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文学天地 2019-10-24 13:02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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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一盖就死,说做了有未有人吃还不晓得呢

同一个村子,大儿子管父亲叫"爷",小儿子叫"爸"。也有的叫"父","伯"。兄弟几个,老大的孩子叫爸为"伯",最小兄弟的孩子叫爸为"父"。其他兄弟的孩子称爸爸为"爷"。称母亲"娘",也有叫"姨"的,也有叫"大"的。现在赶时髦,都叫"爸""妈"了。管爷爷叫"爹"。小姨妈叫"细爷"。大姨妈叫"大爷"。细,就是小的意思,细哥,细姐。老人都怕火葬。村里一个人娘家,有一个老太太,钻进人家的墓里,那人死了很久了,那里面是空的,棺材都已经烂了。她钻去,封好了墓门,再喝农药,结果没死成。我们村里死了人,全都是土葬,没有火葬的。都说过了五一就统统火葬,都说,那烧得多疼啊,都怕。那好象是79还是78年,那段就要烧,那段时间真正烧。我二婆说,什么时候死,千万不要在这时候死,死了就挨烧。烧得多疼。她就偏偏这时候死。二婆就烧了。还有堂姐也是烧了。有的自己家里父母死了,怕烧,就自己家的人,偷偷地埋在菜园子里。后来问起来,追查出来了,就去菜园子挖出来,再烧。那时候很严。有一个乡的书记,可能是得罪人太多了,有的偷偷埋在茶园里,他就把人挖出来烧。后来,不抓这事了。他父亲死了,埋了,人家把他父亲挖出来,把棺材撬开,把人扔了。他们家又收拾,又葬了一次。葬了又挨弄出去,又扔尸体。只好再葬,用水泥弄死,扒不出来了。后来又说去要烧。说是2000年要烧。后来说过了五一,那个老太太吓得就自己爬到墓里去了。老头老太太又慌了。七几年的时候,家家都有棺材,后来让火葬了,棺材就做了别的。现在又全都做起棺材了。现在又不烧了。三十斤大米,一桶水,放大锅里把饭煮熟,不能有锅巴,中间要挖小脸盆那么大的洞,往洞放半桶冷水,放8两大麦芽,麦芽在沙滩上发芽,一寸长的时候不能变青,是黄的,扒出来放在河里洗净,在屋顶上晒干,一捏就碎就行,还要放在轧米机里轧。放了麦芽,还要放一点石膏。要把米饭搅凉,手放进去不烫。盖好,保持温度到下午四点,揭开锅还是那个温度,凉的就发酸,烫了也不行,上面的一层像水那么清,底下是饭。再烧开,放进榨篮里,再放到糖凳上,用糖棍压。把榨出来的糖水放到脚盆,再倒进大锅,留一点糖水在木勺里,木勺必须是枫树木做的,不沾。用大火烧锅,水越来越少,锅边放一碗凉水,用来洗糖签,糖签沾糖水,拿起来一试,像小旗似的,这时候就能喝了,小孩子最喜欢喝,1块5半斤。还要继续烧,又用糖签试,这就成了大旗。就能炒了,火放小,又用糖签试,一砸就断就行了。起到大子里。洗锅,把子放到锅里,盖好。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好了。拿一根枫树棍,放在糖凳上,把米糖绕在棍子上,一开始是金黄色的,越拉越长,变成白色的,就好了。三块钱一斤。一年做三四十次卖。一锅能缠二十多个饼。我们村就小王一个人做,他做得最好,很多人也做,做得不好。我们玩龙灯跟电视上舞龙一样,龙里点着灯,每节里都有蜡烛,从正月初一到十五,任何一天都舞龙,晚上点蜡烛,是纸龙,到正月十五就燃掉了,叫"燃灯"。你要是想发财,或想生儿子,你就挑头找人做灯,要连着舞三年,重做要花半个月,要是光燃掉纸,竹架子还在,只糊纸,两天就行。小王的弟弟挑头舞龙灯,舞了三年,结果就发了。正月十五晚上,举着龙灯从街上穿过,所有两边的人都可以用点燃的鞭炮炸龙灯,举灯的人不许生气,要拼命跑,有的用毛巾围着脖子,或者用衣服打湿,或者干脆脱光。坏一点的人会用长鞭炮围在举龙灯的人的脖子上,或者把捻子去掉,把炸药翻出来点火哧你,但你不能发火。玩灯要单数,不能双数,最短的有九节、十一节、十三节,多的有几十节,但都要单数。前面有一个联系人,叫"引路的",还有一个小灯笼。进村前引路人要去问人,从哪边进哪边出,不能乱走,一个村的左边叫青龙,从青龙进,右边是白虎,要从白虎嘴出。引路的后面是龙灯,再后面是锣鼓,最前面有两个大鼓,后面跟着几个人扛袋,专门收礼物,或钱,或蜡烛、香烟,香烟给一条,龙香牌,白金龙、红金龙,红双喜,姑爷家就给红塔山,回来大家分,有一大堆。要交公粮,用钱顶也行。水费,灌溉用水,共50多元。乡统筹,全部加起来要一千多。提留。生猪包诊费。牛包诊费。鸡包诊费。防疫费,给孩子打针的。线路整改费,每家128元。修路,每年都修,最多时每户300多元。民兵训练费,一年十元。教育费。电费,比北京还贵。饮用水,自来水费。水利费,做江堤的。大田上交,一年好几十元。每年发一个手册,上头只有几百元,实际上不止,有一千多。每年还有义务劳动,如果做不够,就得出钱,叫标工费。每年都有人上访。交不出乡里就来抓人,法院就来封门,有人喝药自杀,村里人就把尸体抬到法院去。(我在北京青年报看到报道,在四川邻水,每出售一头生猪,就要缴纳地税、国税、定点宰杀费、工商管理费、个体管理费、服务设施费、动物检疫费、动物消毒费、动物防疫费、清洁卫生费等十项税费,共93元。为了保证财源,一些乡镇专门成立了"小分队"对那些拒绝缴纳费用的农民给予二三百元的高额罚款。木珍说,在滴水县,杀一头猪要交120元,比四川高将近30元。过了几天,木珍的哥哥来,说不止收120元,多的时候收到170元。)谷子到加工厂去加工,一边出糠,一边出米,老式的机器,有一个风扇。要吃豆腐上马连店买。榨油上很远,二十多里,他姐姐的油榨,榨得好吃,香,其实近一些也有油榨,半里地。榨油菜籽的油,一百斤油籽能出三十三斤油,到他姐姐那边能出三十七斤。十三块手工费,手工钱一样,我们去只收十块。我们几家人一起去,用手扶拖拉机拉去,每人凑点钱,买条烟,我们买两斤猪肉,我们那边的肉连骨头一起卖的,六块、六块五一斤,还搭一坨猪头肉。切成片,放上盐、酱油、味精,一拌,过一会儿下锅炒,先炒熟,再放上蒜、青椒一起炒。唱戏有两种,一种叫庙戏,做庙,落成的时候,开光的时候,就唱戏。一种是谱戏,修家谱,修成后,唱三年的戏。同一个曾爷爷的,每一家的老大,或每一辈的老大,发一个谱。修谱的时候赞助的也可以得到一本。赞助有三百、五百、一千的。由一个人牵头,看有多少人,男的才进家谱,活的多少,死的多少。有一种说法,如果死的人或活的人漏掉一个,就对牵头的人不好,不是对他声誉不好,而是他会死掉,所以谁都不愿牵头。连九十岁的老头都不愿意。修谱专门有一个谱堂,在祠堂里修,或者盖一个房子,作为谱堂。这次是楚斌牵头,他外号老爷。有一个管经济的,有跑腿的,一共六个人。94年开始修,95年修成,95、96、97年,唱了三年戏。到县印刷厂印,经费分摊,男的每人三十,怀孕的未知男女的,叫旺丁,也要给三十元。马连店能照B超,女胎就打掉。唱戏的钱,每人自愿给,别的村都来,好几个村的都来。发谱在哪天,唱戏就哪天开张,临时在稻场搭戏台,一人高,短木头从四鸡山砍,长木头各家出,唱完戏再还回去。木头还能用。唱几天要看钱多少。马城县的戏班,楚剧。300元唱一本,有《方青拜寿》《珍珠塔》《天仙配》《反八卦》《乌金记》《罗帕记》《四下河南》《三世仇》《二子争父》《约罗女游十殿》《三堂审母》《安堂认母》《玉堂春》,反正你点什么他唱什么。由牵头的人点戏。把亲戚接来看戏,还要买菜,还有很多做生意的。十里八里路的都去接来,我去接大爷和细爷。接,就是上门一趟告诉她们,邀请的意思,到时她们自己来。如果是父母,就可以住下。细爷,就是小姑最爱看戏,十里路,扛着凳子,走路去,没人用自行车驼她。她天天来,扛着凳子走十里路。看戏免费的,不要钱。一般带方便面做礼物,腊鱼腊肉各家自己都有,不稀罕。大姑最爱面子,穷,但礼物最周全。看戏是白天,上午下午。开张的时候要拜台,点香,烧往生钱,放炮竹,跪拜。庙戏就得拜庙。要拜四方的神,台不能跨了。谱戏还要拜斗,拿红笔在孩子的眉心点一个红点,家长给十块、二十块、五十块的,男女孩子不限。唱《送子》,台上抱一个假娃娃出来,预先联系好,有新生结婚的,赶紧接,把假娃娃抱回家,第二年果然生一个儿子。接的时候要放炮竹。上午唱一本,下午唱一本。吃饭他们自己吃。唱到一半的时候要送"腰台",用一个四方木托,上面放烟、糖、苹果、馒头。"腰台"送到前台,放挺长的炮竹,放烟花,还要吹锁呗。由正在演出的演员接,一般是好看的女孩接,向三方人弯一下腰,然后接着演。在村的路口搭戏台,正面是坟场,坟头一个比一个高,像阶梯剧场,用一大把稻草垫着,谁也挡不住谁。正月里唱戏,农历八九月也有唱的。