方的奔丧的队伍开始向枇杷镇聚集。队伍有大有小,人也有多有少。大家都是围绕一个目标前进,熟悉的直接走,不熟悉跟着走,反正向着鞭炮炸得最响烟雾迷漫的地方走就没得错得。
  奔丧的队伍少不得“抬彩”的抬彩,“抬盒”的抬盒。抬彩就是把床单铺在竹杆上两个人抬着,一条被单就是一道彩;“抬盒”是把做好的烧白、蒸菜、排骨等吃食装在楠木盒子里抬着走,也有把整刀整刀的黄纸装在盒子里的。
  “彩”可以有很多道,一条被单算一道,一根毛毯也可以算一道,被单和毛毯。“盒”也有很多台,食盒,黄纸,糕糖点心,水果啥的都可以装盒抬着走。图的还是一个热闹。
  “彩”的前头有花圈,花圈上颜色多样,质量不一,但都要用白纸写上一个大大的“奠”字,左面是某某千古,右边是某某敬挽。“彩”上面有写的,也有不写的。
  后面还有敲锣打鼓甚至吹喇叭的人,近些年还有人发明出“哭娘舅”,哭爷哭娘哭啥子都成,提前请人哭,也会采访出事迹来,多是套话,如哭娘总是娘好慈善女儿好不孝,哭舅就是你走得好凄凉,病在床头没得到水喝之类,提前录成磁带从背着的高音喇叭头放出来,动静大得很。现场也提前放了哀乐,总之是一个字闹,两个字闹热,四个字就是特别闹热。
  队伍中有彩有盒也有低调地把整包的床单背在包里,提在手中,也有一只手毛毯一只手提踏花被的。一般朋友就是送个花圈一并鞭炮再送点钱。抬彩抬盒都是亲人,一个亲眷就是一支长长的队伍,抬得越多,越是闹热哩。姑娘多干儿干女多的话就更是闹热,大家都讲点排场再攀比一下那就特别特别的闹热了。
  队伍前头是花圈,花圈的前头是炮仗,一颗颗大大小小的鞭炮些像机关枪子弹一样地紧紧地排在起,卷成一圈圈的,用红色的腊纸和塑料纸包裹着背在背兜头,出发时走在队伍中间,等要到丧事现场了,背炮仗的人就会超过队伍走前面去把炮竹挂在长长的竹杆上点燃了,或者干脆平铺在大路上,拉得长长的摆成一溜,点燃了就在吹吹打打哔哔噗噗嘣嘣啪啪中,在清烟与炸响声中宣告又一队奔丧的队伍到来。
  于是孝儿孝女些一排排跪在路口答谢,帮忙的人就接花圈接过花圈,彩挂在墙上,食盒送进屋。花圈一个挨一个整齐地排好,灵堂里排不下就排到院子外面,墙上都铺满了就用笔杆子支成架子再摆上。
  李二爷的灵堂就设在枇杷镇原先公社的那个院子头,院块院子不小哩,自公社拆建之后就空空了。后来镇上的红白喜事都放在这儿办。院里是花圈挨着花圈,一道道的彩也重重叠叠的,盒子摆了半间屋,总而言之就是一个闹热。
  灵堂很快布置上了,在五个女儿嚎天嚎地的哭完之后,在总管的安排下人们该干啥的干啥,该来的人和不该来的人都在陆陆续续地来到。五个女儿一人请了一泼锣鼓手,干儿干女的执事各样,纸人纸马棺盖啥的好几付。大家请的锣鼓手都安排在院子坐下,“哭娘舅”也找到位置开始播放。
  于是你方唱罢我登场,那场面嗨大嗨闹嗨球热。奔丧的人或站或坐聊天喝茶打牌请自便,不怕闹不怕吵是咱国人的天性,越是闹越是吵越是孝顺也是国人的习惯。
  客人些有凳的坐没凳的站,有毛巾的抹汗有扇子的拿出来大家扇。孝子孝孙些忙着呢,又要磕头下跪又要听总管招唤,忙得背后的孝布都是汗水就不招呼大家了,有不当之处敬请原谅。
  做道场的道士也早早把摊子支起来,把神像挂在灵堂头提前画好的符都挂上了,锣鼓铛铛都敲起来,经文念动中惊堂木也时不时的响上一声。总而言之是该有的差不多有了,这场面和别的丧事场面也没有什么大的不同。就是闹热得多。
