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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十里八村的幼女都未有丽英跟小树的渊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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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漳卫新河南岸李家庄的丽英十分想念北岸王家庄的小树。小树十六岁就上了大学,大学在天津。他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全公社十六个大队就考上他一个,十六个村的漂亮姑娘都想嫁给他,可十里八村的姑娘都没有丽英跟小树的渊源深。可小树还小,他爹娘和他都远没想过他娶媳妇儿这件事。
  小时侯,河北的孩子王是德义,河南的孩子王是丽英,顺便交待一下,河南是指河的南岸,是山东省地界,而非河南省。河北与河南的孩子们经常隔河投掷土块,发生“战斗”,有时“战斗”结束了,两岸统一了,就会趟水过河在一起玩耍。丽英比小树大四岁,她的队伍大多是她的弟弟妹妹和堂弟堂妹,德义的队伍成份较复杂,什么人都有。两岸的孩子都管丽英叫“丽英姐姐”。
金沙贵宾会2999,  小树的爹娘多年为生产队看守瓜菜园,瓜菜园就座落在河滩地上。他爹是个倔老头子,任谁管他要个瓜吃都不给,连小树都休想吃上一口,想吃只能等到生产队分了瓜才能吃。社员们对他又怨又敬,生产队长交给他看瓜特放心。小树九岁那年,德义在河边玩累了,口干舌燥,跑到瓜园,可怜巴巴地求着小树爹:“大爷,好个大爷啦,给个瓜吃吧!”“不行!”老头子断然拒绝,不过倒是给他舀了一瓢井水,又洒了一把麦糠让他喝了。这个坏小子怀恨在心,有一天,看到丽英带着她的队伍趟水过来,便带头大喊:“丽英是小树的媳妇儿!”,河北的孩子全都跟着喊,丽英于是追着德义猛打,直打得这个坏小子抱头鼠窜而去,而可怜的小树臊得无地自容,真以为丽英是自己的媳妇儿了,觉得自己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丽英,从此,连大人们都笑称丽英是小树的媳妇儿了。
  丽英盘算着小树该放第一个暑假了,上次她赶集回来路过瓜园,跟小树娘坐着聊了半个时辰,她得知小树第二天就要回来了。因她人长得漂亮,又特别能干,家里家外一把好手,所以大爷大娘都很喜欢她。她们村也经常有人给她说婆家,她因为存了一段心事,全都婉拒了。她娘死的早,她十四、五岁起就当了一大半家,因此她爹就事事宠着她让着她,对她不找婆家这事也是敢怒不敢言,只是小声嘟囔两句完事。
  昨天,她去了趟县城,买回一件鲜红的连衣裙,一双红色的高跟鞋,一共花了四十来块钱,这些钱能顶全家三、四个月的开销,爹心疼了,也没敢甚说,只抱怨了两句,便惹得她大喊大叫,爹不敢吱声了,躲到外面庄稼地里,她又紧跟了去,哄着她爹:“爹啊,爹!别生气了,爹!女儿买这些行头自有用处,女儿又不是那不过日子的人,这些钱很快就会挣回来的,爹!”的确,家里的积蓄大都是丽英精打细算,干活、经营挣来的,爹想通了,和丽英一起回了家。
  她大妹丽君、小妹丽新看着她穿上连衣裙光彩照人的样子都羡慕不已,三姐妹都是美人坯子,但丽英还是最漂亮的,十里八村的姑娘无人能比。丽英一边照着镜子,一边嗔着丽君:“眼热吗?好吃懒做的玩意儿,等我不爱穿了,送给你。”
  “姐姐真霸道,我尽拣你穿剩下的!”丽君撅着嘴说。
  “谁让咱家孩子多呢?谁让咱家穷呢?再说了,哪一家不这样?这几年我也就置办过一、两件新衣裳,不尽穿娘留下的衣裳了?谁爱穿那些老式的过时的衣裳?可不穿怎么办?能扔了吗?日子不过了?”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丽君赶忙拉着丽新出去了。
  上午,阳光明媚,空气清新,丽英脸上擦了香脂,嘴上涂了口红,穿上了连衣裙,白丝袜,高跟鞋,长发披肩,出门上了大堤,村里人见了都夸“丽英直漂亮,象电影明星啊!”“象新娘子啊!”丽英红着小脸与人们打着招呼。走过半里多宽的河滩地,来到水边,上了渡船,自己拉起缆绳,船缓缓驶向对岸。渡船的船头船尾各固定一条缆绳,缆绳的另一头分别系在两岸的两棵柳树上,船上没有艄公,渡河者自渡。
  上的岸来,迎面就是瓜园,丽英喊了一声:“大爷!”,小树爹自小瓜屋里应声而出,看着丽英的装扮,笑着说:“丽英真好看,象仙女下凡”。丽英心里美美的,和老头子搭讪着,老头子说:“小树放假回来了,你大娘跟小树在家呢,你快家去吧”。“那我就家去了,大爷!”