唱谱戏开张的那天,共一个谱的几家人要扛着谱游村,游到哪家就在哪家的桌子上放一下,这家人放炮竹。游完后就拿回家。只有一辈的长子才有资格,全村只有三四个人有资格拿谱。一个戏团有二十多个人。庙戏最多有唱十天的。全村只有一个土地庙,特别小,比厨房大不了多少,有一个土地公。叫社庙,社跟蚀同音,所以不叫社庙,叫赚庙。正月初一去拜,出门叫出方,不吃饭,每家都要去人,一年的第一天去哪儿很重要。在路上不能说话,说话就不吉利,有人使坏,把人推下沟,也不能说话,有时过河,被人推到水里去也不能吭声。拿上纸、香,烧了,回来路上就可以讲话。女的不能去。四季山上有一庙,是菩萨庙,山下有私人建的庙,叫"慈悲庵",里面有观音,有千手观音、送子娘娘、济公、三清官,住庙的是尼姑,有儿女。就等香客上门,求签。小孩病了,就在黄纸上画符,或者给一点香灰,就好了,很灵。有一次半夜,十二点,我儿子犯症,倒在地上,不行了。是动土了,年三十,有一种鬼怪,谁动土就找谁,一共能犯七个。以前出这种事就去庙里,尼姑用一升米,用七个柳枝尖,七个芭茅尖,埋在动过土的地方,埋了就好了。很灵。我们吓坏了,小王半夜去庙里,别人都封门了,年三十都要封门,初一才开门。封了门就不能开,过年了。她也封门了,人命关天,她还是开门了。平时小孩头疼发烧就找她,找了就好了。小孩生病都是信迷信的多。我生病也是信迷信弄好的。她看小孩的眉毛,小孩发烧眉毛就竖起来了,她一看,就说:哪个祖宗摸了一下,烧点往生钱就好了。要么就是在哪个方向孩子吓住了,用一块青色的布,用小碗装上米、茶,叫"茶花米",包着布,放在枕头底下。要"叫黑",拿一个棍子,在水缸里顺时针转三圈,反时针转三圈,用吟的声调叫孩子的奶名:你在哪个塘边啊金沙贵宾会2999,吓住了,回来呀点个灯笼,母亲在前面走,大哥在后面,母亲唤:你回来呀兄弟答:回来了!在厨房也喊,有水的地方就行,一路要喊到睡觉的屋子,母亲就摸孩子的头,从后脑勺往上摸,边摸边说:回来了!回来了!要很高兴地说:好了好了,一觉睡到大天亮。第二天就好了。吃奶的孩子发烧,吃药老不好,抱到她那里让她摸一下就好了,就这么神。这个女人姓林,叫细容,我们都叫她林师傅。跟普通人一模一样,得道后就显灵,她能过阴,过阴就是到阴间走一趟。她每天晚上都唱,都听得见,初一十五必须唱。唱就是过阴,小王大哥生病的时候也把她接到家里来。她把两手放在膝盖上,"嘿嘿嘿嘿嘿"像笑一样,很长时间才唱词。哪家有事找她,她就唱:哪方的主人,谁碍你了。开的方子是,往生钱多少,救苦钱多少,玉皇钱多少。她得道以后老唱,把死去的人的事知道得清清楚楚,大家就知道她显灵了。那次我犯症,大嫂去找她。女的正月初一不能敲人家的门,结果大嫂敲了门,林师傅的丈夫就死了。请她到家里来一趟,一般要四五元,到她那去,一般十块,最少五块。正月初一,男人出方回来,都到她那去,每人给她十元钱,像拜年似的。女人吃完早饭,带上孩子全上她那拜年。她每年要给县里的佛教协会交几百块钱。孩子不好了要念童子经,初五初六两天念,不问你要钱,你自己给,请道士要给道士钱。观音会,二月十九,念经,敲木鱼。一人专门烧黄纸,代表给菩萨用的钱,往生钱是给阎王用的。一般有三个道士。又有念黄经的,黄经是最大的经,不是随便念的,这么多年就念了一次,念了整整七天。林师傅回家通知要念黄经,这是很大的事,年成不好,要念黄经渡灾。去的时候,每人带上钱、米,在庙里吃了,就算在庙里记上了一笔。很多人都抢着吃,上午去,下午回。庙主林师傅是我们村的,她照顾我们,吃完饭她悄悄喊我们进去,到她的房间里,让我们吃米粑。跪着听念经,上午下午都念,完了以后才回家。最后一天又去了。念经的人一边念,一边转,花插着走,很好笑的,但是不能随便笑。有一种走法叫"花枝礼",五个人,走八字形,五个人在一小块地上你撞我,我撞你,一碰就笑。有个女的特别爱笑,捂着嘴,悄悄笑。在山上最高的地方,找一棵大树,树上立一根竹竿,竹竿上绑着幡,就是大幅黄布,能拿下来,你有什么要求,就在那里求,黄幡上有七根绳子,下面有小结,别的很多人都在帮你求,都跪着。一放炮竹,黄幡就升起来了,满山坡的人都跪着,风很大,幡下七根绳子互相缠着,如果七根全都缠上,是大吉,吉象,如果七根都不缠,则不好。谁求黄幡谁放鞭炮,住庙的师傅有专门放鞭炮的,一放就升幡了,像升旗一样。风一吹,又散了,一边嘴里念"菩萨保佑"。完了降幡,像降旗似的,降下来看缠成什么样子,请师傅讲一讲。求得不好也没办法,不能求第二次。最后一次是起经,从生死庙起到山上。每人手里拿一根点着的香,庙里扎着小红花,每人胸前也挂红花。右手拿一根香,到起经的庙里,把香插上,然后点一根香拿回来。有一个人吹笛子,吹完了往回走,手里拿着一根香。生死庙可以管挺大的地方,管一个乡镇。这个庙的庙戏最长,出钱的人多,能唱十天半个月。每年唱戏他就给人发一个请柬,给了你你就要给他钱,二十块。做生死庙的时候,有两兄弟出了一万,他们是大陈湾的,在天津开家具厂,发财了,出钱多就叫"发泡""发烧"。唱戏他们家点了五本。做庙的有一个碑,赞助人名字刻在上头。芦山上有一个庙,大庙。林师傅主持好几个庙,每个大庙下面都有好几个小庙。芦山的庙,前面有一棵很大的樟树,下面有一棵小树。罪犯要在大树前受刑。大树被人偷过,锯了三分之一,这人就肚子痛,打滚,没偷成,这树现在还有一道疤,有十几年了。小树也有说法,忘了。林师傅每年五月二十五生日,叫"赶生",就是拜寿,"办生",就是做生日。大家都去芦山给她赶生,挺多人。带礼:米,二三升,十五块钱。有的带糯米、梅干菜、腐竹、青菜、黄花菜、黑木耳、白木耳,有钱人给钱,一百、五十的。庙挺大的,给钱的记在黄纸上,念经的时候把名字念出来,烧掉。中午在庙里吃饭,斋饭。十个人一堆,两脸盆菜,都是斋菜,坐在山上,围着,坐在草上。斋菜是一样一样煮,盛在大盆里。有煮豆腐,红枣泡了用红糖炒。黑木耳和腐竹都是用水泡开了炒。海带,煮一煮。罐头,有桔子和梨罐头,有凉拌菜,榨菜、梅干菜,花生都是炒糊的,没有青菜,老人过生日不吃青菜。煮糯米粥,粥里放绿豆、花生米、红枣、莲子、冰糖。厨房里都是自愿意帮忙的人。有十种菜,一般老人过生有二十二盆,林师傅是斋菜,少一半。别的老人过生,我们都是一边吃一边数,快到的时候就吃快点,没到的时候就吃慢点。最后一盆是肥肉,倒数第二盆是一条整鱼,叫"镇鱼"。凑够十个人就拿两个脸盆,每样菜盛一碗放脸盆里,举在头顶,边走边喊,让开——让开——旁边的人往他头顶的盆里抢挟一筷吃。人很多,有时筷子和碗都抢不到,但我们不怕,林师傅是我们村的,她媳妇把筷子和碗都藏好了,等村里的人来了就悄悄喊,这边来,这边来。我们你拍我一下,我拍你一下,一个个悄悄地跟进去。猪养到二百多斤就能杀。本地猪,大白猪,很少黑的。小猪叫奶猪,到马连店的集市上买,十元钱一斤,三十多斤的奶猪,要三百多元。小的十块钱就能买一头。吃谷糠,潲水,没糠的时候也有给生米或谷子吃的。有一次我去买两只小奶猪,到河堤上跑了一只,大家都帮着抓,结果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脚捉住了,她说,哎哟,抱我的脚干嘛!那人说,我以为是猪。猪两个月叫满科,跟小孩满月一样。最小的有8、9斤,叫"箩卜棍",大一点的,二十、三十斤的,叫"头仔猪"。每家都养猪,养到过年自己杀了过年。长得挺快的,9个月,八月十五中秋也杀。乡政府在江湾有个畜牧站,治病、配种,二十个大队,每个大队都有一个专职畜医。卖药,养种猪。医生全是男的,卖药的全是女的。猪会得风火症,叫五号病,难治,身上烫烫的。得的最多就是这病,挺难治的。夏天往草堆里钻,身上发烫它怕冷。一年难得一次,传染的,像猪瘟。只能打针试一下,能好就好了,不好就死了。全村只好了一头猪。有一年,村里一百多斤的死了好几只,有一只是得肺病死的,杀了,内脏一点没要,吃了肉。我女儿老问,爸爸,我们家的猪什么时候死?死的那批猪,全都吃了,不用花钱,谁想吃,就去死了猪的那家人讨一点。这家的猪死了,肉吃完了,那家又死了猪。我家的奶猪一直拴着,系在门上,一放就吃庄稼,小麦,油菜,都吃。我们家没做猪圈,有一个小屋,让它呆在屋子里。那年腊月十八,拴着也把我家门口的地拱翻了,不知哪来的这么一股气。那天有人结婚,我帮小王喂鸭子,他去帮人家拿家具。12点,一个男的提着蛇皮袋,我以为他是偷鸡的,没在意。我看见猪把地拱翻了,有气,把它解开了,打它,拿棍子打,还想把锄头锄死它。我边打边骂,像骂人似的。中午也没给它吃的,也懒得找,我说,死了就死了。中午也没回来,晚上还没回,我也没找。小王回来找,看见在稻场边的麦地里,让毒鸡的毒死了。让五保户杀了吃了。他自己剥皮,全吃了。有人专门毒鸡毒狗,没毒的,能吃,毒鸡的药叫"三步倒"。有一年我家养的两头小猪咬人。我们每年都养两头猪。那时候房子还没盖,只有两间屋,猪在做饭的厨房呆着,现在还有很多人家的猪养在堂屋里。