  但灵堂之中飘荡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怪怪的。开始没发现,后来人们就发现这股味道来自人们的眼神,有点怪,有点闪闪烁烁的。遇上那些初来乍到的奔丧人不知情的询问:“李二爷是怎么过世的嘛?这么硬朗的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嘛?”那眼神就变得更加神秘和闪烁了。
  在终于得到了答案之后,得到答案人的眼神也变得闪烁起来。变化之快乐如那溶解速度,像一包盐巴扔进水里一样,很快就分不清是水是盐,更分不清是先来的还是后到的了,反正大家的眼神都开始怪,都开始闪闪烁烁的。遇上后来人的询问,刚刚询问过别人被别人咬着耳朵得到答案的人也在眼神闪烁中咬着后来人的耳朵告诉他答案,直到把后来的人也同化掉。
  在不断的咬完耳朵和窃窃私语之后,先来的和后来的都弄明白了,原来李二爷是死在女人肚皮上的。原来李二爷是死在一个刘裁缝的女人的肚皮上的。原来这个女人不简单呢,高高的颧骨那是杀人的刀呢。刘裁缝好好的一个小伙子就是在一个落过雨之后的一个晴朗朗的天气里头骑单车摔死的。说是下雨之后路边的砂石翻滚,刘裁缝让一辆车就让翻滚的砂石弄翻了你的单车连人带车的滚岩脚下去了。滚下去的地方是一块土呢,但土地边上有乱石于是摔死球了。总之女人颧骨高杀夫不用刀这话不错的,你看人家刘裁缝就摔死球了。
  刘裁缝摔死了不算什么,他一个外来户就像流行歌曲一样流来又流走了。但现在李二爷也死在了她的肚皮上,就是是故事中的故事了。
  李二爷谁啊,想当年跑过江湖听说还是嗨过袍哥的人。阅人无数光是老婆就娶了四房。八个子女都是和不同的女人生的。最后这一房张二凤也是闯过江湖卖过唱哭闹起来凶得不得了的大泼妇呢。你说这样的好汉居然死在个婆娘的肚皮上,说着说着都让人难为情啊。
  这种外人不算啥子,子女加倍“尴尬”的过世原因让他的三个儿子有点为难。张二凤倒没怪李二爷,心里怪没怪不知道,但至少面子上看不出来。不过让在办理丧事的过程中她和几个子女们都耷拉着头,几个女儿稍好点,悲伤的神情挂在脸上,都哭过好些场声音都嘶哑了,在向客人下完礼的过程中遇上个别热情的客人安慰两句,李二娘陪着女儿哭诉。儿子们的脸却是青中带红,红中挂白,怪怪的。
  帮忙的总管过来找李二爷的儿子女儿些商量,照惯例一会儿流水席上总管得用他大喉咙代替主人家吼上一通押韵的答谢辞呢。不免要涉及对李二爷的评价,对于他离世的原因怕也要涉及呢。正商量着一个小道士也过来询问过世的原因,十几个干儿干女都挤在一起盯上大才。李大才就是李二爷的大儿子支吱唔唔了半天说不出来,李二歪就是李二爷的第二个儿子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到最后是大姐看不下去了告诉道士说“我爸爸是不幸去世的,就用不幸逝世这个词吧”。其他子女都你看我我看你的不敢答应。
  旁边站着的欧阳二先生看不下去,下了断章。欧阳二先生人瘦瘦高高的,眼神在娃儿些看来永远有杀气,脸庞上高高的颧骨也展现着岁月之无情。欧阳二先生说“用啥子不幸辞世啊,七老八十了算是喜丧呢,李二爷一生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为人仗义的死女人肚皮上也没得啥子见不得人的吧。用啥子不幸辞世啊,李二爷走了也不是下地狱而是要上天堂的,要用也用仙逝吧。”