  沿着春棒子和花生分界线的小径走着,丽英差点载倒,头一次穿高根鞋还真不会走路了,丽英偷偷地笑了。上了北岸的大堤,但见柳树婆娑,绿草葳蕤,丽英最喜欢这条大堤了,简直就是画的长廊。王家庄要比李家庄富裕许多,所以此岸要比彼岸美丽的多。岸堤下不远处就是小树的家,房子和院落也比丽英家的強太多了。
  “大娘!”丽英喊了一声,小树娘答应着出了屋门,小树也跟着出来。看到丽英穿的这样鲜艳夺目,模样儿又格外的俊俏,鹅蛋脸、大眼睛、好看的小嘴让人爱煞!大娘说:“真俊啊!这么好看的衣裳从哪买的?得不少钱吧?人漂亮,买件好衣裳也值!”小树也说:“丽英姐真漂亮!”
  丽英红着脸问小树:“荣……华……多咱回来的?”
  小树笑了起来,说:“丽英姐,你还是叫我的小名吧,你叫我的大名,听着真别扭!”
  “叫你的小名,你爱听吗?”
  “怎么不爱听?听惯了,爱听。”
  丽英不时地看看小树:个子长高了,留着时氅的长发,不再是那个留着小平头的半大小子了,穿着好看的衬衫和裤子,活脱脱长成一个英俊帅气的青年了,心里喜欢的不得了,也忐忑的不得了。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打扮,也挺漂亮的,觉得跟人家还算般配。
  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来,最终还是忍不住,怯怯的问:“小树弟弟,你在大学里搞对象了吗?”
  “丽英姐姐,你别阴阳怪气的,我才多大呀,刚上学就搞对象?怎么也得毕了业工作了再说啊。”
  “是啊,他还小呢,哪能想这些事。”小树娘也附和着说,她看透了丽英的心事。丽英听了娘儿俩的话觉得放心一些了。
  “小树,你们大学里的女同学都很漂亮吧!”
  “这叫我怎么说呢?有的漂亮,有的也不好看,漂亮的还是少数,长相一般的多一些”。
  “小树,你穿的衣服真好看,很贵吧?”
  “嗯,是很贵,都是我小姨给买的”。小树的小姨在天津工作,非常疼爱他。
  中午,小树娘和小树留丽英在家吃饺子,丽英愉快地答应了,以往丽英有时也在小树家吃饭。三人一起忙活,丽英和面、擀面皮、包饺子样样干得又快又好,特别是包的饺子玉润玲珑,弯如新月,老好看啦。小树娘连连夸赞丽英真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
  面粉弄得红裙子一片白花花的,大娘说:“闺女,要不你把裙子脱下来,换上我的衣裳裤子,省的弄脏了”。“大娘,不用了,我回家就把它洗了”。小树对丽英说:“这衣服好看是好看,只是不大适合咱乡下人穿”。丽英闻听后心里老大不痛快,不过也没吱声。
  吃完饺子,丽英到院子里提水进来准备刷碗,上台阶时鞋根插进砖缝里,身体失去平衡,跌倒了,水桶摔在地上,裙摆湿了脏了一大片,还弄了一腿一脚的泥。小树急冲冲地对丽英说:“姐姐,别怨我说你,你穿这裙子不适合,咱乡下人就该有乡下人的样子,再说,你穿上这裙子看上去那么俗艳!”丽英听了更不痛快了,俗艳两个字她听不懂,觉得反正不是好话,忍不住说道:“小树啊小树!俺为了你,花了四十块钱买的这身衣裳,你还……”说着自觉失言,随即撅起嘴,低下头不言语了。
  “怎么?为我才买的这身衣服?这我可想不明白了,为嘛为我才买的衣服!”,娘说:“你真是个孩子,再长大两岁你就明白了”。
  小树还得给他爹送饺子去,丽英也要回家,俩人一道走着,小树说:“丽英姐,你也别不高兴,你穿这件裙子在咱乡下确实不太适应,你小时侯穿碎花布大襟褂子,梳两根小辫子的样子多好看啊!一直到十五、六岁都是那样穿戴”。丽英犹犹豫豫地问:“你真的喜欢我那样打扮?”小树看见一只硕大的蚂蚱伏在大豆叶子上,想去捉了来,顺手把盛饺子碗的竹筐子交给丽英,也没听清丽英问他的话,漫不经心地答应了一声:“嗯”。小树捉了蚂蚱,到了瓜园,两人就分手了。