猪长大了,吃食在外面,睡觉的时候就回屋。人家上我家买蛋,一边一头猪围着人家,来了生人就咬,我伯来了它就不咬,生人来了它就赶,跟狗似的。后来养到200多斤就卖掉了,真舍不得。猪有的时候能听懂人话,说赶紧吃,吃了好杀掉,猪就不吃,说卖也是,说了它就不吃了。有一次小猪从二楼上跳下来,没摔死。晚上睡觉前把猪赶出来一会儿,让它尿尿,它就尿了。有的猪很聪明,到尿尿了就"唔唔"直哼,来回走到处转,不在屋子里尿。牛也这样。聪明的猪是人变的,五爪猪不能养,就是人变的,一般猪只有四只爪。最毒的农药是甲胺磷,吃一盖就死。不管什么虫子,稻子、蔬菜,一有就喷。四伯种甘蔗和白菜,长虫子,全喷上了甲胺磷,第五天就吃上,差点没死。小白菜不要了,喂小鸡,小鸡全毒死了。四伯是到医院洗肠才活了。还有1605,也挺毒的,棉花蚜虫,都能喷,如果买不到甲胺磷就买1605,一斤一瓶,五块六一瓶,甲胺磷是十二块一瓶。1605去年不让生产了。敌敌畏不是剧毒,用来杀蚊蝇,喝敌敌畏的都不是真想死。以前有一种杀麻雀的药叫芙南丹,日本出的,很厉害。用煮熟的饭拌饭,什么鸟吃了都死。拌的人必须戴上口罩、眼镜、手套,红色的,像沙子似的。也有人吃这个死的。国产的没这么毒。日本产的毒。下秧的时候,稻种是从海南买回来的,拌了芙南丹,老鼠吃了,就药死了。我家的细婆,叔叫细娘的,她有一次,想不开,吃了芙南丹,后来到马连店洗肠,吃了半斤,没死。现在人挺精神,头发全白了,八十多了,走路飞快。喝甲胺磷很容易死。我在娘家的时候,一个男的叫狗子,他妹和妹夫吵架,妹妹回娘家,全家都劝妹妹不回婆家了,结果狗子不知为什么就喝药,这么多人看着他喝,大家都抢,抢得满屋都是,只喝了两口,送马连店,只有两公里,一到就死了。大家都说有鬼,是他妹妹带回来的鬼。87年,娘家村有个女的,也是喝这个药死的,她家好好的,丈夫吃国家粮,儿子考上大学了,两个女儿,不知为什么就喝药死了。村里的说法是,死人找替身。跟我同一天嫁的那个女的也喝这个药死了。同一天嫁,谁先出门谁好,晚了不好,如果不同姓就可以抢,都是姓李,要讲礼,她的嫁妆先送,我的后送,出嫁的时候我先走,她后进家门。如果她先嫁来,我就不好。我就下午过去,她晚上挺晚才嫁过来。87年正月,她也喝农药死了,她不让丈夫打牌,说不听,回家就喝了,大伯大妈都在家,药放在一个闲屋子里,甲胺磷,也是喝两口,送到马连店洗肠,洗了还是死了,两个孩子,当时小的还不到一岁。我们养成土鸭。有专卖小鸭子的地方,叫"抱房",好几间屋子,搭架子,放蛋箱,底下用煤烧,烧二十天小鸭就出来了。每隔七天出一批。第一批出来的叫"头水",有二水、三水、四水,直到七水,七水就叫扫滩的,最不好的是最后的。一出壳就认得公母,把公的挑走,专卖母的。抱房离村子有十几里地,有好几家,每年都给小王合同。每群鸭子放一只公鸭,能孵小鸭子的蛋叫红蛋。抱房每年二月到各村收蛋,一斤三块钱,比市场上吃的蛋贵一点。过二十多天,有合同的就去挑鸭子。一般挑一百多只,两只竹筐,一块钱一只,公小鸭不要钱。有一次小王拿了一百多只公小鸭给村里人养,全养死了,抽筋。鸭子的病一是抽筋,一是肚子里长坨。出来没多久就放水里就抽筋。出来十几天才能下水,刚下水一小会儿就要赶上来。小鸭子一百多只聚在一起,成团,要放在箱子的格子里,每格放十只鸭,把煮熟的饭,用茶水拌,助消化,吃完用嘴喷一口水给小鸭子,让它理理毛,就休息了。不理毛它就不舒服。长到二十几天,每天就赶到水田里,插了秧,把饭放在水里,时间长了没喂,它自己就回来了。母鸭的毛是普通的,公的羽毛很好看,黑的里面有绿毛,闪光,全是麻色的,一百只里面有一只是白的。小王九岁就放鸭,他知道哪只鸭子下蛋最狠,能看出一群鸭子是一年两年还是三年。鸭子第一年下的蛋小,第二年就是吃的蛋那么大,五六年就老了。养了一百五六十只,老的卖掉。买一年的鸭子,每天晚上下蛋,有的在早饭的时候下。小王知道哪只鸭子没下蛋。大屋子,四个角放上稻草,每天早上,门一推开,地上白花花一片,一百多只鸭蛋。全是小王捡,他让我捡,我一下踩破两只,就不让我捡了。我女儿很爱捡。边捡边数,冬天少的时候只有四五个。最多的时候有一百三十多只。六月下一半,每年下蛋都在正月初一,只下一个,叫"开科蛋",如果下两只,就叫"关门蛋",不好。到秋天又开始多了。有专门收蛋的,有冷库,县里。卖给私人做松花蛋。老有人偷鸭子。97年3月14,鸭子关在小屋里,晚上有一个女哑巴,没地睡觉,在我家窗下水泥地睡觉。12点半,鸭子像被人赶着跑。小王看见哑巴晃了一下,他说,你走不走,走!哑巴提着裤子正要走,这时屋里跑出两个人,小王哇哇喊,他哥弟都起来了,追出很远,没追着。偷鸭子的袋子是装400斤的大口袋,两大袋,装了八十几只鸭子。没偷走。我们就把鸭子拦在厨房。20号晚上,一点多,有月亮,隔墙的鸭子又是在跑。我拉亮灯,也没听见狗咬。推门一看,厨房已经挖了一个大窟隆。我一边喊一边用铁叉冲了一下,没人,他哥他弟又起来了,他弟有摩托车,没穿衣服,光着,他说,给我钥匙,弟媳妇一慌,就给他一只锁。大眼也扛着叉子,两人赶,没赶着。找着一个扁担,上面有字:1992年,王。是我们家的,放在外面。养一只鸭子每天要喂三两稻谷。下蛋的时候每天喂四顿,不下蛋每天喂一顿。其一我们村每年都要打架,不打就不行,觉得不好玩,打架好玩。有一年,正月初二,一个有功夫的河南人,四十多岁,带着九节鞭来王榨,说要把牛皮客的村子操翻。他们有什么仇不知道,反正就来了。刚到平板桥,碰到我们村的一个老头,有六十多岁,老头矮,河南人高,够不着,他就跳起来打了河南人一巴掌。细铁他们听到信,一帮人,五六十人都去了。这河南人叫小赵,有点名气,也有功夫,一边跑着一边喊,说要把王榨操翻。他后面跟着我们村的一帮人,追过来。大家团团围着,小赵根本没法还手,有功夫也没用。冲在最前面的是那个跳起来打他的老头,后面的人也想打,够不着。小王的弟弟在岳父家拜年,一会儿就全都跟过来了。细铁和他弟带了我家的菜刀,两个擀面杖,一人一个,小赵的九节鞭被缴掉了,小王的岳父劝架,很多人都不打了,只剩细铁和他弟。刀拿了没用,拿擀面杖还在打,你一下,我一下,像打铁似的,使劲打,细铁和他弟都高。看的人都说不行了,说不打了。他们还打,打一下,收一下,一边讲理,说还要不要抖威风?还狠不狠?你狠还是我狠?你操王榨?你还敢不敢操?后来还是劝走了。小赵只活两年就死了。病死的,跟这架打的有关系,内伤。其二有年正月十四,我们村的人上姑爷家玩,回家在路上遇上姓江的,他们的龙灯比我们的还长,人又多,碰上了,两个龙头,谁也不能比谁的高,谁都不愿意走左边。右手是大手,左手是小手。江村的看到王榨的龙头举得高,就动手打。我们女人全都在家打牌,侄子慌慌张张跑回来报,说打架了!赶快去,打输了,男男女女全得去。我们四个女的,一人一把锄头,扛着就跑。后边的满村人都跟着跑。到那一看,王榨的人每人脸上都有一道血印子,可能是刺条打的。附近有一条河,堤根上全长着刺条。这河从江湾子一直流到我们村。男人看见女人扛着锄头来了,赶紧接着。姓江的看见赶紧跑。江湾子也是姓江,就把他们藏起来,关上门。我们把姓江的龙灯踩了,把棍子扔了,女人跨过龙灯是不好的,我们就跨过来跨过去。男人打不着人,满村子找。我的锄头被细铁接走了,他被人打着头了,他这人有一条,你打着我怎么样,我也要打你成什么样。他找不着人打气得要命。姓江的都从后门偷偷溜走了,细铁逮着了一个人,就往死里打。江湾子的人都在喊:要不得,把人打死了!他把人的头打出一个大窟隆还打。后来被扯掉了,送到三店医院,不敢收。又送到县医院。回到家,江湾子村来了两个人谈判,让王榨不要打了。姓江的连夜买纸扎龙灯,扎好了才回去。他们要路过王榨,路过的时候锣鼓都不敢敲,偷偷走了。第二天是正月十五,姓江的扬言要来一百多个人打架,我们也不害怕,都拿好了工具,有锄头、叉子、钉耙、土铳、冲担、菜刀,还有木工用的凿子。就在稻场上叫,全村一两百人都在叫,拿着土铳对着姓江的村子放铳。姓江的只来了几十人,没来一百人。最后也没打成,王榨的人都觉得可惜。姓江的人说,怎么王榨的女的也这么喜欢打架。那真是的,满村子都在喊,有什么带什么,没有就拿锄头!其三91年,正月初六,细铁和他哥去给亲爷拜年,亲爷是他爸爸跟那人是很好的朋友,不是结拜兄弟,也不是亲家就是关系很好。走到三店中学,被一辆"神牛"牌拖拉机撞了,把细铁的骨头都撞断了。他哥回来报信,人家把细铁送到三店医院,说治不了,又送到县城。我们这边的人想打架,那人跟我们村的人有亲戚,没打。细铁的腿治了半年,里头是钢筋,在县医院接的。上钢筋在县医院,上好了回家养,等骨头长好了再到医院把钢筋取出来。能走路。钱都是他自己出的,后来打官司,让那人出2500块,那人两年了还没出。到了第三年,腊月二十六,这天我们村去了四个人,还有别村的朋友,一共去了二三十人,到撞人的那人家,叫鸭子嘴。