  总管和小道士一看欧阳二先生都发话了,立即就把丧事的调子定下来了,子女些又开始抹鼻子擦眼泪的,那感激的神情不胜言表。
  李二爷没得单位得,没单位的人一般是不开追悼会的。有单位的开个追悼会,会上单位的领导庄重地读着从档案馆里查出来的某某同志某年某月在哪儿工作,干了些啥子好事情。大家就在下边站着听着,追忆追忆同志,也表达表达哀思。李二爷一辈子推船,船是自家的也没得个挂靠的单位。不过欧阳二先生坚持要为李二爷开追悼会,并表示要亲自致悼词。既然欧阳二先生都定了调子了,大家当然照办。
  追悼会欧阳二先生果然亲自参加了李二爷的追悼会。欧阳二先生可是难得请得动呢,就连当过公社书记的方老头去世那回欧阳二先生也只是参加了,参加了但没有致悼词,说是方家的人求二先生的,但二先生没同意。
  欧阳二先生虽然不是什么大领导,按说他的亲自参加也没有让追悼会的规格得以提高。但事情就是这般怪,有些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但关键时刻少了他你才认识到可贵。
  更重要的是镇上的娃儿些绝大多数都是欧阳二先生的学生哩。学生总会长大总会结婚生子子又生孙孙也会长大成人,成了人送进堂还得欧阳二先生来教。所以欧阳二先生的话在镇上差不多算是圣旨了。大家来参加李二爷的丧事本来就是承了李二爷的情的,李二爷的离去在外来看来很尴尬但居然能得到欧阳二先生肯定,让大家三分惊讶同时也有七分庆幸。孝家心安了参加丧事的人们心也安了,眼神也不再闪闪烁烁开始公开讨论起李二爷。
  男人些聚拢一块就说李二爷能躺在女人的肚皮上死去的确“神”呢,“神”呢,真是“神”呢。这字眼里带着佩服佩服更多的佩服,也流淌在那相互对望心照不宣的怪笑眼神中,让现场多了些暧昧,也多了些少儿不宜。幸好娃儿些都有各自的活动,婆娘些也在一边吹是非呢。要不然让婆娘些弄明白男人些的眼神,怕是又要闹,连眼睛珠和心头的想法也会被婆娘些扣出来吧。
  女人些当然也在讨论,男的可以扎堆,女的也可以扎堆嘛。还有的跑到男人堆里去偷听,听到了男人的议论就跑到女人堆里去传。传了就更热烈地讨论也更激烈地骂刘裁缝的女人这个“扫把星”。说这死狗日的怎么不死啊,把手艺顶呱呱的刘裁缝给克死了不说,还把李二爷这样的大好人也克死了。要不是事发了就不见了,非要拉她狗日的出来站起让大家参观一下,品评一下,看看这狗日的是不是东西生得好看点啊。
  于是在议论中,在闲聊中,在大二麻奖扑克牌和各种交响中一下午的时间就过去。总管一声令下,大家伙相相帮帮的摆坐夜的流水席,哪些人负责端菜,哪儿人负责洗碗,哪些人管那张桌席都是有安排的。
  第一排最干净,第一排一般是先来的客伙和娃儿些先吃,娃儿些高兴得很,遇上红白的喜事都是娃儿的节假日呢。
  好吃好喝的不说,大人些要帮忙平时辛苦也要吹哈牛打哈牌哪有时间管娃儿哦。大人耍大人的,娃儿耍娃儿的,大家都两便呢。娃儿些凑一块玩也可以,聊天也可以,娃儿多了正好做游戏呢。