  第二天,丽英借堂叔家的自行车到九里地之外的公社供销社,扯了七尺白底小蓝花棉布,六尺深蓝色的确良布,一共花了六块多钱,回到家就裁剪起来,还让丽君打下手。丽君问:“姐,你这件连衣裙不穿了?”“不穿了,送给你”,“怎么,小树不喜欢?”,“哪来这么多废话,不愿意要拉倒!”,“别别别,俺愿意要,俺太愿意要了”。
  丽英和丽君整整忙了三天,做成了一件白底小蓝花碎花布大襟褂子,一条深蓝色的确良裤子,裁剪得体,做工精细,丽英穿上非常合身,显出窈窕的身材,美丽的曲线。丽英照着镜子,十分满意,还不忘了夸奖丽君的劳动。丽君偷偷地撇嘴,丽英看见了,上去褚她的额头:“怎么?你笑话我?是不是这样的老式衣裳穿上不好看?反正俺觉着老好看了,我穿洋式的他说不适合咱乡下人,俺不管你怎么看俺,反正他喜欢就行”。丽君笑着嘲讽她“不嫌害臊”。
  翌日清晨,天上有些薄云,丽英早早地给全家做了早饭,自己草草地吃了几口,就急不可待地梳妆打扮起来,将长发编成一条大辫子,额前梳了好看的刘海儿,穿上新裤褂儿,一双九成新的黑布鞋,一双白丝袜,脸上擦的喷儿香。爹瞅着她说:“好看!虽说衣裳是老式的,闺女们很少穿了,可我闺女穿上好看,乍一看跟你娘年轻时一模一样”。
  丽英拿了六个大鹅蛋放在竹筐子里出了门,走在路上,姑娘媳妇儿们都围上来看她的新衣裳,大伙七嘴八舌地:“丽英姐象刘巧儿”,“更象小二黑结婚里的小芹”,“丽英,还是你娘给你留下的衣裳吗?”“哪儿啊,你没看见这是新做的吗?”“赶明儿个俺也让俺娘给俺做一件”。丽英笑容满面地随便答应着,不多时就过了河,来到了瓜园前。
  碰巧一家三口都在爪园里,丽英对大娘说:“大娘,我给你拿了几个鹅蛋”,小树娘说:“孩子,你们家又不富裕,还是赶集卖几个钱吧”,丽英说:“大娘,大爷,你们可没少帮俺们,俺理应孝敬您二老”。小树娘看见丽英的新衣裳,连说好看,得知是丽英自己裁制的,更是赞不绝口,一会儿摸摸立领,一会儿捋捋盘扣,说丽英才这么小的岁数就会做出这么可身板整的衣裳,比她自己年轻时还强呢!丽英看见小树偷着撇嘴,好象看不上的意思,心里不禁凉了半截。
  在凉棚下坐了一会儿,东拉西扯地说了半天闲话,小树不时地瞟上丽英一眼,还不正眼看她,明显的是嫌弃她,也不跟她说话,脸上冷冷的。丽英看在眼里,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心想:我假扮洋气,你看不上,这也难怪!俺一个农村丫头,说嘛也赶不上人家城市小姐,特别是你那些漂亮的大学女同学们,俺不扮洋气了,你也看不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俺穿这样的衣裳好看啊!她满心委曲,于是问着小树:“小树弟弟,你说,我穿的衣裳好看吗?”小树干脆利索地回答:“不好看!有点象半大娘儿们”。
  丽英一时差愤交加,强忍还是没有忍住哭了出来:“你……你说不好看,俺就扒下来扔了!”说着就向河边跑去,一边跑,一边解扣子,一家子看见跑出几十米外的丽英的背影,长辫子和衣服大襟儿在风里飘扬着,小树娘喊道:“丽英,好孩子,快回来,是小树瞎说呢!”小树迟疑了一会儿后就追了过去。
  小树娘对小树爹说:“要是树儿娶了丽英,那是他的造化,也是咱老俩的福气”,小树爹说:“可不是吗!丽英这样的孩子打着灯笼也难找”。“可是一个是非农业户口,一个是农业户口,将来有了孩子,户口的事难办呐!”
