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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ileen Chang的文字,不然怎会买香肠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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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的秋天,9月8日,张爱玲在洛杉矶的公寓里被人发现她已溘然长逝。

民国人物的客厅固然是人来人往,声影曼妙,但这次,作者李舒将食物变成探寻民国岁月的一把钥匙,进入太太的厨房,从一饭一蔬,一只小小的牛角包,一碗加了辣油的小馄饨,来看待那个令人着迷的时代。

她躺在一张行军床上,脸朝大门,身下垫了一块淡蓝色的毛毯。

张爱玲的文字,令人着迷的不仅是对人性幽微深刻的描画,还有衣食住行,四季风物的记述,岁月并不静好,现世也并不安稳,她的笔下却有封锁中的旧上海,老香港的人间市声。

1988年,远在洛杉矶的张爱玲已经和跳蚤进行了长达5年的斗争,在这5年里,她不停地在各个汽车旅馆中穿梭,为了躲避跳蚤,她穿一次性的拖鞋,连衣服都是一次性的,甚至不惜扔掉自己的宝贵文件。直到1988年2月,她见了朋友推荐的皮肤科医生,然后,一切真相大白:“诊出是皮肤特殊敏感。大概fleas两三年前就没有了。”

她是一个时代的记录者,不只有男女,还有饮食。

情绪稳定之后,渐渐涌上心头的是乡愁。思乡的典型表现,是想念家乡的吃食。她最想念的,居然是香肠卷,“其实并没有香肠,不过是一只酥皮小筒塞肉”。

今天,碗君想用一起品味张爱玲笔下美食的方式,重温她的传奇。

她去多伦多,在橱窗里看到,一时冲动买了四只,去报关的时候,把浸透油渍的纸袋子放在海关柜台上,报关员一脸的不愿意,这是她在加拿大买的唯一的东西。不过回来吃了还是失望,因为“手艺比不上从前上海飞达咖啡馆的名厨”。

前半生  我要吃一切难以消化的东西!

23岁,张爱玲在沪上文坛崭露头角,她穿着奇装异服去印刷厂看校样,与好友炎樱喝下午茶,点了蛋糕,又点一份奶油,算茶钱和黄包车费,一分一厘锱铢必较。这种计较并不认真,是小女儿之间的淘气。

飞达咖啡馆开在静安寺路西摩路西南街角的平安大戏院里面,据说那里的咖啡杯子比别处大,最好卖的是栗子蛋糕。张爱玲小时候,父亲经常带她去那里,“叫我自己挑拣,他自己总是买香肠卷”。后来父亲毒打她,和她恩断义绝,到了最后,在异乡,她终究还是想念父亲的,否则如何会买香肠卷,她那时分明已经不常吃那么油重难消化的食物了。

那时的张爱玲充满了生命力和创作欲,对食物也很有兴味。

飞达咖啡馆当然已经关张了,现在那里是一家“ZARA”,我回上海常路过此处,看店里来来往往的人,常会生出莫名的恍惚,变与不变,有时候只是须臾之间。很难想象,这里便是《色·戒》里最惊心动魄的一幕发生的场景:“从义利饼干行过街到平安戏院,全市唯一一个清洁的二轮电影院,灰红暗黄二色砖砌的门面,有一种针织粗花呢的温暖感,整个建筑圆圆的朝里凹,成为一钩新月切过路角,门前十分宽敞,对面就是刚才那家凯司令咖啡馆,然后西比利亚皮货店,绿夫人时装店……”

“无论如何,听见门口卖臭豆腐干的过来了,便抓起一只碗来,蹬蹬奔下六层楼梯,跟踪前往,在远远的一条街上访到了臭豆腐干担子的下落,买到了之后,再乘电梯上来,似乎总有点可笑。”——1943年 《公寓生活记趣》