去的时候坐了三辆三轮车,租的,20块一辆,在马连店租的,鸭子嘴离马连店有二十里地。他们手里没拿家伙。准备去要债,要是他家没钱就拉东西。他们一进那家就把大人小孩控制住了,搬东西,桌子椅子没搬,粮食也不要,只搬电器,电视、录音机,自行车这些,都搬上。那家女的挣脱了,跟到大街上喊,这鸭子嘴也是一个小街,一听喊,街上的人全来了,几百人,把王榨的人打了,打得不算狠,就是被包了馅,包着打。细铁的弟弟被一帮女的赶到烂泥田里,把脸抓破了。细铁也被人按在地上打。有个人被人追到田岸上,从低处往高处爬,被人用雨伞的铁尖把屁股捅了个窟隆。就是外号叫三类苗的,他整天病秧秧的,还就爱打架。小王的弟弟被人赶到女厕所里了,街上的女厕所。他以为人家不敢进,结果人家还是追进去了。打得不厉害,就是狼狈。回到村里谁都不说这事,家里女人都不知道。过了一天,鸭子嘴的一个女孩上我家玩,这女孩是木玲的朋友,她说你们村有人上鸭子嘴挨人家打了,都说王榨的人这么厉害这么厉害,昨天上鸭子嘴被人包了馅。村里的女人赶紧问,这才知道。第二天是二十七,每年二十七都要到县城买菜,买二十八的菜,二十八是还年富。早上要起一大早吃一顿好饭,要有鱼,要先供祖,供祖的鱼要小一点的,叫"听话",不知什么意思。整条鱼,有头有尾的,煮熟,不能吃,到了十五以后才能吃,先放盐腌。还要有鱼丸肉丸糯米丸,鸡、豆腐,放火锅里,不摆素菜。火锅里必须有一只大萝卜,意思是养大猪能养成。大萝卜是整的,放上鸡蛋,随便几个,叫"元宝"。早上五点起床,前一天晚上就做好,热上半小时,六点吃完就出门了。这就叫"还年富"。二十七这天,我们村的人打败了,不服气,心想你们去县城买菜非得从我们村路过,他们几个人就守在路边,骑车骑半里路守在路边。我们村到马连店一里路,马连店到县城26里,从鸭子嘴到县城更远,要起早,我们的人去得晚,没看见他们人。那人买完菜三点多才回,就被他们逮住了,但这不是欠钱的人,没打,只把衣服全剥光了,就剩一条内裤,腊月,大冷天,故意冻冻他。几个人在边上看着,不让他跑。那人冻乌了,才让他穿上衣服回家。欠钱那人外出做木工,细铁也外出做木工去找他。他在北京老打听那人,听说那人在太原,他就从北京去太原。他把斧头磨亮,守在楼梯口。那人从楼梯下来,细铁扑上去连砍三斧头,肠子都流出来了。砍完了回北京了。他弟弟也在场,他说:我细哥真厉害,真有本领,跟程咬金三斧头似的,砍了三斧头。他在我家说,大家听得笑得东倒西歪的,站都站不住,在我家门口讲的,我家人多。那人报警了,没抓着他,就不了了之。算扯平了。花生很好种,种花生的地里喜欢长草,只喷除草药就行了。不行就得锄地,长草就不长花生。七月半收花生,现在的品种好,扯不断,都连在一起,以前的扯起来一个都没有,但以前的品种产量高,花生香,好吃。现在的叫"红花一号",两粒米,"川生",三粒米。花生杆有时喂猪,晒得很干,用机器一捣,粉成糠。粉糠的钱跟买糠的钱差不多,一百斤十四块。种得多的人家就榨油,但花生油没人吃,一阵烟就没有了,只拌饭,不炒菜。炒菜用菜籽油,菜籽油好吃,香,煎鱼两面黄。两百斤菜籽能榨五六十斤油。花生基本上是零食,煮,连壳炒。旱地多的人种得多,有一户一年种了二十多筐,全卖了。花生很好种,种花生的地里喜欢长草,只喷除草药就行了。不行就得锄地,长草就不长花生。七月半收花生,现在的品种好,扯不断,都连在一起,以前的扯起来一个都没有,但以前的品种产量高,花生香,好吃。现在的叫"红花一号",两粒米,"川生",三粒米。花生杆有时喂猪,晒得很干,用机器一捣,粉成糠。粉糠的钱跟买糠的钱差不多,一百斤十四块。种得多的人家就榨油,但花生油没人吃,一阵烟就没有了,只拌饭,不炒菜。炒菜用菜籽油,菜籽油好吃,香,煎鱼两面黄。两百斤菜籽能榨五六十斤油。花生基本上是零食,煮,连壳炒。旱地多的人种得多,有一户一年种了二十多筐,全卖了。一般不舍得烧花生杆,喂猪很好,比买的糠好。检松针烧,山上很多。8月1日,那天刮大风,树上的黄松毛全掉了,厚厚的一层。有一天,大家都干地里的活,那天刮风下雨,我穿着高统鞋,一个人,下着雨,人家都不去。我捡最厚的地方哈,哈柴。有人上山捡丛菇,看见我,赶紧回家拿耙子绳子。那次足足哈了十六捆,能烧两个月,让小王往下挑。大家都笑我,说懒时真懒,能干时真能干。中午饭都没吃,我占了一大块,哈了六捆,大捆。整个山都是松树,四季山,不用砍树,很多山。在娘家的时候烧棉花杆、芝麻杆、黄豆杆、高梁杆、稻草、麦杆,麦子杆烧的时间最长。现在烧煤。四五月上山捡蘑菇,很好吃,炒一下,放鸡蛋、葱。箩筐有两三箩筐,吃到开年二三月,有的里面长毛了,陈的不好吃。就种在田岸上,三四五月都可以种,有一种品种叫"六月半",种得早,六月半就可以吃了。闷青豆,毛豆角,整个煮,放上酱油,一点盐。野兔子爱吃豆子,吃叶子,只剩几根棍,再补,再吃,弄一根棍子,一把稻草,扎一个圆坨,像稻草人似的,吓兔子,它不怕。割完小麦后赶紧种豆子,端阳节前一天种。什么肥都不用施,特别稀,通风,密了不长豆子。绿豆也一样,可以种两季,一点肥就长得很好,也不用拔草。有一种虫叫"吃虫儿",叶子上有,碰到就不得了,起一个大疙瘩,疼,穿长袖也不管用。黄豆绝对有吃虫儿。绿豆也可能有,就穿上长衣长裤,戴袖笼。绿豆是摘,不是一次摘,先熟先摘,熟了是黑的,先黑先摘,不停地长,有的还开花。黄豆是连根拔起。干活要穿上筒子鞋,长筒胶鞋,怕蛇咬,土地蛇。插秧的时候穿,叫"农忙鞋"。土地蛇是最毒的,咬着了马上肿。村里有个老表,双抢,中午摘豇豆,给土地蛇咬了一口,扎住脚脖子,痛得哭,扎着也不行。送医院也不行了。有人会草药,用草药敷三个月。也可以把蛇打死了,把蛇头砸碎敷,以毒攻毒。有一次我割岸柴,拿梯子割,够不着,看不见有蛇,被咬了一口,把蛇打死,用蛇头敷脚,不那么痛,第二天就能走路。有种草叫"刺",每年开花都很好看。浅红,深红,白,桃红。小的红刺头,能吃,甜甜的,现在的小孩不吃,我们那时候吃。嫩的,小指头那么粗,能掐下,不扎人。生吃,叫刺芽。老人说:刺芽咧红彤彤,细伢吃了耳朵聋。有一种叫"丝毛草",长在高岸上,叫膀田,小山丘上的田。丝毛草很长,有三尺长,做蓑衣的,草心叫毛针,像针似的,能吃,有手指长,剥开,里头有肉,缠成饼。老人说:抽毛针,打毛饼,接细叔,花细婶。现在王榨也有人用蓑衣。鱼腥草,冲、田岸、高岸有。挺多的,开白花,三八月开花,手掌长,一扯,挺腥的。晒干,当茶喝,没腥味,治病的。有个女的老给她爸爸喝,一年四季都喝。鱼腥草是暗红的,根是白的,径也是红的。听说能治女人的病。野菊花没人吃,田岸上一片一片的。白水草,花生、芝麻地里有,见节开叉,满地爬,一扯一大片起来,没庄稼的地里也是这草。牛爱吃。系马桩好大一棵,一个人都扯不起来,牛喜欢这种草,吃的时候,使劲扯都扯不出草。牛没有上牙,只有下牙。贴金帕,就一根,爬地,比白水草叶短,堤岸上全是这种草。马鞭草,路边也很多,牛爱吃。野鸡冠花,花生地里长的,像狼牙棒,头是尖的。狗儿草,小时候我们唱:呜——毛狗黑狗出来,里头的黑籽就在手心上了。马拉草是辣的,汁碰到皮肤上挺辣,有的牛吃,有的牛不吃,房前屋后都有。有一种草叫做乌,草上结的籽像芝麻一样,把籽捏出来,放在纸上,"乌"一吹,籽像虫子似的满地爬。水田里长的是四叶萍,也叫破铜钱,一片片地长,不好。水里还长饭杠草,也叫水上草,样子像饭杠。秧田里长牛毛毡,密密的,很难弄。还有鸭舌草,像三片鸭舌。地根头能做药,有人收购,以前有人挖根,上面是叶子,只有几片,径是三角的,用来看生儿还是生女,也叫生儿生女草。油稀草什么药都喷不死,节节生根,满田都是,最难扯,交错着长,挖也不好挖。死不了。油菜田里长鹅儿草。猪最喜欢吃蒿子草,小时候我们割来喂猪,田岸冲地,到年都有。以前我们还吃一种草,只有一根径,是酸的,现在没多少孩子吃。枸杞草的子跟枸杞子一样。巴茅草有齿,割人,里面的心也能吃,有人用来盖猪圈,以前打柴都得戴手套,一不留神就一大口子。鱼主要吃青鱼草鱼胖头鱼,做鱼丸子,用刀背剁,放点淀粉,半碗鱼,一碗淀粉,放点葱姜盐,放一盆水,浮起来就好了,沉就不行。杂鱼,就是把鱼切成块,放上盐、酱、红D,一搅和,放进瓦罐里,放几个月都没事。吃的时候,夹起来放锅里蒸一下。我们土话说杂巴,就是指不会,糟糕,杂巴饭,就是乱、糟。鱼和豆腐萝卜煮着吃,叫新鲜吃。先切成块,放盐、酱油、味精,盆里一搅,水开了下锅,放红辣椒粉。炸鱼也吃,放点面粉和盐,一搅,半锅油烧热。腌鱼也做,上午腌下午吃,有一种吃法叫爆腌鱼。腌鱼有很多水,腊鱼要晒干。把五脏和鳞都去掉,在通风的地方吹干,再放缸里放盐,一层鱼一层盐,腌肉也这样。腌出很多水,有太阳就拿出来晒,晒干留着慢慢吃。走亲戚给腊肉,腊鱼比腊肉好,不给人。一般第一次去人家家里,给新鲜肉,第二次给方便面、苹果。霉干菜家家户户都做,现在没有多人喜欢吃。分干腌菜和湿腌菜,干腌菜用箩卜缨和芥菜做,洗了,晒半干,放锅里过一下,再放缸里,用面杖使劲压紧,有许多水,用稻草封住口,扣过来,一夜水就干了,第二天用大锅蒸熟,再用晒腔晒干。