  丽英听到背后小树跑过来的声音,再低头看看自己,扣子全解开了,一对象是镶嵌着红枣的大白馒头似的乳房骨碌碌暴露在夏日的天空下,原来自己忘了戴兜肚,那个年代那个离县城还有六十里,离沧州还有一百二十里的小村庄,女人们哪见过内衣和乳罩!讲究一点的穿件红兜肚,不大讲究的就让乳房在宽松的衣襟下蓬勃绽放。丽英这一惊吃得不小,吓得脸都白了,赶忙胡乱扣住腋下的一只疙瘩袢儿,算是勉强将酥胸遮住了,幸好没让小树看见。
  小树哄劝着丽英,丽英一直在哭,小树一会叫姐姐,一会叫丽英,一会又大声叱喊着李丽英,拽她胳膊,摇她肩膀,想制止她,可她越哭越冲,小树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万般无奈之下,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丽英伏在小树温暖又有些稚嫩、单薄的怀抱里,象是在天上飘,她觉得身体消失了,闭上双眼,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这巨大的幸福从天而降,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仿佛是在梦里,在最美的梦里。她享受着这种美妙的感觉,希望时光不再流动,永远定格在这一刻……二十一岁的她从来没有进入过异性的怀抱,甚至几乎也没有碰过男人的手。
  小树也是平生第一次将一个大姑娘抱在怀里,感觉怪怪的、暖暖的、美美的,同时又觉得有点荒唐、有点滑稽,要不是今天事出偶然,他可不去拥抱一个姑娘。他抱着丽英并没有感到“恋爱”的味道,这与丽英的感受却大相径庭了。
  终于,他俩并排坐在柳荫下,“姐,我就说你的衣服不好看,又没说你的模样不好看,你至于哭成这样,气成这样吗!”小树责怪她说。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不大也不小,敲击着小瓜屋外的瓦盆,发出“当当”的声音。
  十一岁的小树躺在舒适的被窝里,正在欣赏着这美妙的音乐,还有雨打在玉米叶子上的“唰唰”的音响、敲打在西瓜上的象打鼓一样的闷响、雨水汇集成溪流“哗哗”地流向漳卫新河的流水声……
  今天,已是八月初十了,过了八月二十就该拉瓜秧了,大棒子、麦茬子玉米也该陆陆续续地收了,到了九月初十,大豆、地瓜、芝麻、谷子、小米、高粱等谷物就都该收完了,紧接着就是种冬小麦的时候了。
  外面,伸手不见五指,小瓜屋里点着灯头象蚕豆大小的煤油灯,发出微弱的光,在外面二十米开外绝对看不见屋里还有亮。半小时前,月亮躲在乌云后面,不算太厚的云层缓缓流动,月亮还时隐时现。王家庄的小学校长王荣江、土郎中王荣堂、小树的堂叔王玉锁,还有三五个半大小子,他们都聚集在第三生产队小瓜屋门外的小广场上说书、讲故事,这是这伙人每晚的必修课。小广场上搭了凉棚,凉棚用粗柳木棍当柱子、梁,细柳木棍当檩条,苇簿当屋顶,虽简陋,但白天、晚间到这里乘凉、歇息的人不断。
  小学校长是村里的最高级的知识分子,擅讲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平原枪声、敌后武工队等大书。土郎中最爱说一些荤段子,把人说得笑的不行,同时也给这些半大小子们多少普及了性知识。王玉锁则好讲鬼故事,把人吓得要命,小孩子们吓得不敢回家。
  小树今晚听了堂叔的鬼故事后,都吓得不敢回家,就索性在他老爹的小瓜屋里住下了,让半大小子德义到家告诉小树娘一声。小树的爹娘负责,为生产队看瓜好多年了,主要是看瓜佬王玉桥看得紧,像是黑脸包公,任谁管他要瓜吃都没门,就连他老来得的儿子小树也休想吃上一口,因此得到了生产队全体社员的一致信赖,九年来一直连任看瓜佬这个光荣职位。
  “爸爸,他们能挨淋吗?”小树趴在被窝里问他爹。
  “不会,他们五分钟就到家了。”
  “不可能!河滩地这么宽,从瓜园走到大堤就得七八分钟,再走到家不得……”
  “顶多十二三分钟!”