还好还有凯司令咖啡馆,这给那些来凭吊“祖师奶奶”的“张迷”们留下一点念想,虽然这里已经被侵占得只剩下三楼的一半面积,倒更像小说里写的,“装有柚木护壁板,但小小的,没几张座”。在《色·戒》里,王佳芝转来这里等易先生。面前一杯咖啡已经冰凉,车还没有来。“等最难熬”,“虚飘飘空捞捞的,简直不知道身在何所”。

1944年的张爱玲24岁,正是她人生中第一个创作高峰。她不但写小说,也写散文,谈吃和女人,音乐和绘画,也包括她最爱的上海和上海人。

凯司令是3个西厨在20世纪30年代以8根金条合资开的。取名“凯司令”,是因为开店得到了某位军阀的鼎力相助,创立者便以店名表示感谢。凯司令有名的是栗子蛋糕、芝士鸡面和自制的曲奇饼干,创立者中有一位叫凌阿毛的,是当时上海滩做蛋糕最出名的西饼师傅,原在德国总会做西厨。凌阿毛年纪大了,由他儿子接班,1949年后公私合营,他儿子任私方经理,后来在“文化大革命”中自杀。所以,现在的栗子蛋糕的味道,和那时已无法相比了。张爱玲和女朋友炎樱常来凯司令喝下午茶,虽然关系好,却每次都是AA制,这是她们之间的约定,连坐黄包车,也是如此。

我说过:“八岁我要梳爱司头,十岁我要穿高跟鞋,十六岁我可以吃粽子汤团,吃一切难于消化的东西。”——1944 《童言无忌》

静安寺是张爱玲出没最多的地段,所以如今常常可见依据各种版本道听途说而来的张迷,最明显便是赫德路上的常徳公寓,那里的居民已经不堪其扰,在门口挂起了“免战牌”:私人住宅,谢绝参观。我的一个小姐妹,从台湾远道而来,非要去常徳公寓朝圣。没办法,只好带她去拜访住在那里的一位老艺术家,只为了最后能上7楼去看一眼张爱玲住过的公寓,当然是吃了闭门羹。此等待遇,胡兰成也曾受过。我眼睁睁看女伴在那里神神道道写纸条——也是学胡兰成,肚中早已饥肠辘辘,便又增添了许多不耐烦。出得门外,她又要去吃起士林,当然还是为了张爱玲。

爱司,S也。将秀发用发夹固定成S状,有竖S与S形之分,前者俗称桃子髻,后者又叫如意髻。

每天凌晨,住在常德公寓的张爱玲,都会被隔壁起士林烘面包的香味所唤醒:“在上海我们家隔壁就是战时天津新搬来的起士林咖啡馆,每天黎明制面包,拉起嗅觉的警报,一股喷香的浩然之气破空而来……”起士林是天津的品牌,张爱玲小时候曾经在天津生活,20世纪40年代末,起士林到上海开设了分店,总是怀念古老家族过去荣光的张爱玲变成了起士林的常客。她最爱的是一种方角德国面包,外皮厚脆,中心微湿,是“普通面包中的极品,与美国加了防腐剂的软绵绵的枕头面包不可同日而语”。张爱玲的姑姑甚至觉得这面包可以不涂黄油,白嘴吃。这家店的原址在南京西路铜仁路口,现在已被中欣大厦所取代。张爱玲的遗迹,终究是不复再寻了。

张爱玲出身名门,幼年家境优渥,想来应该吃过不少好东西。然而大户人家对于孩子的饮食非常克制讲究,8岁的张爱玲大概是没有吃过粽子汤团的,怕不好消化。成年后她还在《私语》里写道: “我弟弟实在不争气,因为多病,必须扣着吃,因此非常的馋……病在床上,闹着要吃松子糖”。