  好些娃儿的衣服兜里都塞了满包的炮仗。都是从田头土角里拣的。大人些反复告诫还加上威胁老子们回家要捶人哈,但每到一批客人娃儿些就在旁边等到起,炮仗一炸就上前。总有些没炸的嘛,拣来装兜里再慢慢燃放呢。所以到最后大人些只好告诫娃儿些小心点,千万不要拣那种还在冒烟的炮仗啊,炸倒你狗日的手爪子事小,炸瞎了你的眼睛就一辈子当瞎子哈。但娃儿些总是不听,总是忙着抢没炸完的炮仗,总是让大人些提心吊胆的。直到吃饭了娃儿些才一哄烟地上桌子抢菜吃,吃饱了又去抢炮仗。
  大人些不好意思和娃儿些抢桌子,近处的也要让那些远方来吃了要回家的客人些先吃。但人总是太多,到最后就是“插脚席”了。前面还在吃,后头已经站上了人。吃饭的刚一放碗后来的人就坐下了,慢慢等人来收收拾桌子重新摆席。弄得吃饭的人也不好意思,有的就没吃得饱。也有些人不好意思吃“插脚席”的,人情送了就走了。但更多的人还等在坝子头,或者干脆找地方聊哈天打哈牌。主人家是有准备的,相帮的人也足够,人再多也总会轮到自己不是。
  终于在闹麻麻的氛围里吃完了席,收拾了桌椅。下午农门阵没摆完的继续摆,牌没打完的继续打,娃儿些早疯得不见了。
  到八点钟追悼会开始。张大先生主持,欧阳二先生致悼词,这规格的确够高的。少数人还在吹牛聊天打牌,多数人慢慢聚到灵堂里面。
  欧阳二先生的悼词果然没让人失望,人家欧阳二先生写诗写词写说书的本,他写的悼词还有错啊。
  欧阳二先生神态悲伤,神情庄重而专注,拿着的纸页在颤抖。那声音很快把听众带入了悲伤与沉痛之中。悼词中没有官话套话但少不了追悼纪念上天堂下地狱之类,反倒有好些事迹是大家不知道的。比如李二爷为什么叫神拳李二爷,又比如李二爷之侠义,李二爷与六爷关系之铁等等。
  开玩笑,六爷那是枇杷镇的传奇,是活着就有人编成书来歌颂的。那和六爷上过山下过乡放过排的李二爷自然也是让人景仰人物啦。那些曾经受过李二爷大恩的都在默哀中追思二爷的风采,女儿些在父亲的荣光里默默流泪,那十几个被李二爷从河里头摸起来得活了拜寄二爷成为干儿干女的也终于忍不住嚎哭。
  最后,欧阳二先生终于沉痛地诉说完了悼词或者说叫祭文,人们还沉浸其中。终于醒过了,就绕着躺在冰棺里的李二爷走了一圈,还恭恭敬敬地上了香并行了礼。   

图片 1 就在小水失踪以后的第二年夏天,勇狗也不见了。
  小水疯疯颠颠在镇上偷东摸西还喜欢欺负小孩子简直是天怒人怨的,他失踪了除欧阳二先生外,镇上的人随便找了找,随后就报派出所备案了事。
  但勇狗失踪了就不同了。勇狗虽然人笨点胆子小点,但从小不说谎话不乱拿别人家的一针一线,只有别个欺负他他却从来不欺负别个的。所以大人对他说不上爱也说不上恨,娃娃些却当他是闲来可以聊哈儿,事来可以帮哈儿,有气朝他出哈儿的大男孩。如今居然失踪了,大家当然着了急。
  虽然不是赶集的日子,但大家伙还是一大早就聚在勇狗哥哥李清平家的茶馆里。看李清平六神无主的,李清平家的哭得喊天震地的。
  “都三天了,都三天了嘛,到哪儿去了嘛?”
  “都三天了安?怎么早点没发现呢?”
  “这种事情怎么会注意呢,二三十岁的人了都,他要走哪点哪个晓得呢?”
  “唉,弄好的一个娃,可惜了。”
  “清平,茶冲起噻,大家伙都坐倒,商量哈,人多诸葛亮嘛,大家伙一起商量哈,想点办法嘛。”
  “是说嘛,这几天都没看到勇狗,我那天搬货的时候到外都没找到他呢”
  “你个赵黑柱成天免费使唤人家勇狗也不知道给钱,真是黑了心安,如今人家不在了,还不快点帮忙找哈安?哈哈哈”
  “谁黑心,你个刘铁蛋不要乱说哈,当年你和勇狗读书的时候欺负别人还欺负得少安,把别个按在地下整,如今乱说风凉话安?”