芥菜比箩卜缨好吃。湿腌菜用白菜做,一洗,晒半干,放缸里或桶里,烧开水,放上一袋盐,把开水晾凉,泡上,泡到第二天就能吃了,黄的。鱼主要吃青鱼草鱼胖头鱼,做鱼丸子,用刀背剁,放点淀粉,半碗鱼,一碗淀粉,放点葱姜盐,放一盆水,浮起来就好了,沉就不行。杂鱼,就是把鱼切成块,放上盐、酱、红D,一搅和,放进瓦罐里,放几个月都没事。吃的时候,夹起来放锅里蒸一下。我们土话说杂巴,就是指不会,糟糕,杂巴饭,就是乱、糟。鱼和豆腐萝卜煮着吃,叫新鲜吃。先切成块,放盐、酱油、味精,盆里一搅,水开了下锅,放红辣椒粉。炸鱼也吃,放点面粉和盐,一搅,半锅油烧热。腌鱼也做,上午腌下午吃,有一种吃法叫爆腌鱼。腌鱼有很多水,腊鱼要晒干。把五脏和鳞都去掉,在通风的地方吹干,再放缸里放盐,一层鱼一层盐,腌肉也这样。腌出很多水,有太阳就拿出来晒,晒干留着慢慢吃。走亲戚给腊肉,腊鱼比腊肉好,不给人。一般第一次去人家家里,给新鲜肉,第二次给方便面、苹果。霉干菜家家户户都做,现在没有多人喜欢吃。分干腌菜和湿腌菜,干腌菜用箩卜缨和芥菜做,洗了,晒半干,放锅里过一下,再放缸里,用面杖使劲压紧,有许多水,用稻草封住口,扣过来,一夜水就干了,第二天用大锅蒸熟,再用晒腔晒干。芥菜比箩卜缨好吃。湿腌菜用白菜做,一洗,晒半干,放缸里或桶里,烧开水,放上一袋盐,把开水晾凉,泡上,泡到第二天就能吃了,黄的。除了生吃,还有五六种吃法。都叫苕果。煮熟晒半干,剪成丝,用河里的沙子炒。第二种是生的切成薄片,放开水锅里烫熟,放晒腔里晒干。第三种是去皮,切碎,煮熟,放切碎的桔子皮,在锅里煮熟,用铲子捣成一个粑,像面团似的,盛在盆里,用稻草垫着,现在用地膜,上面再用地膜盖上,再用啤酒瓶压开,桌子多大就压多大,再晒干。下午就可以剪,剪成三角形,再晒一天就可以了。第四种是生的放锅里,糯米也放锅里煮熟,放被子上,把被子弄湿,铺在屋顶上,用泥工用的烫子,烫薄,用油炸着吃。第五种,把米和苕掺着捣碎,像米粉似的,在锅里一烫,掀起来,晾干,剪成三角形,也可以炸,也可以用沙子炒,沙子用最细的筛筛掉,留下不粗不细的,筛子是专用的,叫泡儿筛。沙子留着,第二三年都能用。做馒头、千层饼,抹上一层油一层糖,卷起来,放锅里油煎,都爱吃。饺子叫包面,像馄饨,皮厚一点,馅放肉末葱酱盐味精,打一个鸡蛋,有地菜,就放一点地菜。来客人了招待面条,女婿到丈母娘家,做包面。第一次到丈母娘家不能吃鸡蛋,不然就"断了"。(湖北话,蛋与断同音)炖肉,切成坨炖,只放盐。不老肉,一滚就吃。炒,切成片,先放酱油盐味精,一拌就炒。做面,客人来了下面,面里放肉,叫下肉吃。卤肉,有卤料卖的,一袋,里头有八角桂皮朝天椒,用布包好,锅里放点水,放酱油,炖两三个小时就好了。过年才卤,卤猪头肉、猪耳朵、猪尾巴,来客了喝酒。卤猪肠洗的时候要放面粉和盐,缩得厉害,老话说:好吃的大娘不买肠,两尺煮成一尺长。卤好就放在洗脸盆里,或者罅子里,不盖。直接往水里一打,叫"放水蛋",这样一般是每人吃一只,也有人不舍得吃。整个煮,叫整蛋。炒鸡蛋也是放点葱。煎鸡蛋要放水,煮一下,用汤来拌饭吃。卤着吃,放点肥肉,连壳煮。无聊的时候,就卤鸡蛋吃,用家里的大锅,卤一百多个鸡蛋,一边聊天一边吃,全吃光了。咸蛋用鸭蛋腌。黄豆炒来当零食吃。小孩老是吐唾沫,叫"发豆潮",炒黄豆吃就好了。以前不能做B超,生了女孩子就扔掉,不要。现在有B超,马连店就能做,是女孩就打掉。第一胎是男孩,要隔五年才让生,我隔两年生的女儿,罚了一千九百块钱。现在第二胎要罚一万,都到外面躲着。"林彪"的妹妹怀孕了,就躲到北京,快生的时候回家,在火车上就生了,生了个儿子。王榨有两家只有两个女儿,没儿子,说话得特别小心,不然她以为是骂她。生孩子要吃油面,面粉揉软了,一条条的弄上菜油,用一根竹棍,把面条缠在竹棍上。放在一个架子上,扯长了,很好吃。面里放油盐。一生完就吃,放上鸡蛋、肉,不放盐。以前生完喝红糖水,躺着别人喂,现在一生完吃人参,快生的时候就熬上了,人参熬好放红糖。接生婆叫喜家婆,请一个喜家婆,以前是十块,现在一百块。这个人厉害,她一摸,胎位不正,就让赶紧到医院去。马连店街上的,有五十多岁。她有油布、止血药、剪刀、注射器。来不及叫喜家婆的,我们村"和尚"也能接。有时候要几个人帮忙,两人按手,两人按脚,两三小时都生不下来。胎盘放在饭罐里,现在放在药罐里,第二天孩子的爸爸拿到塘里扔,不能回头,不然小孩吃奶就会吐出来。第二天买肉,送娘家报喜,外婆得抓一只黑母鸡。第二天外婆带着小孩的尿布衣服,叫毛身衣,线头都不剪,还要带一筐面,鸡,鸡蛋。来了把外婆的黑母鸡杀了,鸡毛、泡鸡的水都留着,留到中午,生孩子的妇女要用这水洗屁股,这样就不会得病。九十年代还这样。生第一胎就洗。喜家婆来洗孩子,带一种药,放水里,边洗边唱,拍拍背,唱:一拍拍,二拍拍,细伢洗澡不着黑,一拍胸,二拍胸,细伢洗澡不着风。母鸡煮熟了,整只放在堂里供菩萨。娘家有多少亲戚,孩子的爸爸就得买多少块肉,送到娘家,外婆给每家亲戚分一块,亲戚家就给你抓一只鸡。月子里头十五天吃婆家的,后十五天吃娘家的。十五天,外公舅舅带上钱来,以前十块就挺多的,现在要带一百两百,女的五十。箩筐里装着鸡蛋,十几只鸡,四担八挑。煮二三十只鸡蛋,染红,拿一只红蛋在小孩屁股上滚,红蛋娘家带回去,滚屁股的红蛋要给小舅子吃。我婆婆吃斋,一点不照顾,全靠二嫂,脏东西、血,都是她洗的。我妹妹木玲白天来帮忙,骑车来,晚上回家。生两个孩子都是小王照顾,一般男的都不照顾。生孩子死了就变成鬼,叫月地大姐,是所有鬼里最可怕的鬼,红头缭牙,披头散发,身上惨白惨白的,满月的时候出来梳头。专门埋在不干净死的山上,晚上打牌回家路过山上就能看见。治鬼用牛赶犁,绕村子犁上三圈,会好一点。拿土铳,晚上朝天放几枪,也能吓鬼。鱼肉豆腐,三大样。二十二盘,有的二十盘,最低十八盘。一定要有三丸,三碗丸子,两碗鱼丸,一碗肉丸,红苕丸炸一下也行。省事的煮鸡蛋,剥皮就算丸,圆的就行,每种丸十个,一桌十人,一人一个。要是小气,叫"奸",人家看不起。有肉片炒青椒,肉片炒大蒜苗,肥肉紧一下,做回锅肉,压席。还有瘦肉片炒黑木耳,瘦肉片炒黄瓜,鱼炖豆腐,上三四盘,火腿肠,鸡腿也炒两盘,酱牛肉,卤猪耳一盘,豆腐,酱油干、酱丝、豆皮,一条整的鱼,炸鱼,压席,红枣炖骨头,炖莲藕。不要青菜,粉丝,海带,土豆都不用。嫁女用。分老死和不干净死。年轻时病死不是正命死,自杀的,都是不干净死。小孩没过十五岁死,叫化生子。老死的葬在祖坟山,化生子和不是正命死的都葬旁边的一个山。老死的叫吃硬脚丸,年轻的死了没酒席。老人死了要守灵,通宵很无聊,请人在家里打牌,打通宵,可以打打闹闹。抬死人都得挑年轻力壮的,每人给一双鞋,两包烟,一条毛巾。两个人帮死人穿衣服,都是男人,老的。男女死了都是男的穿。王榨是"日本人"和五保户。要给他们一双鞋两包烟毛巾。人死了要把寿衣称一称,几斤几两,长子穿上寿衣,往抬死人上山的路转一圈,拿上雨伞,前面有一个带路的,路上不许说话,转完衣,就给死人穿上。请上乐队,马连店的,有个八人乐队,一放炮仗就吹。乐队的头要会说笑,两个人像对对联,你一句我一句,抢着说,把大家说笑,说本来就是喜事。烧坑叫烧荡子,就得喝彩,乐队的头说上一段,押韵的,从没衣穿没饭吃说起,又说现在政策好了,说一段给一个红包,五角钱就行,是礼。三天要烧床草,铺的稻草竹垫,鬼要回家找瞳仁,在床草里。有时候会听见门响,有脚步声。我们这边的习俗,娶媳妇那天,男方这边,要派一个没出嫁的姑娘提着马灯去接,男的提着烘炉,还有扁木箱。提马灯的叫"蜡烛姑",得任女方村子的人戏弄,男的在人家身上乱摸,用油漆抹脸,用清凉油抹眼睛,用带刺的刺坨沾在头发上,把头发变成一个大饼。要是蜡烛姑长得漂亮就更闹得不行,冷天还扔到田里去。有个村特别穷,光棍特别多,这个村嫁姑娘嫁到我们村,他们就非得要我们村里出四个姑娘当蜡烛姑。这些光棍在蜡烛姑身上乱摸,还在身上掐得厉害。下着雪,细铁穿着军大衣,护着两个,光棍们往姑娘身上扑,把他也掐着了,他撩起衣服,身上全是掐的青紫印,他说,你们看看,你们村的人。他们不管,出了村,他们拿起地上的泥坨往我们村扔,鞋掉了,他们就扔得你们找不着。蜡烛姑被扔到饭桌上是普通事。又不能哭,越哭越闹。没人护着就闹得厉害。回到男家又有很多程序。姑娘出门要哭嫁,要拉着村里人的手哭,村里人要给"眼泪钱",以前是五角,现在多,要是哥哥弟弟,就给一百元。又要辞祖宗,跪拜。以前走路,现在都租面的,一辆车,租金一百元。出嫁时嫁妆弄坏了就不好,桌子腿断了,不知应在什么事情上,后来她女儿三十六岁就死了。打碎了碗也不好。有身孕的不让进新房,孕妇到新房,叫"白虎占房"。孕妇在袖子上别一根针,针上是白线,辟邪,或身上带一枚顺治钱,三十元一枚。小孩辟邪就用朱砂、顺治钱、雄黄,装在黑袋里贴身挂着。牌圣的女儿也是招的上门女婿,王榨不歧视,地方好,愿意来,有好几个上门女婿,嫁妆全是女方的。有一个上门女婿外号也叫猴子,叫猴子的人很多,他是个奇才,相貌平平,但他跟村里好多女的,多着呢。他妻子呕气,伤肝,得癌症死了。平时一块聊天,就佩服猴子,穷得要命,人又不好看,就潇洒一生。只有九个指头,开手扶拖拉机,给打掉一个大拇指。平时打石头。他老婆没死的时候,他就跟村里的女的好,女的丈夫很老实,也知道,不说什么,这个女的就离婚了,离了婚就上猴子家,打了结婚证。