同样遗憾的还有老大昌,当然不是现在已经连锁经营的“新老大昌”,而是之前位于兆丰公园对面的老字号:“离学校不远有一家俄国面包店老大昌,各色小面包中有一种特别小些,半球形,上面略有点酥皮,底下镶着一只半寸宽的十字托子,这十字大概面和得比较硬,里面掺了点乳酪,微咸,与不大甜的面包同吃微妙可口。”这里的学校指的是她短暂就读过的圣约翰大学。她对于这种俄式面包的迷恋程度令人觉得不可思议,有回在香港,一条僻静小街上忽然发现一家“老大昌”,她狂喜地翻找,只发现寥寥几只两头尖的面包或者扁圆的俄国黑面包。她买了一只俄国黑面包,回家发现黑面包硬得像石头,费了好大劲切开,迎接她的是里面一根棕红色的长发。后来在美国,又听到“热十字小面包”的名字,她再次买下,见到的却是粗糙的小圆面包,上面用白糖画了个细小的十字,尝过当然是失望,“即使初出炉也不是香饽饽”。

上海飞达咖啡馆

幼年的她还被父亲带着去飞达咖啡馆买小蛋糕,“叫我自己挑拣,他自己总是买香肠卷”。

说起点心,张爱玲当然是内行,周瘦鹃去看望她,一下子被下午茶的阵容惊呆:“茶是牛酪红茶,点心是甜咸俱备的西点,十分精美、连茶杯与碟箸也都是十分精美的。”胡兰成也说她“每天必吃点心,她调养自己像只红嘴绿鹦哥”。她对于点心的热爱,实在超过了主食。说到中餐,张爱玲便算不上是行家,去舅舅家吃饭,记得的只有一道炒苋菜,“乌油油紫红夹墨绿丝的苋菜,里面一颗颗肥白的蒜瓣染成浅粉红”。她甚至有些偏食,比如吃面,哪怕是杭州楼外楼的螃蟹面,也还是“吃掉浇头,把汤滗干了就放下筷子,自己也觉得有点造孽”。

这个细节被张爱玲记了很多年,68岁时写《谈吃与画饼充饥》有提及。

她笔下的主人公吃得也随意。《怨女》里“银娣火起来自己下厨房,教女佣炒菜,省油,用一只毛笔蘸着油在锅里划几道”,是典型的“上海人做人家”风范。《十八春》里写世钧到曼桢家,“顾太太临时添了一样皮蛋炒鸡蛋,又派孩子去买了些熏鱼酱肉,把这几样菜都拥挤地放在世钧的一方”。熏鱼倒是张爱玲的最爱,她小时候跟私塾先生念书,把《孟子》里的“大王事獯鬻”记成“大王嗜熏鱼”,可见爱死了这一味。可是皮蛋炒鸡蛋,这也许便是张爱玲的临时起意了吧,这样充满创意但实践性差的菜,在张爱玲的作品里还有不少,比如《小艾》里的“洋山芋切丝炒黄豆芽”。

她在幼年时代发下的愿心,在24岁这一年应该都实现了。

这显然是因为她没有做饭的经验,即使是胡兰成,也从来没有吃到过张爱玲亲手做的饭菜,所以遇见会做饭的范秀美,就一头栽进去。在张爱玲去世后,她晚年时唯一交往的朋友林式同去给张爱玲收拾遗物,发现她并不用通常的碗筷,“厨房里堆了许多纸碗纸碟及塑胶刀叉,吃剩的电视餐,连盒带刀叉统统塞进纸袋里丢掉,有些买来的金属刀叉也逃不了被丢的命运。她不常煮东西吃,锅子都很干净,不怎么用,还留下些全新的。用得最多的算是那小烤箱了,又破又脏。她也喝浓咖啡、茶,有咖啡壶。”厨房里唯一剩下的是一锅草药,名叫 Senna Pods,是从墨西哥进口的,据说是为了医眼病。林式同去开冰箱,冰箱里“也有一大桶冰淇淋,最显眼的,莫过于那四五大包ENSURE营养炼奶了”。那种营养奶昔我曾经在纽约的超市里见到过,如获至宝一般买了,却不好喝,有种奇怪的厚重感,堵在喉咙里下不去,据说也不应该多喝,因为添加剂很多,但张爱玲靠这个补充营养,还曾因此喝坏过肚子。