  “少说两句,少说两句,没看人家清平家嫂子在屋里头都哭得快昏过去了安,当年清平家老妈过世的时候也没见她这样哭过的。”
  “有啥子嘛,俗话说‘哪根田埂不长草,哪个叔叔不想嫂’,叔叔丢了,嫂子伤心很正常的嘛,嘿嘿嘿。”
  “你狗日的二歪,都什么时候了嘛,开玩笑也不分个场合,想嫂,想你妈的脚哦。呵呵呵”
  “啥子哦,她才不是为勇狗失踪而伤心,八成是为不能生育二胎而伤心吧。”刘四老嫣喝了一口茶,小声说。
  “啥子安,有这种事啊?”
  “你还不晓得啊?那天我亲自看见清平家的找了乡政府的领导,好像领导答应批指标的。说是只要确定勇狗不能娶妻,是可以让清平多生一个的。”
  “小声点。”
  “哼,打屁还怕臭安?”
  “哼,谁像你是刘四老嫣,你不怕,我怕要得不?”
  “想骂架安,董老三,想骂就来嘛?”
  “来就来,怕你安?怕你是大黄狗哦”
  “小声点,你狗日些是来帮忙的还是来骂街的啊”李二爷终于看不惯了,跳出来吼着,右手挥舞着,左手那残废了的肉锤头敲在八仙桌上,茶水被敲得直跳。
  既然李二爷都发话了,刘四老嫣和董家三姐就都静了下来。大家伙也静了下来,静下来以后就呲呲地喝茶,或是站起来上个厕所,还有的把茶钱开了说清平我有事先走了呢,有消息了一定要吱一句,是死是活都要吱一句哈,我王三忙帮不了大的,胀两碗干饭还是得行的噻。
  王三走了以后又有好些人都随着散了,说人多了闹麻麻的好像也没得用得,先闪人了,清平需要帮忙都时候一定要言语一声哈。
  有人出就有人进,欧阳二先生就踱着方步进来了,进来就朝厅里厅外都点了头,慢慢踱到正对着小舞台李二爷坐的那张八仙桌的右席坐下了。也和左席上的李二爷点了哈头。
  坐下来以后,先抚了抚又白又长的胡须,然后慢吞吞地说:“清平把情况说说,大家都帮着想哈办法嘛。”
  “对,清平说说情况,让欧阳二先生帮着分析分析,大家伙也帮着参谋参谋。”李二爷说。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前两天没在我还以为他又去亲戚家耍去了呢,这种事以前不是发生过嘛,昨天赶集,我碰到了好几个亲戚,都说没看见勇狗呢,没到他们家呢,我才着了急。又打电话问了远点的亲戚朋友些,都说没看见呢”
  “啥子安,四天了啊,不是说三天嘛”刘铁蛋站起来说。
  “四天也没得啥子得,上回勇狗走丢了不是四天才回来的嘛”
  “走丢了,还不是要怪你赵黑柱,非要编起人家勇狗到城头帮你运煤巴,要不然人家怎么走得脱嘛?”