时间:2004年三月地点:北京东四十条讲述人:木珍,女,39岁过完年坐火车来北京,车上没水喝,笔直没有。大家都带的可乐,我也带可乐,在滴水车站旁边买的,让我弟弟买的,可能是五块钱一瓶,没喝完。一块来的有七个人,做木工的,油漆工,做缝纫的。王榨一个女的,她弟弟在北京开服装厂,做羽绒服,是麻城的,在火车上坐在一块儿,她身上穿的羽绒服可能就是这个厂出的,质量不好,羽绒蹭得到处跑,妯娌两人,衣服都一样,羽绒从针眼里跑出来,到处都是白的,满身都是。那女的,带她外甥女到厂里干活,去了肯定有活干,收入多少不知道,她不是王榨的。在火车上饿了就吃咸鱼,我和那女的都是吃鱼,家里带的。她吃武昌鱼,我吃胖头鱼。她拿着一大块啃,没啃完,渴了就喝水,带了苹果、鸡蛋、香肠,糖、饼干、蛋黄派,都有人带。我就带了苹果和鸡蛋和鱼。在车上打扑克,打七,两付扑克,108张,后来借给人家一付,剩一付,就打斗地主。回去的时候车上没暖气,冻得要死,冻死人了。我就想,到了下一站,要是近一点,我就马上回北京。后来穿上两双袜子,两件大衣,还不怎么好,脚就跟放在冰上一样。临时加的车,硬卧车改成硬座车,84块钱一张票,加上五块订票费。回去的车上没上厕所,来的时候挤了一趟厕所,排队,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滴水的人最多,后来黄岗、麻城上来的人都一路站着,以后上车的都一路站着,到了坝州,全下光了,就有位置了。晚点了两个多小时,本来七点半就该到北京的,我们的车晚了,就等人家的车过去,才让我们进站,坐了快十八个小时。过年小王躺了好几天,二十八下午就躺着不起来,不干活,也不说话。就想要钱,他不说,我也不知道,这是他做俏。后来大姐说我才知道。他跟我大姐说的,大姐打电话告诉我妈,我妈再告诉我,我才知道。后来给了钱他就好了。三十晚上,我给孩子压岁钱,一人一百,给他五十,我还说,我嫁过来十几年了,你还没给过我一分钱压岁呢,我们那叫压金钱。我说我一下子给你五十,他说这钱我留着,留着充手机卡去。三十下午吵了一架,他把椅子举起来,我一点都不慌,他没敢打我,把椅子摔跨了。他就说他要出去,要跑掉,不在家了,我就想,有你没你都一样。他就找衣服,我就赶紧进去,把钱拿在手上再说。我怕他把钱拿走了,我就没钱花了。拿到钱我就不怕,你爱上哪你就上哪。他找衣服,村里的嫂子扯着他,让他别走,我说你别扯了,他走不了,最多就在王榨。后来那嫂子就不扯了。他就一直在屋里八门儿找他的衣服。我在那扫地,跟老嫂说,他跑不了,能跑到哪儿去。他都没钱,往哪跑。要是我还跑得了。落了他根本就没出房门,又躺下了。七筒吃完中午饭,没有叫他,七筒自己就把门口的土弄好了。我和小王吵的时候,七筒正好也在那,他说,让我学手艺,我学个xx巴!他二妈说:这你不管,与你不相干。儿子很好,上山打了很多柴,放到二楼码得好好的,小王不管,全是七筒弄的,贴对联,也是我和儿子,女儿不知上哪儿去了,宠坏了,她就比七筒小一岁。我边做饭边贴对联,七筒烧火,我买的对联,大门的六块钱一幅,大的长的,在三店买的,一共买了十四块钱的,门斗都有。去年兄弟媳妇贴了一个短的,她不甘心,今年非得跟我一起去,她也要买一样长的。后来那椅子摔跨了,他又钉上了。最后出来,钱全给他了,女儿上学的钱我交了,剩下的钱全部给他了。不给我就怕他打女儿,七筒出来了,他也打不着,不怕。2002年还是2001年,他把女儿的脚都打坏了,在床上躺了两天。女儿脾气倔。他没钱花就拿女儿出气,说女儿老要钱花。我弟说,他去年卖鸭子,有一千多块呢,就不知道这钱上哪去了。肯定是给他的相好了,上次他还要向我弟借钱,我让不要借给他了,他老想他借,让我还。以前我伯还喜欢他的,现在,我伯看见他恨不得一口吃掉,不理他了。再就是初一,我在家包包面,拜年,先上庙里,王榨除了土地庙,还有两个庙,先上林师傅那个庙,慈灵观,就是每个人给十块钱,每个菩萨面前磕个头,大人小孩磕,林师傅把供菩萨的苹果,每个孩子给一个。我们就喝点茶,往年是米酒,今年是茶。再回来吧,就是自己屋里,像玩龙灯似的,一帮人,就家里留一个人。又上那个庙,我都没记住叫什么庙,我说不去算了,他妈信佛,去年跑到庙里,要在那过年不回来,不是我不在家吗,大嫂二嫂去接她回过年,她不回。过完年她才回。去年初一上那拜年去,一大帮人。今年我说不去了,小王老说要去要去,我就说,你是不是想看一眼冬梅啊?我说去年去了,那是因为你妈在那,今年去干吗呀?你无非就是想看一眼冬梅呗!那就走呗,去呗!他说:算了算了,我就不去了,你们去!我说走吧,一块去,免得你老想着。就去了,见着了冬梅了。去年不是一大帮人去了吗,全都上她家去了。小王跟冬梅还挺有默契的,冬梅一拿炮竹,一撑出来,小王就知道接过来放。他大嫂还有意瞟了我一眼,我就装傻,装自己没看见。后来回家我说:你们俩还挺好的。他说我瞎说。他不承认,他说人家给你你不放啊。我说大哥也在那啊,他怎么不接。他说我话无脾味。所以今年我说,上庙里可以,但是不要去冬梅她家。他说他也没想去啊。回的时候冬梅就在门口站着,到家了我就说,这下舒服了吧。看见了吧。每句话我都是笑着说。二十九,我就上马连店办年货,买了饼干,五斤,四块钱一斤,云片糕,也是四块一斤,葡萄干,六块钱一斤,还有白瓜子,也是六块钱一斤,都买了两斤。还买了瓜子,一口袋,再买了蚕豆,还,有山楂片,蚕豆便宜,两块一斤,山楂片七块钱一斤,还买了一袋苹果,十三块钱一袋。两袋奶粉,十五一袋,什么牌子都忘了,里面是单个包装的。肉小王在家已经买了,酱油味精还有健力宝,五块一瓶,买了四瓶。霞牌龙须酥,买了六盒,全都是吃的。瓜子炒得七八黑的,吃的人,嘴一圈梗是黑的,那手上梗是黑的。蚕豆就是我吃,买的火腿肠,黑木朵,干香菇,还买了粉丝,火锅吃。买了鸡腿,还有鸡爪子,白木耳,红枣,安南看我买什么,他就买什么,安南跟我一年生的,也是六五年,三十九岁。我还在那笑,我买么西,你买么西,你回去不怕你香芽打你。买的都是挺贵的,我平时不在家,给孩子买点好吃的。他说没事,你怎么吃我怎么吃。买炮竹、对联、门斗,都是这天买回的,烟花,都是。连同吃的,一共,四百多,比别人肯定多一点,别人就是买点蚕豆,瓜子,再就是糖,糖我在这带了七斤。北京的糖价钱差不多,北京有软糖,家里的全是硬的。孩子爱吃软的,全把软的挑来吃了。软糖还便宜,吃到后来来客了,吃的全都是硬糖。亲戚都来,初一,牛皮客儿子做十岁生日。那天来的,都是小王那边的亲戚,他姐夫就是拿了一包糖,酥糖。外甥女婿拿了一包糖和一块肉,生的,肥瘦都有,骨头也有。三毛,也是一块肉,一包糖。来一个放一包,一千头的炮竹。小王放,家里烧着火盆,也不冷。还放一个小桌子,有吃都拿出来,用一个盆装着。没有烧汤待客的了。有的就是划一下,就是站一会儿就走了,给他泡一杯茶,他一边喝一边走,一次性的杯子,走到哪扔到哪。有的茶都不喝,放下东西就走,好象是就是给你送东西来的。初二我们全都上我妈家。七筒八筒跟着小王的弟媳上街拜年,坐小面的,一个人四块钱,讲价,说,都是小孩子,后来每人两块。我就坐小王的摩托去的。带了一块肉,在县城买了老人喝的麦片,十五块一袋。后来我想换,换成脑白金,后来懒得回去了,就没换。我们到了,孩子还没到。我们从北城这边来,我妈在南城那边,要穿过整个县城。有环城的公汽,一块钱一个人。我伯就生气了,担心两孩子弄丢了。他说:那是么搞法的。他的脸就沉下来了,小王就赶紧骑摩托去找,没找着,他又回来了。我就说:落不了,落不了,多大两个伢,还落得了。我伯没吭声,叹了一口气。我说我看看去吧。刚出去,他们两就来了,是等公汽,等了半天。中午他们喝酒,吃涮羊肉,再就是鸡胯子,肉丸、鱼丸。聊天,东聊西聊,细哥说他喜欢北京的馒头,一顿吃四个,大个的。他在北京打工,去年,就那几个月,他也是坐那趟冻得要死的车回家。他说坐到麻城下的。到滴水也是,全是宰人的,他本来只要四块,面的,结果一个人要十块,他们五个人不干,后来他们东找四找,在大市场停的,上那边等去,后来细哥看见他的同学了,同学的车,就说还是四块一个,还说细哥的不要钱,同班同学,细哥还是给了,说这不比平常。细胖哥说这次去北京,把木玲烧了一下,就是说花了木玲的钱。他打工的工地很偏,真难找,木玲真找到了,给他买了鞋、袜子、内衣,就是我们那叫秋裤秋衫的,还拿了一件旧的羽绒服,他说怎么北京果冷,我说你以为跟屋里一样啊。