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文学天地 2019-10-12 22:16 的文章
当前位置: 金沙贵宾会2999-金沙贵宾会网址『Welcome』 > 文学天地 > 正文

便和郑虔说了,力劝杜工部说

富贵中人十九怕死。虽然秦皇求仙,车中腐死,黄帝升天,神话渺茫,自古以来,克享高寿的已是少得可怜,仙人更是谁也不曾见过。无奈他们极少放弃那种经常酒色征逐,偏要希图久在人间的妄想。李隆基本就迷信道教,渴盼长生,到了天宝未年,这一妄想更好像成了他的心疾。非但把一些术士捏造了来哄他的诳言信以为真,甚而神仙在空中说话,他都说是曾经听见,简直成了活见鬼!头年虽因关中大旱,死亡载道,把封西岳的盛典暂时作罢。京城内外那些无耻的大官偏又逢君之恶,接连不断竟报祥瑞。到了十一月,又听方士的话,举行朝献太清宫、大庙和郊祀天地等三大典礼。诏旨一下,满城文武全都忙了个马不停蹄,席不暇暖。由年前一直忙到天宝十载正月十日以后(查《唐书-帝纪》:天宝十三载未尝郊;杜进赋表文亦有“臣生长……行四十载”之言。《新唐书》杜传及有的载籍记杜献《大礼赋》为十三载,乃杜进《封西岳赋》之误。今从冯至著《杜甫传》),才勉强告一段落。 杜甫应韦济之召已是正月中旬,见刚一开春天便温暖,沿途只是有人种的地都在那里耕锄,好些田园还是荒着。走进城关,便见负米回家的灾民沿途都是,络绎不绝,问知正月十日皇帝在南郊祭告天地时,忽然想起去年大旱酷寒,灾情甚重,回宫便下诏旨,命将太仓积粟散与京几一带贫民,使其能度春荒,依时耕稼。心想:“此举倒是好事,可惜太晚。如在去年秋冬之间放粮赈济,何致饿死那么多的人!再把路人所背的粟米一看,大部业已变成红色,还有好些朽坏,知是收存多年的陈粮。又听来接的人说起朝廷新近举行的这三次大典,其仪式之隆重,供张之丰盛华贵,竟是从来所无。费用之繁实不可以数计。心虽慨惜,但一想到近十多年来朝廷征役频繁,民间水旱相接,似此天灾人祸,府库早是空虚,不料这三次大典还有如此盛况!想见由高祖太宗以来库藏积蓄之厚。吾皇虽受奸邪蒙蔽,到底还是明君,他离开深宫不过三日,已然想到去年大旱酷寒,发粮赈济,使大量无衣无食的灾民幸免饥寒,如再有人进尽忠言,使知民间疾苦,重见贞观之治并非无望。我也不望致身通显,只要先做一个谏官,把吏治民情随时上奏,致吾君于尧舜,于愿已足。”一路寻思,不觉到了韦家。韦济赴宴未回,行时却留了话,请杜甫少候即归。 杜甫在城内因当年大旱冬寒,人民穷苦,市面萧条,自己家里也没法过,只得住在郑虔和几个好友家中,轮流食宿,勉强混到了隆冬岁末,不料无意中作了三篇《大礼赋》,还作了一篇表文,一同投入延恩匦,居然发生效力。李隆基一看之下大为赏识,立命待制集贤院,由宰相当面考试。消息传出,轰动长安,满朝文武都来看他作文章。第二天名望就大了起来。许多王公朝贵纷纷请宴,要他写诗作文。刚好郑虔的画名也越来越大,求画的也越来越多。二人本来有无相通,不分彼此,这一来大家都有了钱花,残年过得很好。 过了年,找杜甫写文章的王公贵介纷纷送他礼物,这一冬天居然过得很好。杜甫本要回家度岁,不料韦左丞和汝阳王李-坚留他在城里过年,一直玩到第二年正月,过了十五才得回家。