  漳卫新河有着开阔的河滩地,两岸的大堤相距有二三里之遥,中间的河流春天有五六十米宽,也浅,挽起裤腿能趟水过河,夏天便浩淼了,有一二百米的水面,要过河须得用船摆渡。现在是仲秋,河面比夏天窄了些,但也不能徒涉。
  看瓜佬一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一边摩挲着小树的小脑袋瓜,他十分疼爱自己四十五岁老来得的子。他的前妻婚后三年一病而亡,没给他留下一儿半女,空白了十多年,后娶的媳妇比他小十五岁,小媳妇长得很俊,又念过几年私塾,被媒人骗了,说是相貌年岁相当,嫁过来后发现是个半大老头子,又闹离婚,又不许沾她边,蹉跎了十来年,看瓜佬古朴忠厚,有柳下惠之德,不让沾边就绝不碰一手指头,还百般俯就她、呵护她,使得她回心转意,于是生下了聪明俊秀的小树,之后再无生育。老夫少妻都盼望有个女儿,小树也常做司马牛之叹。夫妻俩有时呆想:将来儿子娶了媳妇,就当女儿养着,不也就有了闺女了吗?
  “树儿,长大了娶个嘛样的媳妇儿?”瓜佬笑嘻嘻地问。
  “象榜嫂子那样的,丽英姐姐那样的,她俩都好看。”
  “哦,丽英不就是你媳妇吗?”瓜佬咯咯地笑着。
  “都是德义这个大坏蛋闹得。”
  前年德义管瓜佬要瓜吃,没给,就报复小树,见到河对岸李家庄的丽英带着一大帮弟弟妹妹、堂弟堂妹到河边摸蛒蜊就领头大喊:“丽英是小树的媳妇儿”,小孩子们都跟着喊,臊得小树无地自容,真觉得丽英是自己的媳妇儿了……
  “丽英比我大四岁,年纪不般配啊!”
  “那不要紧,她长得多好看,个子又高。”瓜佬大声笑起来。
  “是真好看!可她是河南的,咱是河北的,不是一个省,能登记吗?”小树略显忧愁地问。那地方的人管对岸的山东省叫做河南的。
  “能能能,你没看见沙丘村的孙道义娶了个河南媳妇儿吗,一说话咧咧的。”
  “就娶丽英了!”瓜佬说。
  “行”小树同意了。
  “爸爸,你是不是早就这么算计的?要不你怎么会把你个人摸的蛒蜊给丽英呢?还有一回你把个人打的草给了她。”
  “你不是也把咱家老兔子下的一对小白兔送给丽英了吗?”
  “这叫礼尚往来。人家丽英不是还给咱们送过一兜肉的包子,还送过炒花生吗?”
  “你刚才说了个嘛词儿?”