我说你那车是怎么坐的,他本来说二十号走,没拿到票。我说以为你们在车站还要呆好好几天呢,票真难买,他也说,几个人急得,他们八个人一块回麻城的。只有五个是滴水的。干什么活?干泥工的,工资没欠,全都是给的现金,给私人盖的别墅,那房主真有钱,说北京人真有钱,说房子盖成之后,还要盖院子,院子里头养花养草,还请一个保姆看房子,平时不怎么住。工钱给他,三个月了,吃的住的除开,拿到家里有一千八百块。他觉得还可以。我说你怎么也那么迟,他说是想早点回,那房子没成功,他说那北京人也真是,冬天水泥冻上了,做的墙是松的,那北京人还非要做,干完了才帮他们买票,后来没有了,就在车站里呆着。其实他也不是特意出来打工的,他来找一个人,那人借了他两万块,没还,他来讨,只知道那人在北京,不知道在哪,他就来。幸亏一起出来的有五个人,那人以前是做电工的,电工只养了两个女儿,都出嫁了,他不用回家了。老婆跟着女儿去了,带孩子,大女儿有工作,在武汉。电工不管家。那时候说是出来做生意,借两万,后来全都赔了,赔了他更不回家了。细胖哥来北京找,还是没找着,钱还是没给。我问钱怎么办,钱么搞法的,他说:落了再说。细胖哥说没有玩,哪都没去,天天出工。全都住一个屋里,睡地上,冷得买张电热毯,老弟买的,木玲本来说想买,他说别人买了。可能就是吃馒头,他说哎呀真好吃。细胖哥是部队回来的,当过民兵连长,再就是村长,再就是书记。现在种田可舒服了。小麦都不用种了,谁知道,麻烦呗,割小麦的时候呛人,灰尘最大,鼻孔是黑,脸也是黑的,哪哪都是黑的,八面都是黑的。就是打小麦的时候就得最大的太阳晒,才好打下来。那上面的那个毛,我们叫须,那个到身上挺痒的,再个,以前吃的面粉都是自己家种的,自己吃,我们叫馒头叫做发粑,都是自己的面粉。后来有面粉卖了,还白,就没人种小麦了,现在铺天盖地的,全都是油菜。它也不用你薅,就打点除草剂,就没草了,追肥,以前是一个桶里抓一把尿素,一棵一棵地泼,现在就等天下雨,反正我们那雨水多,下雨了,拿一袋尿素,一撒,就完了。现在种田多快活。我说人快活了,就想更快活,红薯片也不做了。以前是割完二季稻就开始做薯片,家家都做,像比赛似的,在稻场上,铺上稻草,有的就挑上两桶红薯泥,像土豆泥那样的,全都是隔夜弄好的,有的里面还放碎的桔子皮,就拿一个小桌子,一个地膜,盖秧用的,尼龙的,一个啤酒瓶,再就是一盆水,就在那擀。看那个桌子有多大,就弄多大,再往草上一铺,就揭下来,极好看哦。有的时候,四五个人,围着,在那弄,稻场上没有鸡,不用看着。晒到不沾手的时候再换一个面。赶的时候,东聊西聊。罗姐、水莲、还有上面的那个二姐,还有是小王的堂嫂,我叫隔壁姐的,还有桂凤,全都在那聊,东扯一句,西扯一句,说做了有没有人吃还不知道呢。水莲说:没事啊,到二三月,天长,肚子饿,就有人吃了。有人说:那也不一定。再一个说:到那时候什么都吃。现在不做了。以前还做一种叫花果的,现在也没人做了。花果就是用粉,做成一个红的,一个白的,炸炮的,炸得很大很脆,很好吃的。现在都没人做,现在做的可真是稀物,一看见就抢。现在的人买的瓜子,太贵了,没人买,都买的葵瓜子。再就是蚕豆,便宜,两块钱一斤,白瓜子六块钱一斤,葡萄干,六块钱一斤也没人买。我老逗牛皮客的儿子,说你家有什么好吃的,偷出来出来我吃。他说我爹才奸哪,买一螺东西,放在楼上收倒,我找半天没找着。我说你爹果奸,他说:当然的。回家打了几天牌。二十六到家,二十七没打,洗被子,二十八吃完饭,二十八吃饭我们叫发财,发完财,我还是在门口洗衣服,几个打牌的贩子就来了,小王的大嫂,叫老三,再就是冬梅,小凤,还有小王的弟媳妇,陈红,几个,一直在那喊,喊打牌了,快点啊。我就在那慢慢的,死不断气的,我心里想,我也不想打,我打不了,这牌我都不会了,新的,打晃的,不要东西南北风的,算帐我都不会了,要庇,开口,开四口,都不会。她们一直在那喊,让我打,我说我不用了反正我不会打。后来她们就走了,去找贩子去了。没找着,又回了。又在那喊。我说那么的啊,挨要我打。没打的时候不想打,打的时候又上我还在家里磨呢,她们就把桌子椅子都搬出来了,牌都弄好了,就差你一个人。就打了。还没怎么熟,尽输。她们喜欢赢我的钱,我的钱从北京带回的,全都是新的,家里的钱都是像猪油渣似的,拿出来一坨,窝在一块的。我就喜欢把钱抻开,也是破破烂烂的,真没好钱,农村真没好钱。这是二十八的晚上,打了一天,打到做饭。晚上也是七筒做的,我没做。二十九的下午在那聊天,也是线儿火问我跟谁打牌了,我就说是小王的二老婆(即冬梅,木珍到北京后,小王跟冬梅好,大家都知道),她说谁告诉你的,我说多早就知道,还要谁告诉。她就说:那你知道了还跟她打牌!我说:没事,我就装做不知道。她说那可不行,要是我的话,我就不跟她打牌,你还跟她打牌。宛珍在旁边说:没有这回事,那有这回事啊。我说你别装了,满弯子的人都知道,你不知道?她说她不知道。她说别听人家瞎讲,小王不是那样的人。我说反正不管,我也不在家,管不了,我也不管。打牌的时候有人讲,说冬梅,你苗回了,她就说,我苗没回我知道,她的干爹带她上北京玩去了。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整个村子都知道,什么干爸,就是当二奶。香苗初中念了半截,她爸爸死了,就是那个"半天",也叫"牌圣",得肺病死了,她就不念了。她就跟着那个细佬,就是叔叔,去了新疆,学做生意。过了半年又回了,回来人家介绍她到武汉,开始的时候说是在网吧,后来也不知道干什么,谁都不知道,她跟她妈说在网吧里帮人家看吧。后来她那个,前年回家,我还不知道,以为她还是一个挺老实的、挺好的孩子,她也挺白的,眼睛很大的,长得不错,后来我回家的时候看见她穿得很洋气的,她是年三十回家的,也是拖着一个旅行箱,她也是从我们门口过去,我就问那个陈红,说:苗干吗的,穿得果好,她说你还不晓得啊,我说我不晓得。她说她外面做鸡呢,有的是钱。跟她妈买了金戒指金项链,我就说我不晓得。后来我又跟隔壁姐说:真是天意啊,她爸爸死了,老天爷给她一碗饭吃。她就说:这碗饭啊,谁都不愿意吃。当婊子谁不会啊!我说那倒也是。她去年穿得挺好的回来,就带着村里的小伙子,全都是十五六岁的,她也就是十七岁。上马连店,溜冰去了,她请客。打台球,买吃的,全都是她请客。回家也就是呆了两天,初一上外婆家拜年,带着小伙子打牌,她输了无所谓。她初二早上就走了。我后来问小王,我说苗到底在武汉干什么。小王说在那她认了一个干爸,干爸有两个儿子,说把她当女儿养着,说以后给他儿子做媳妇。小王说苗还不错的,那干爸把她弄到学校念书,去年夏天回家,把她自己的户口下了,弄走了。她去年让她妈不种田了,带到武汉来。今年,那苗,二十九下午,我家门口,有一堆孩子玩,我家有一对羽毛球拍,每家都有,都打坏了,我家的是双杆的,在那打球,她就回了,又从我家门口过。她一边拖着旅行箱,穿着大红的皮夹克,一边走,一边玩手机,也是一个红的手机,那么多孩子,都没人理她,就是大嫂看见了说,苗回来了苗,她就是抬头看了一下,也没吭声。走了。第二天,三十,我就看着她在前面走,她妈,就是冬梅跟着她,有一段距离,人有问她妈:冬梅,你去哪儿去?她说我苗要买彩电,家里的小了。要买一个大的彩电。她们就走了,我就上塘里洗衣服,刚好,小莲也在洗衣服,她没多少了,我就站着等她。就在那聊,就聊苗。她也是说,哎呀那个苗,有什么好看的,以为有多光荣啊,就是不要脸,我说刚才她妈说买彩电,说她干爸带她上北京玩了。她说:哎哟喂,亏她还说得出来。什么干爸啊,那有那么好的干爸,去年一年丢了三个手机,丢了一个买一个,丢了一个又买一个。还说家里的房子就盖了一层,房子要再加个二层的,苗不干,她要上武汉买房子去呢!她说:把那个脸不要,什么不干得出来。她说几十岁的老头,她也睡得下去。莲说话最直的,能说不能说的,她都说,这话她不是小声说,就在那大声说。塘那头还有人呢,肯定都听见了,她的干爸爸比她妈还大两岁,其实也不大,干爸是64年生的,她妈比我小一岁,66年生的,估计是64年的,苗是86年生的。后来我洗衣服回来,她们彩电也买回来了。坐车上县城,买了就回来了。我那衣服不少,两桶衣服。多少钱,没问。初几了,三十,她买完彩电就换了一身衣服,穿了长统的皮靴,才那么点长的超短裙,又约那些男孩,又上马连店玩去,又请他们溜冰,打台球,买吃的。后来我就跟陈红说:哎喂,冷不冷啊,穿果短点裙,还露一截腿胯子在外边。陈红说:你个傻瓜,她面边穿着肉色的袜子,我说哎哟我没看出来。她们玩到晚上回来,那些男孩上我家玩,我就问上哪玩来着。说马连店,全是苗请客。我说,哎哟,她哪能那么多钱啊?男孩说:苗烧包钱啊。今年不是初二走的,可能是初四走的。三十的晚上又打牌了,在牛皮客家里打的,现在都不守岁了,家里都烧着火盆呢,没人烤火,有的只有小孩在家,有的有男的在家,也有男的出来打牌,女的在家做包面,反正没有全家一块守着的了。