张爱玲常给人一种衣食住行非常讲究的印象,高冷精致,大家闺秀,上海派头。但从她的文章中追寻对食物的趣味,很容易发现张爱玲的饮食是懂得欣赏,未必会吃的类型。

小时候常常梦见吃云片糕,吃着吃着,薄薄的糕变成了纸,除了涩,还感到一种难堪的怅惘。一直喜欢吃牛奶的泡沫,喝牛奶的时候设法先把碗边的小白珠子吞下去。

在异乡的张爱玲着魔似的寻找着在上海时的吃食,1991年,她读了汪曾祺写的小说《八千岁》,忽然恍然大悟战时吃的“炒”炉饼,其实是草炉饼,那种“干敷敷地吃不出什么来”的草炉饼,也引起她那么多的感慨。她甚至在超市里买华人做的葱油饼,这是她从前和姑姑最喜欢吃的早饭。捡垃圾的女记者翻到张爱玲的垃圾里有“几只印了店招的纸袋子。有一种刘记葱油饼标明了使用蔬菜油加葱花,橙色油渍透的纸片,用黑钢笔水写了葱油饼,一块九毛五,是老乡的招呼,两张饼盛在一只浅黄保丽龙托盘里,她现在一定已经强迫自己戒食绿豆糯糍,南枣核桃糕……改吃一点儿葱油饼,极端的柔艳更形柔艳,在最后一点吃的自由上,极勉力与自己的牙齿妥协,真正的委曲求全”。

《红楼梦》上,贾母问薛宝钗爱听何戏,爱吃何物。宝钗深知老年人喜看热闹戏文,爱吃甜烂之物,便都拣贾母喜欢的说了。我和老年人一样的爱吃甜的烂的。一切脆薄爽口的,如腌菜、酱萝卜、蛤蟆酥,都不喜欢,瓜子也不会嗑,细致些的菜如鱼虾完全不会吃,是一个最安分的“肉食者”。——1944 《童言无忌》

值得想念的还有豆浆,这个习性,张爱玲一直没有忘掉,后来居然还成了一个念想,香港归来后的张爱玲,在其所发表的第一篇小说《沉香屑·第一炉香》里头,就借着那葛薇龙要回上海的闹腾宣泄了一回:“墙上钉着的美女月份牌,在美女的臂上,母亲用铅笔浓浓的加上了裁缝,荐头行,豆腐浆,舅母,三阿姨的电话号码……她把手揪着床单,只想回去,回去,回去……”豆浆不像牛奶,有牛奶房可以提供常年订、挨日送的服务,张爱玲和姑姑就让开电梯的司机去住所近处买:“托他买豆腐浆,交给他一只旧的牛奶瓶。陆续买了两个礼拜,他很简单地报告道:‘瓶没有了。’是砸了还是失窃了,也不得而知。再隔了些时,他拿了一只小一号的牛奶瓶装了豆腐浆来,我们问道:‘咦?瓶又有了?’他答道:‘有了。’新的瓶是赔给我们的呢还是借给我们的,也不得而知。”

懂得吃灵巧的肉,鲜嫩的蔬菜才是美食家的日常,但是鱼虾翅爪等麻烦精细的肉类张爱玲完全不会吃,可以想见,最安分的肉食者其实就是吃坨坨肉的。这一点去到美国之后倒是没有问题,然而在嘴刁的上海,张爱玲这样的趣味未免笨拙。