杨氏见丈夫这次回来满载而归,带来不少财帛酒食,也很高兴。杜甫在家住了不几天,又往城里看望朋友,正赶上请春酒的时候,每日都有宴会,酬应甚忙。光阴易过,不觉交了暮春,这日郑虔说:“我好久没有上你家去,今天又难得清闲,我想到你家去聚上半日,就便给大嫂拜年。” 杜甫想起前日回家听杨氏说,今年收的财物较多,年菜备得分外丰富,内中风鸡、鱼鲜还有腌笋都是郑虔最爱吃的下酒菜。本年又酿得有好酒,正好约他同往一醉,便和郑虔说了。随去街上雇了一辆轿车坐上,一同赶回杜曲家中。 杨氏正带了宗文、宗武二子在门外凝望,见丈夫与好友同来,连忙迎到里面待茶,并将年下用的果饵取出待客。跟着又来了两人,一是华元县尉孙宰,一是咸阳士人王倚,都是杜甫的好友。落座之后,王倚便说:“听说今年三月三日上已佳节,许多皇亲国戚都要到曲江游春饮宴,比哪一年都热闹。已托人在当地租了一间邻水的房舍,作为到日游观过节之用,请杜、郑二人到日必要同去。”并请杜甫明天晚上先到他家中吃饭小饮。 杜甫和王倚交情甚厚,见来意甚诚,当时答应明天先到王家饮宴,并连郑虔也邀了去。等王家赴宴之后,到了三月三日再往曲江修楔赏春。 宾主五人吃到半夜才住。杜甫又送了郑虔一首《醉歌行》。 次日早起,杜甫便往王家赴约。杨氏笑道:“难得今天晴和,正好给你赶两件新衣服,王家明天去也是一样。为什么今天去,何必这么忙呢?” 杜甫道:“王兄也非便家,他轻不请客,人又好友,家中备办必非容易。你给我二十两银子,我带去看看。” 杨氏笑道:“王兄在此祖居多年,韦曲颇有田产,家道还过得去,并非郑广文之比。我并不非难你对朋友的义气,不过你也不是富贵中人。君子周急不济富,转眼春荒,自顾不暇,全仗朋友送你这点银子,要都随手散去,自己将来为难,也对不起好朋友,这是何苦?不过,天下事难说,我们都是穷苦中过来的人,知道穷人的难处。你带十两银子在身边,防个万一也就是了。” 杜甫闻言点头,随取了十两银子便往王走去。还未走到,王倚业已迎上前来。到了王家一看,所住房舍虽颇整齐,当天请客的饮食却一点也未预备。客也只是自己和郑虔两个。杜甫看出他光景颇穷,便拉到一旁,送了十两银子,王倚坚持不收。二人正争让间,孙宰扛了一斗米,手提新买的鸡肉,和王倚妻子张氏一同走进。见二人争论,问知前事,便将十两银子接过,转交王倚。说:“子美兄不是外人,他送你钱,收下无妨。我和弟妹跑了半条街,费了好些口舌,才向人家赊了一斗米,买了一只鸡和两斤肉,酒还没买呢。”说时,郑虔随后赶来。张氏便拿了鸡、肉和新买的菜蔬去往厨下做饭。这里宾主四人便坐下谈天。一会,孙宰先到后面取出一壶酒和两盘蔬菜。杜甫才知孙宰和王倚同住,全家住到后院。正请孙妻出见,张氏也把酒菜做好送来。 孙宰因听说杜甫要献三大礼赋,就向杜甫要过底稿,和王倚读了一读,赞不绝口。 杜甫笑道:“我们至好,当然错爱。只怕看到主司眼里就不一样了,要是和那年考试一样,才冤枉呢!” 郑虔道:“不能,不能,像这样文章,除非真个瞎眼白痴,决不会说个不字。那年全是奸相作怪,这怎么能和那年一样呢?” 孙宰忽然笑道:“关节请托绝非我辈所为,杜兄高明之上,更不会为了暂时浮名奔走权势门下。不过掌管延恩匝的几个官儿和小弟颇有认识,集贤院崔、于二学士更是相知,已有数年。凡是献表的人都要经他二人看过才到御前。