  “礼尚往来,荣江哥刚教的,就是你送我一个包子,我还你俩饽饽的意思,不该人家的情。”
  “还有这样的词儿,你书本上不尽是毛主席万岁,林副主席教导我们说吗?”瓜佬感叹着:“头年里她娘没了,她家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咱稍微地帮人家一点也是该的,别让人家还礼还情的。”
  春天里有一阵子丽英老是穿着一件蓝布大襟褂子,小树还曾当面笑话她土气,丽英苦笑着说娘死了日子更穷更苦了,娘的衣服虽是老式的也不能扔,只好个人穿起来。小树想到丽英家的穷日子也犯了愁,不过就一小会儿,很快就憧憬起中秋节的月饼来了。
  雨的交响乐还在演奏,小瓜屋的门窗到处通风漏气,音乐声甚是清晰,也透进来阵阵寒气,小树打了两个喷嚏。突然,交响乐了出现了隐约的不合谐音,“咔-”“咔-”,瓜佬竖直了耳朵。
  “小树,是掰玉米棒子的声音,有贼!”小树顿时警觉起来,一骨碌爬起来,迅速穿好了衣服,准备冲出去抓贼。
  “不行,棒子地太大,贼不好抓。”瓜佬制止了小树。
  “树儿,你悄悄地绕到棒子地的北边大声喊抓贼,贼一定往南跑,我在南边河滩上抓他,你赶紧跑过来帮我抓。”
  小树猫着腰小跑着绕过发出“咔咔”掰棒子的声音那块区域,到达棒子地的北面的地瓜地里,扯开嗓子喊:“抓贼啊!有人偷棒子啦!”棒子地里顿时出现了稀里哗啦、噼里啪啦和扑哧扑哧的声音,那是贼分开、踩倒棒子秸、在湿地里跑路的声音,这声音迅速地由北向南而去,果不出瓜佬所料,贼跑出了玉米地,出现在河滩上,携着筐子或篮子向河边迅跑,筐子挺大,能盛十几斤棒子。瓜佬斜刺里冲出去,黑暗里恍惚看见那贼象是个女的,大喊一声:“毛贼,往哪里跑!”贼向河边的渡船跑去,看来要过河,瓜佬猛跑几十步,追上了贼,展开双臂扑了上去,和贼一起倒在河滩上,筐子掉在地上,棒子撒了一地,贼不甘就范,和瓜佬滚打在一起,渐渐地贼力不支,被瓜佬制服,将两只胳臂反扭在背后,贼仍在极力挣扎,呼哧大喘,弄得瓜佬汗流浃背,这时,小树也跑到近前帮他爹制贼。
  “树儿,快拿绳子,绑住她!”小树跑到屋里,拿起放在炕梢的绳子,跑过来费了好大的劲儿,用绳子的一头松松垮垮地绑住了贼的手腕儿,瓜佬一边埋怨小树没绑好,一边松开摁住贼的小臂的双手,把剩下的绳子缠绕了贼的胳臂和肩头,来了个五花大绑,然后两人将贼拖拉到屋里,三人都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灯光太暗,再加上贼满脸泥污,看不清摸样,瓜佬点上桅灯,屋里光线立刻大亮,小树把灯提到贼的脸上,贼极力把头往下低,小树极力抬起贼的额头,贼仍使劲低下去,小树使劲拽住贼的两根大辫子往下拉,贼吃疼不过,叫唤道:“小树别拽了,我是丽英。”
  父子俩大惊失色,做梦也没想到是她,诧异、失望、沮丧的心情杂揉在一起,真不是滋味!丽英也不再低头,小树用手巾擦了擦她的脸,用桅灯照了照,果然是她!父子俩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瓜佬做的第一件事是给她松绑,她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小树哭了起来,拿柳木棍子使劲敲打着炕沿,边哭边喊:“你怎么偷东西呢?你怎么这样呢?”丽英无力地说:“小树,你打我吧!你打我吧!桥大爷,你打我吧!”