  “我怎么晓得勇狗认不倒路呢,上回进城以后下了船,我走前面,他挑着箩筐在后头。不巧我遇上个亲戚摆两句,让他等倒我。他说东门坡的煤巴厂他找得到,找不到也问得到的。结果呢,问路问倒个瞎指路的,明明十几分钟的路程,他居然走了两个小时,唉,害我挨哪些骂哟,清平家的差点把我的肉都给剐下来哦。”
  “你还说,要不是你丢下别个,别个能走丢安,你又不是不晓得勇狗的脑子不够用,你还丢下别个,你是摆两句农门阵安,摆两句农门阵能摆到酒馆里头去啊?”刘铁蛋说。
  “是嘛,是嘛,要是真走丢了的话,你就是倾家荡产也赔不起的。”二歪也吐了一句,说完还不忘记抬起盖碗来美美地喝上了一口。
  “是噻,现在的人命值价了,不像以前城头人要赔得贵些,农村人要便宜些,我就搞不懂了,都是人,来时赤条条,去时赤条条,城头人凭啥子要比农村人不同呢?”董家三姐说。
  “国家不是改了嘛”刘四老嫣说,“现在是男女都一样,城里农村也一样。”
  “是噻,前两天,郑三的工地上出事,一个工人被高压电打死,赔62万了对方还不依呢,现在的人哪,死不起也不赔不起了”一位茶客接过话去,说得很是热烈,听故事的人也围了上去。
  “啥子哟,又扯麦子坡坡上去了”李二爷说“清平,你想哈子,勇狗娃子是不是又走到东皇坡去了”。
  “我问了的,东皇坡,车网嘴我都问了的,没得啊,如果在亲戚家耍我才放心了呢,”李清平叹了口气,忽然冲屋里哈“王三金,你狗日的紧倒起嚎啥子,出来烧点水冲个茶嘛”。
  “不忙,不忙,”欧阳二先生说“你仔细回忆哈,勇狗走的时候有没有反常的举动嘛?”
  “没得,好像没得,二爷你老多担待,我一天到晚忙得很,没注意呢,王三金,你发现了啥子不正常的举动没得?”
  王三金摆着她的脑壳,一双眼睛红肿着,把厅里厅外,舞台边上的客人些都续上了茶水,又进到屋里去了。
  李二爷喵了眼舞台,说:“说书的刘爷怎么没来啊。”
  清平说家头有事请假了,您老多担待哈。又对头欧阳二先生和厅里厅外说担待,大家担待,今天说书先生请假,大家伙多担待。多担待哈。
  二歪说:“说书先生不在有唱小曲的噻?前些天那个花花儿就很不错的嘛,声音好,人也清爽,怎么不喊出来嘛,喊出来噻?”
  “花花家里头有事。”李清平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是家头有事还是被你辞退了啊?”赵黑柱忽然插话,“听说花花和勇狗很谈来得来呢?”
  “没有的事,是她妈妈病了,真病了,辞职走了,我也舍不得啊,她不在了,客人也少了两三成的。”
  “是真舍不得还是假装舍不得安?”铁蛋忽然大笑,引得一室的人都大笑。
  笑完还是赵黑柱说:“听说花花和勇狗很谈得来呢,都到谈婚论嫁被你棒打鸳鸯了安?虽然勇狗配花花比牛郎配仙女还要离奇,但你李清平棒打鸳鸯也要不得噻,大家说是不是啊。”说完又是大笑。
  李清平猛地站起身来,头上汗都下来了,先向着欧阳二先生和李二爷鞠了个躬,又向着厅里厅外都鞠了个躬。说没有的事,怎么会有这事呢,哪些个狗日的背后乱嚼舌头安。又说今天的茶钱免了,全免了。也不理会从屋里冲出来的王三金,再三大声地说:“今天的茶钱全免了。”
  免了茶钱,大家伙却没人鼓掌,李二爷就说从古到今喝茶开钱天经地义的,李清平你仔细想想勇狗是不是和花花私奔了安。
  大家伙就齐声说不可能哦,随后又说有可能哟哦。
  有人就嘿嘿嘿说,这个世道除了哪天死不晓得外,死了以后怎么平的事没可能发生,别人啥子怪都可能有哦。
  大家就在脑子中将花花唱曲的情景过了一遍,男的心说唱得真好,不睡听着都安逸呢。女的说安是安逸,狗日的就是狐狸精呢,听曲的同时得管住自家带把儿的同志,别临了临了出大事呢。
  又有人将唱完曲收了小费领了工钱扛着袋米回家,或是割肉买鱼提菜坐船回家的花花的身影也在大脑中过了一遍。心说这样的女人才是居家过日子的,好孝顺的啊。虽说勇狗配他完全是牛粪想被鲜花插,虽被李清平两口子棒打鸳鸯完全不安好心,八成怕勇狗结婚了就失去二胎指标了。但勇狗配花花还的确是不靠谱啊,比勇狗配大黄还要不靠谱啊。