到了最后,她还和自己在《童言无忌》里写的一样:“我和老年人一样,喜欢吃甜的烂的。一切脆薄爽口的,如腌菜、酱萝卜、蛤蟆酥,都不喜欢,瓜子也不会嗑,细致些的菜如鱼虾完全不会吃。”蛤蟆酥是张爱玲的母亲喜欢的吃食,“我母亲从前有亲戚带蛤蟆酥给她,总是非常高兴。那是一种半空心的脆饼,微甜,差不多有巴掌大,状近肥短的梯形,上面芝麻撒在苔绿底子上,绿阴阴的正是一只青蛙的印象派画像。”

来自天津的起士林咖啡馆,张爱玲幼时常在它家的面包香气中醒来

这样的蛤蟆酥,我曾经在苏州著名的文魁斋买过一块,拆开来看了许久,上面确实绿莹莹的一片,原来是海苔粉末。哎!我就是不甘心,复又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仍不似她文字里的那只青蛙。

今日的起士林

可是,张爱玲有自己的张式情趣:

我懂得怎么看“七月巧云”,听苏格兰兵吹bagpipe,享受微风中的藤椅,吃盐水花生,欣赏雨夜的霓虹灯,从双层公共汽车上伸出手摘树顶的绿叶。——1946年《我的天才梦》

后半生  画饼充饥心里的馋

1952年,张爱玲赴港完成因战乱中断的学业,1955年,乘克利夫兰号赴美,后与作家赖雅结婚,定居美国。

金沙贵宾会2999,1988年,《谈吃与画饼充饥》由皇冠出版社出版,这一年,张爱玲68岁,一篇长文可算是张爱玲大半生对吃的回味与总结。

文中写到上海老字号“老大昌”,六零年间在香港偶遇Tchakalian(老大昌),惊喜交集,买了一只黑面包回去,却发现“陈得其硬如铁,像块大圆石头,切都切不动”。她还有幽默感,“好容易剖开了,里面有一根五六寸长的淡黄色直头发,显然是一名青壮年斯拉夫男子手制,验明正身无误”。

1971年的老大昌

碗君多年前还是个高中生时读《谈吃与画饼充饥》,对里面提及的诸多美味很神往。

比如,司空饼,她写:“这“司空”的确名下无虚,比蛋糕都细润,面粉颗粒小些,吃着更“面”些,但是轻清而不甜腻。”

这是她年轻时在港大上学期间热爱的一种点心,“香港中环近天星码头有一家青鸟咖啡馆,我进大学的时候每次上城都去买半打“司空” (scone),……意即精致的面包”。

不行了,碗君要去买一只司空来吃

德文郡奶油配司空

她还写到黛文郡奶油(现译德文郡):“英国西南部特产,厚得成为一团团,不能倒,用茶匙舀了加在咖啡里,连咖啡粉冲的都成了名牌咖啡了”。多年之后,亦舒写过一部小说《德文郡奶油》,更是将这一英国特产推至广大文艺女青年的心中。

张爱玲很爱吃甜食,文中着墨最多的就是各式各样的点心,她提到两次的上海飞达咖啡馆,不但有父亲爱吃的香肠卷,还有拿手的栗子粉蛋糕和乳酪稻草。还写过五零年代她刚到纽约,吃过丹麦人卖的拿破仑,一层奶油,一层果酱。

拿破仑曾是少女碗君最想吃的甜食没有之一

她写的正餐很少,她不爱吃面,曾去西湖吃螃蟹面,也是吃了浇头喝了汤,把面条剩着。有传闻说她吃零食为生,有时只吃一只煎蛋当正餐。张爱玲听说后很认真地写了一封信告诉友人,没有那回事。