我们打七,扑克。贴门对子,就是对联,都是又长又大的门对子。楚汉的堂客,叫腊花,老爱管男人,不让他打,腊花进来,牛皮客就说:自己找个椅子坐下来。我们在下面一个细桌,上面有一桌是打麻将的。让他坐下来,说,今天三十,你未必今天还不让他打。腊花说:不是,你看他磕磕卡卡的,病夫子样儿,我不是不让他打,别打夜深了。牛皮客说:今天谁也别打夜深了。最多打到十二点。说到了十二点都得走。大家说行啊。腊花说:你妈个逼头的,你果做人家,买果点细门对儿。(我们都是大的门对子)我们就说:他买多大的门对儿啊?腊花说:一点细。你穷穷得果狠,买个对门子都不起来。楚汉就说:怕么西,大门对儿也是果的过,小门对也是果的过。腊花说:看的吧!我们就在那笑,说楚汉,你也真是的,买个大门对又么的!大家都笑。打到十二点全都回家,牛皮客就放一千头的炮竹。后来出天方,放的烟花比那年,我在北京工体看到的,就是申奥成功,还是大学生运动会那次看到的,还要壮观。马连店街上放的,好几个村连起来的一条路,就像这平安大街似的,两边有房子,全全都是有钱的人家,放的烟花真是很好看的,放了也有半个多小时呢。我们就站在那看,八筒坚持不住。出天方,封门之后,再弄上蜡烛,敬上香,再拿炮子,全是一万头的,带电光的,牛皮客放的还是三万头的呢。整个放起来,十二点,全村都是噼哩啪啦的。我们村也有人放烟花,不多,今年有十户人没回家过年,我们的炮竹放完了,就全上河堤上看那边放烟花,那眼睛真是看不过来,二眼的儿子,一直在那喊,哎呀真过瘾,真过瘾!真有味。我就问:怎么样?壮观吗?他说:真壮观!十三岁的孩子。七筒也在那看,八筒睡着了,喊不起来,七筒去喊,她睡着了,喊不起来。那家伙没看见,我们看了半个小时。后来那个李想就约七筒到社庙去,就是土地庙。出了天方就全都到那去。女的不能去,只有男的能去,带上香纸,不能讲话,带炮竹。要七筒一块去,我说行啊,你快点,跟着三伯,小王是三伯,一块去,他妈说:三伯多时就去了,赶不上了。我说那就算了,去不成了,不去,刚才你又没看见,看见你就让他等等。第二天大家说昨天晚上真有味,到处都放着烟花,女儿说她哥没喊她,太可惜了。她哥说:我怎么没喊,你自己不起来。她说我不知道。往年也有,没这次好看。这小王的二老婆吧,冬梅,她不怕,谁爱说谁说去,反正她死了丈夫,她没死丈夫的时候,她就那样。她丈夫有病,在武汉,修无线电,大家都知道她。她也挺喜欢打牌的,不论大小,她都打。她就上公路打去,立民的外父,有六十多岁,她就跟他好。那时候,她本来跟她婆婆一个大门里进,虽然分了家,但是没有另外开一个大门,有一天晚上,这个老头就上她家去了,后来,她公公婆婆就堵在那了,出不来了。这个老头是开店的,有钱,他的女儿儿子全都是拿工资的,他跟下弯子的人过伙开一个店,他有钱,这下好了,让她婆婆捉住了。那老头出不去,就跪在她公公婆婆面前,让他们莫作声,婆婆说他强xx,要送到派出所。后来他就说私了算了。讨价还价,后来给了两千块,够多的了。村里人笑得要死,都说这下好了,这下冬梅又有钱花了,她不是喜欢打牌吗,说这下又润得好大时了。有人说,像她这样就要得,搞十回就有两万了,这个生意做得好。她没听见。我们那时候真是天真,想着她出来怎么见人啊,有时候我们说着说着,她就来了,她也笑咪咪的跟你打招呼,跟没事一样。等她走了,我们就,哎呀她怎么不怕丑啊。还有一个,她跟线儿火的丈夫昭明,这个村里头没人知道。昭明做得挺隐蔽的。那段时候,老是听昭明说丢钱了,后来吧,线儿火挺精的,她能觉察。晚上她就盯丈夫的梢,我们那叫捉错。她跟踪了好几个晚上,终于被她捉着了。那时候,冬梅家就另开一个门了,单开一门。线火进去的时候,门是掩着的,没插上。她就进去了,这时两人正在干好事,线儿火一把摁着她丈夫的光屁股,她就打那个屁股,让他回家,她说她丈夫不要脸,她没骂冬梅。这时候冬梅的丈夫还没死,还在武汉。线儿火回家,两口子打架,第二天,我们那天做义务工,全村都出来了,线儿火就在那说,把晚上的事全说出来,昭明在家作俏,生气不出来。我们说:你这狗婆子,还挺精的,怎么就让你捉着了。我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一点都看不出他跟冬梅有什么事。说怪不得,你们家老说丢钱,今天五十,明天一百的。现在明白了,全都丢给冬梅了。又说线儿火,你这狗婆子,捉她干嘛呀,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多好呀,你们两口子互不干涉。她说,你个活狗婆子逼!我们在那说的时候,就想着看那冬梅怎么出来见人,嘿,她照样没事。还有呢,说她只要有大头羊,不管你胡子长。还有一个老头,七十多岁了,那个也是听她们说的,打牌,女的一边打一边说,那个老头叫什么样来着,她叫细爷的,那老头有点钱,不多,他女儿给的,女儿在县委的。油啊,一桶一桶的,补药什么的,反正能拿回来的,她都拿回来给她爸爸。冬梅就在细爷家拿十斤油,我们都不相信,那老头长得又不好看,又那么老,她也要啊,真不相信。线儿火说,你们不信算了,跟你说,那天细爷在菜园里捂菜,菜园在村头,细爷的屋子也在村头,冬梅就上细爷的菜园子拿菜,菜园正好在四季山的脚下,山下全都是松树,山上放牛的看见细爷的手伸进冬梅的衣服里,在那摸。我们说,好坏还让他摸啊,还不赶紧把手打出来,她说,她没打,她还叉着两腿让他摸呢!我们还是不信,她说,不信,不信问放牛的。我们就信了。村里打麻将,我们女的就怕男的跟冬梅打,大莲跟我说,毛姐家里男的打牌,跟谁打毛姐都让,就不让他跟冬梅打,说冬梅塞牙婊齿的。大莲也不让丈夫跟她打,这些人偏偏就喜欢跟她打,有一次我问大莲男人,怎么喜欢跟冬梅打,他说跟冬梅打牌,跟她说,来,亲一下,她就跟你亲一下,还让人摸。到了她输了,她就可以不给钱。他说:跟你们不一样,你们不让人亲。这下好了,丈夫死了,没人管了,放羊了。我这出来,前年回家,我侄媳妇跟我说:哎呀,我屋梗没钱用。说上马连店,有一个鸡窝,老板是个瞎子,叫瞎子六,他家就是鸡窝。几个女的一块说话,说,冬梅,咱们没钱花了,上瞎子六家做鸡去吧。她说,我才不上那呢,坐在家里,有人送钱给我。陈红说:我气得要死,这冬梅真值钱。六六年生的。长得也一般。她就是德性好,你怎么说她她不生气,你家有忙,她乐意帮。她从来不议论别人的风流事,她不像线儿火,自己是歪的,还老议论别人,冬梅不干。我姐说,娘家村的一个女孩,可能也是给人家当二奶,她在发廊的,美容美发的,我没看见,我妈她们说,说她在武汉也是认了一个干爸,又有权又有钱,只听说她在外面有一个很好的工作,这工作挺有权的,帮她家里头,她弟弟考学,考得不好,她就把她弟弟弄到一个军校去了,就是那个干爸弄的。村里人还挺羡慕的,都不知道她是做鸡的,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想着都奇怪,怎么现在还不知道。那天我跟我姐聊,说这就是做鸡的,这书上都讲了,干女儿都是二奶,我姐才明白,说:怪不得,她还把她妹妹给带去了。后来她妹也嫁了人,生了一个小孩,把小孩送给娘家养着,她嫁的是外县的人,后来,妹夫跟她闹,不让她上发廊去,她妹妹非要去,都闹翻了。我姐说,怪不得有一次那个女孩她妈,告诉她,有一次她大女儿给了她一个存折,正好她家盖房子,她妈又不认识字,就拿一个黑的塑料袋,包着放在床头柜里,搬家就搬到外面放着,不知放了有多长时间,可能有两三个月,都忘了。后来大女儿回了,家俱还没搬进来。就问:妈,我那存折呢,她妈当时就蒙了,说哎呀,我放哪了,不记得了。后来,就找吧,找,还在那里头呢,让她找着了。她妈问她,你这里头有几多儿啊?她就挺轻松地告诉她妈,说:有几多儿啊,就你做的这屋,能有四五幢!她妈当时吓着腿都软了,说要是丢了可怎么办!我姐就说,怪不得,她们都有钱。说哎呀,这个事儿啊,打死我也做不了。我宁可天天在家里做生活,天天挑草头(就是挑稻谷,捆成一捆的那种),她说赚这个钱,么味啊!我说,人跟人不一样,她生出来,就是那个德性。我姐又说王大钱,我在家也听别人说,王大钱,跟三丫离了又复,复了又离,弄了好几次,算命的说,三丫是带钱的,有财,说王大钱离了就没钱了,就反复几次,后来彻底离了,去年又结婚了。娘家村的外甥说,他这个三姨父是个老嫖客,极不要脸啊!去年,找了一个二十多岁的,生了一个儿子,又不要了,都不要了。我当时也没问他,这王大钱,跟三丫生了三个女儿,王大钱做了结扎手术,不能生育了,那个女的怎么可能生一个儿子,肯定有问题。要不就是那么有钱,做了一个试管的儿子?(木珍经常看报纸,知道试管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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