  夷,说半天大黄,没看到大黄呢,怎没看到大黄呢,谁谁看到大黄了,看到的举手,随后就是一阵大笑。
  李二爷和欧阳二先生也笑。笑完之后李二爷就说好像早上散步的时候看到过,情绪低落的在地上东闻西嗅的。
  又说这大黄啊,看着它从小狗儿长大的。如今都变成老狗了,怕有十多年了吧。老了老了,像我和欧阳一样老了,快入土的人罗。
  于是大家开始感慨,感慨完喝茶的喝茶,聊天的继续聊天。铁蛋喝着茶却把大黄的影子过了一遍,当年他还是娃娃的时候和勇狗摔跤把勇狗摔倒在地。大黄还是小狗儿就扑他身上又撕又咬的。随后好几年碰上他都呲牙咧嘴一点不客气。
  不管客气不客气但不得不承认勇狗的狗的确是好狗。当年电影《赛虎》放完那阵兴起的驯狗日热热了好久的,但驯来驯去周围狗些都比不上大黄呢。
  像他一样在脑中过电的也有不少,于是开始讨论狗。说勇狗人笨,但养条狗儿却精灵得要命,不乱屙屎屙尿不说,能看家,能撵山不说,光是这长寿就让人羡慕啊。都十好几年吧,当年的铁蛋都当爹了,二歪当爹了,柱子也当爹了,狗日的柱子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的铁公鸡一个呢。成天让勇狗帮着干活也不付工钱,现在勇狗不在了你狗日的还不快点去找哈。看二天哪个狗日的帮你搬东西啊。
  “找哩,我找哩。刚刚我已经电话回家了,让店头的伙计帮着找呢,又报了派出所的了说是一会就到呢。”
  “派出所的靠不住吧,刚刚我也打了电话呢,派出所的靠得住,怕母猪也要上树哦。电视头哪哈不是好人被坏人杀光了,或是坏人被好人杀光了,派出所的才呜啊呜的驾到,明明就是‘马后炮’嘛。”
  “是啊,放马后炮没得用得。欧阳二先生不是会算命的嘛,算算勇狗嘛。”赵黑柱说。
  “是啊,是啊,算算吧。”
  王三金忽然冲出来说“是啊,今年我帮勇狗算过的嘛,是刘半仙算的,说勇狗今年有难,这个死娃儿,我活路也没让他干,只是割把草喂哈牛的。他哥更是茶水都没让他冲呢,说是怕烫着了。这死娃儿,命这样的不好安?刘半仙不是说可以改的嘛,我还给了他一百块钱改命的。要是真有事,我非找他不可。”说完又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着冲进冲出的。
  “刘半仙算球啥子,跟欧阳二先生根本没法比呢,二先生只是不轻易帮人嘛。测字,算命,还是占卦,哪一样都麻不了二先生,是不是啊二先生。你倒是说句话嘛”铁蛋说。
  铁蛋说完,二歪、黑柱还的别的人也这样说。李二爷一只“铁拳”拄在八仙桌上,满是期待。
  欧阳二先生说啥子都没带呢,算了吧。
  喝茶的人就围上来,有的说愿意跑跑脚,有的说测字吧,这样简单些。于是怂恿着李清平写两字,说随便写两字吧。
  李清平憋半天弊不出来,脸红了半天说了个“茶”字,说我开茶馆的,一辈子就只晓卖茶了,这个字我最熟悉呢。
  于是欧阳二先生让李清平拿出笔墨,颜体写出了端庄的“茶”字。围着的人都交口称赞说好呢,写得真是好呢。
  欧阳二先生看了看自己写的,又拿笔拆分了,于是大家哦了一声,说人在草木中,难道勇狗上山了,枇杷镇后边弄大的几片山,难道在山林之中迷了路。
  欧阳二先生笑了笑,也不解释,却掉头去看李清平。李清平这回没有多弊,立马又报了个“酒”字。客人些就笑说李清平你只能这样了,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不是“茶”就是“酒”的,再测一字就到“烟”了。
  然后大家就盯着欧阳二先生的笔,另一些人就用手指在桌上写画着,苦思着。有人就大叫一声说坏了,左边是三点水,枇杷镇下边就是赤水河,勇狗肯定滚河头淹死球了。大家不要猜了,都朝河边走吧。左边是水,右边是西字多一横,一定西去了噻。快点走,下河,恐怕都变成“水打拌”浮起来了吧,这么些天了,就怕被水冲到下游了。拿些人就在这儿找,拿些人朝下游走吧,一人砍一根竹杆子边走边在河边透一下,搅几下说不定就上来了呢!