  丽英穿着她娘的蓝洋布大襟褂子,黑粗布缅裆裤,浑身都湿透了,满是泥水,鞋跑丢了,光着两只沾满了泥巴的脚,冻得瑟瑟发抖,真是狼狈不堪。瓜佬找出小树他娘的一套干净衣服,让她赶紧换上,他俩出去在凉棚里等她更衣。
  她穿上了小树娘的白粗布大襟褂子,黑粗布裤子,坐在炕上,瓜佬不停地责骂她,小树还在哭,眼泪哗哗往下流,她也哭。瓜佬开始骂丽英的爹“李老二这个混蛋王八蛋,怎么能让你去偷呢?你要是让俺村的窝里蹲逮着,肯定会拉着游街批斗的,没准还能划成四类分子,你这辈子就完了!让高庄的刘二聋子逮着不把你个死丫头吊起来抽个半死!”丽英说:“大爷,俺娘没了以后,俺家的日子没法过了,俺家五个孩子,家里穷死了”“穷死也不能偷!”“俺家两天没吃粮食了”“那吃什么?”“全家上地里偷点红薯、茄子吃,这次偷棒子确实是俺爹让俺偷的”“家里有困难,你爹不会找大队干部?”“大爷,俺们村可比你们村穷太多了,谁也帮不了谁呀!找大队干部也没用,有的人就跑到河北来偷呢!”
  丽英说的王家庄比她们李家庄强太多是事实,王家庄村支书王玉树与公社干部进行了迂回曲折地周旋,再加上他儿子在县里当工业局长,公社书记也让他三分,在全县大搞以粮为纲,砍伐果树,不让养鱼的形势下,硬是保全了一百棵果树,在漳卫新河的河道上开挖了长二百多米、宽八九十米的月牙形的湾,在里面养鱼养虾,种植莲藕、芦苇,一年下来能卖两、三千块钱,几十里方圆内是最富裕的村子了。
  瓜佬声嘶力竭地喊道:“不管谁偷,你个死丫头也不能偷,记住了没有?”丽英颤抖着回答:“大爷,我记住了,我记住了!”小树已经不哭了,怒视着丽英:“你可真记住了,要不,我再也不跟你好了!”丽英一脸十二分的诚恳,拉着小树的手说:“小树小树,好兄弟,我记住了,我再也不偷了”。小树的愤怒的脸渐渐地变得温和了。
  小树娘打着油纸伞过来了,都怨德义这个坏小子没把信带到,半路上又跑别处玩去了。她放心不下孩子冒雨过来,了解了丽英的事后也批评丽英:“闺女啊,咱再穷也不能偷,宁可要饭去!”又数叨老头子:“批评几句就行了,别吓着孩子。”端详了一会丽英说:“哎哟!这小脸上都是泥呀,还不快洗洗。”说着拿脸盆到井台上取了水,丽英胡乱洗了两把,便显出了好看的模样,鹅蛋脸,红里透白,大眼睛里有些许的忧郁,小树娘疼爱地一把搂在怀里:“这个俊脸真随你娘啊!”丽英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趴着小树娘的怀里抽抽答答地哭起来,把小树娘的碎花洋布褂子的大襟弄湿了一片。
  雨的第四乐章演奏完了,冰轮乍涌,朗月悬空,月色下的漳卫新河说不出的美妙。瓜佬一家三口送丽英回对岸的山东。丽英不让送,两个大人说天这么晚了,一个半大闺女走夜路遇到坏人怎么力?丽英光着脚丫,在河滩上捡了竹筐子,装上湿衣裳,散落的大棒子,得等明天瓜佬捡了上缴生产队,再过两天丽英过来还回衣服,取回自己落在棒子地的鞋,鞋也得等明天上地里找去。四人上了船,瓜佬站在船头拉着小船的缆绳,船荡起水波划向对岸。小船的头尾都系着缆绳,缆绳的另一端分别拴在南北两岸两棵柳树上,船上没有艄公,渡河者自渡。小树娘坐在船尾,丽英和小树坐在船中央,手拉着手,小树说:“丽英姐姐,你真好看!”丽英羞红了脸,低下头去。
  下了南岸大堤往前走几十步就是丽英家,到了门口,丽英请他们去家里坐坐,他们说太晚了不进去了。丽英进了自己家门又跑回来,把头抵在小树娘的胸前,小树娘好言抚慰着,好大一会儿才依依惜别。
  返程的舟中,小树问他爹要是换了别人你会放了她吗?他爹说换了谁也会放的,只是只有第一次,没有第二次。小树娘还不停夸丽英长得俊,小树爹说再俊也俊不过你,小树娘“嗄嗄嗄”地笑起来,小树说:“娘,你笑的象老母鸡。”“我打你个小坏蛋!”小树娘说着在小树脸蛋儿上拧了一把,又旋即狠狠地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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