这是1988年,张爱玲的经济稳定,但是生活动荡。她深受“跳蚤”困扰,说是南美种,肉眼看不见,每月花200美元杀虫,仍然杀之不尽。

她不停搬家,曾在一年内搬家180次,一路丢失了不少东西。险些成为“bag lady”(纸袋女郎),意为流浪女,她把随身的手稿,衣物都装在纸袋子中。

渐渐的,除了电视机,她没有随身家具。连她的租房要求,也变成有没有家具都无所谓。

一个名叫戴文采的女记者想采访张爱玲,被拒绝后,索性搬到张爱玲隔壁住,翻找张的垃圾来推测她的生活日常。并写出一篇《华丽缘——我的邻居张爱玲》。

得知此文发表后的张爱玲几乎是落荒而逃,再度搬家。

戴文采的行为固然失当,但不得不说,她的文字为张爱玲最后的隐居生活情状提供了线索。尤其是关于吃方面。

张的垃圾中有一些速食食物,多是不含油不含盐,蔬菜也是罐头装的。跟饶有兴致谈吃的那个张爱玲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些无趣无味的食物,基本上就是为了活着而吃啊。

摘抄部分如下

张爱玲吃的鸡丁派仍然在生产

“她吃STOUFFER.S牌的鸡丁派CH JCTEN PIE,不含奶油而且是无盐料理,原汁健康食物,附有铝制圆碟子,直接放在炉上烤,吃完碟子一并放弃,乾净俐落,热量极低。”

RALPHS GROCERY 饼铺

“她还吃一种胡桃派 PECAN PIE,是她现在极少数的甜食之,糖分并不高,成分里也有盐、糖,盐在这里只是调一点胡桃没有的味。烤熟了面上酥,对著饼心一嗑,有蜜色的汤汁溢出来,RALPHS GROCERY 饼铺生产,很多地方买不到,她在《谈吃── 画饼充饥》里提过,有上海枣泥饼的风采,大概RALPHS连锁店才有”。

她吃的苏格兰松饼

“另有一种六块装的苏格兰松饼, THOMAS,ENGLISH MUFFINS”

她常吃的轻盐菠菜

“她还吃许多种不同的淡味及无味蔬菜,有些罐头装也有些铝箔包,S&W 的轻盐菠菜常出现在张爱玲的菜单,完全不含油脂”。

她也吃嫩花椰菜尖和豆角,都是不加盐及人工味料。

她现在喝雀巢SIKLA即溶咖啡和奶糖。当然不搁糖。

她用单座电炉烘派饼和热吃食,扔掉的这一只显然刚买不久,美国制,由五环生铁圈卷成一个漩涡,黑座基白扭子,大约保险丝烧坏,或者插座线路断了,她没有修理的本事理直气壮扔了。

以上的文字最后得到了印证,张爱玲离世时,朋友林式同被获准进入现场,他与一位朱小姐看到了张爱玲最后生存的情状:

“张爱玲平时不愿自己动手烹饪,也不愿到外面去吃,仅以罐头蔬菜、盒装鲜奶、鸡丁派、胡桃派、苏格兰松饼等作为饭食,罐头蔬菜用电炉加热一下就吃,充其量再煎个鸡蛋。如此长年累月,营养跟不上,免疫力下降,人都瘦干了。一遇大病,就顶不住了。”

“厨房里也多是纸碗和塑料刀叉,用过即扔。所有的金属餐具都是新的,像是没用过,只有咖啡壶是常用的。”

张爱玲最后的日子,更像是人间过客,没有辎重,也没有负担。

看看以上冷淡寡味禁欲系的食物,跟那个曾经爱甜食,爱臭豆腐,在天光下端了粉红菲菲的苋菜去舅舅家吃饭的少女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对于年少时迷恋的鲜衣怒马,琼浆美食,早已化为了无谓的需求,她甚至都不大想得起。

张爱玲是一个懂吃懂穿也懂爱情的人,但懂得,却未必想拥有,要拥有,或者能拥有。她对饮食男女写出如此深刻的文字,只是心里的馋,生理上,现实中,她早已不需要了。

“在没有人与人交接的场合,我充满了生命的欢悦。”张爱玲在“我的天才梦”的结尾写。

也许,这正是她喜欢的收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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