  正闹麻麻的,派出所的民警张就跨步进来了。
  王三金飞速上前,一把抱住了张警官的大腿又哭又嚎的。说政府要给我们百姓作主啊,狗日的表得是哪个把我家勇狗拐骗跑了嘛。勇狗你出来支一声嘛,政府来了会给你作主的啊。哭着喊着嚎着,完全有将鼻涕眼泪都抹到张警官裤腿上的想法和做法。
  张警官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她,刚说要把李清平带派出所去问话。大家伙就围上了说张警官不用了吧,人都死了,目前的重要任务是先找尸体要紧,入土为安嘛。
  张警官说谁说人家死了呢,证据都没得不要乱说,法律懂不懂,没证据不要乱说。
  赵黑柱就说:“刚刚欧阳二先生字都测了呢,断定勇狗不在了,不是死在水头就是死在山上呢。”
  张警官就抬头去看二先生,二先生向他点点头。李二爷就大吼一声说:“走嘛,大家都起来走嘛,年青的上山,老点的下河,早点把勇狗找出来也好安哈心。”
  大家就都站了起来,王三金又嚎着说谢谢,谢谢街坊们帮大忙啊,茶钱给不给都没关系的。
  李二爷吼了一声说先把茶钱给了。赵黑柱就说我给,我给。
  于是大家笑笑说铁公鸡都开口了,要得嘛,就承惠赵总了哈。说着笑着慢慢出门。
  大家伙一致推举欧阳二先生和李二爷坐镇指挥,但李二爷非要下河去,说常在河边撑船的人,论水性他还没怕过哪个呢?
  山上河边都分了人,乱麻麻闹麻麻地找了半天没动静。欧阳二先生在街道来回都走了两三回。一帮小孩子在玩着游戏。
  有一个小孩子对另一个小孩说真是奇了怪,勇狗家的老狗大黄大半天都在镇后头的草堆头吼叫呢!本来准备上那儿去捉个迷藏都不敢去,这老狗凶起来的时候恶得不得了呢。
  听了听,欧阳二先生忽然站住了,随后把小孩子喊拢来仔细问话。问完了就叫小孩子些分散去通知大人,让大家不要找了,说勇狗在哪儿他知道了。
  等两支队伍终于汇拢,大家就在欧阳二先生的带领下,狐疑着向镇后走。
  走到镇的山林边,沿一条很少有人走的小路,扒开草丛,终于露出了一口枯干的井,勇狗就扑在那里头,都臭了。
  大家就议论开了,说勇狗死得怪呢,枯干了的井都淹得死人安,割了一辈子的草最终跑草丛里头来死。好奇,好怪,好凄惨啊。
  张警官就高喊一声说大家不要动,保护现场呢,退后,退后,都退后。随后掏出电话哇哇地叫同事们赶快来。
  保护个屁现场呢?现场草草都没倒两根,明眼人都得出来没得搏斗痕迹嘛。但人家是代表政府的嘛,大家就在张警官的指挥下慢慢退后。多数人回了镇上,少数留下看闹热。陆续又有新人加入去看闹热。
  李清平在现场一言不发。王三金在现场哭天喊地嚎着数说勇狗的好处,又诉说勇狗死得惨,哪个狗日的把勇狗给我杀死了嘛,天打雷劈的不得好死哟哟,最后那架势大有冲击张警官拉出的红线的可能性。
  但现场观看的人些站得远远的,没几个上前去劝。   

本文由金沙贵宾会2999-金沙贵宾会网址『Welcome』发布于文学天地,转载请注明出处:事来能够帮哈儿,李二爷的第四任老婆依旧李二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