少时我到城里借着拜年找他二位探个口气,也许能够得到一点消息呢!” 郑虔首先赞好。孙宰见杜甫也未拒绝,不等饭菜做齐,随便吃了一个半饱,便即起身往城里赶去。杜甫还想拦阻,郑虔、王倚同声劝道:“这个并不是走门路、托人情,孙兄和他们本来相识,随便探询一下也不相干。他一番好意,随他去吧!”杜甫只得罢了。 王倚家道虽然清寒,待客却很周到殷勤,自家又种得有菜,又当新年刚过,年菜还有富余,随便小饮居然摆一桌子,酒也不少。宾主双方全都尽欢尽量,吃了个酒足饭饱。最高兴是吃到午后,日色刚一偏西,孙宰忽由城里借了一匹马赶了回来,进门便向杜甫道喜,说:“三大礼赋和表文天于都已看过,认为甚好。崔学士说,不久就有朝命,请杜兄多写这类诗赋,必有好处。” 杜甫听了心中颇喜。晚来回家,将前事告知杨氏,都颇高兴。杨氏因曲江修楔乃是当时一种令节,长安城内外士女如云,穿得都是鲜衣华服。特意为杜甫赶做了两身衣服,恐一人赶不出来,又约了两个邻妇相助。杜甫回来,问知前事,就说:“后日便是上已佳节,听说杨相全家都要前往曲江修楔,业已命人搭盖了几问轩馆,以备起坐之用,热闹非常。”定要杨氏也做两件新衣,到日同去游玩。 杨氏见丈夫一番好意,只得应了。 第二日,杜甫夫妻正吃午饭,王倚忽然跑来说:“今天曲江热闹极了,城内许多王公大臣、豪门贵族都在水边盖了许多亭台轩馆,富丽豪华,讲究已极。这比明天正日子还要好看,千万不可错过!” 跟着邻妇也跑来说:“曲江盛况远胜往年。如今两岸都被富贵人家新盖轩馆占满,已无隙地。长安城内外看热闹的人们潮涌而来。明天是正日子,一定人多更挤。最好先去看它一看,省得明天被人呼来喝去。” 正说之间,郑虔同了孙宰、王倚夫妻也赶了来,说的话和前两人差不多。杨氏闻言,首先愿意。杜甫知她怕挤,笑说:“今天先去看一看也好。”说罢,便把几家人会合一起,一同缓步出门,往曲江赶去。 相隔休息的所在还有半里来路,远望过去,那两岸新盖起来的华丽房舍己和两条彩虹一样排列当地。等近前一看,这些房舍轩馆虽是木板隔扇临时搭的,但都雕刻精工,式样灵巧,外面都还加上彩漆,五色缤纷,果是好看。所择地势又好,多半都在水边,有的建在高坡上面,并还在四围摆了许多花树,端的华丽非常。杜甫觉着这等搞法耗费物力大多,正和郑虔说起,相对叹息。 孙宰笑道:“记得先父在日,谈起开元极盛时代,曲江修楔曾为一汨寸大举,当年盛况不可得见,能够有他们这些人来点缀一下是好的。我但盼望以后每年都像这样就好了。” 正谈笑间,有两只大船顺流而来。近前一看,原来是富贵人家送酒席和陈设的舟船。船上豪仆甚多,还有许多帮闲的壮汉。船一开到,纷纷抢上岸来,把船上的家具陈设抬到轩馆里面布置起来。有的还盖了两间行厨,所有陈设用具样样俱全。杜甫因见对岸有一片邻水的空地,所盖轩馆甚多,画栏曲槛格外讲究,旁边围观的游人甚多,便由旁边小桥绕过一看,见新盖的轩馆里面全都通连,厨房、客厅陈设整齐,地上还铺着厚绒毡,门外贴着一张红纸条,上写“李丞相行馆”。挨个走过去二看,还有几家也都贴有纸条,有的还插着一面锦旗,上面绣得有字,并有专人看守。略一探询,王倚过去一打听,才知那是秦国夫人、韩国夫人、唬国夫人三位皇亲明日游春修楔起居之地,所以这般讲究。 杜甫见这些轩馆内外都有豪仆军校看守,一个个横眉立目,趾高气扬,间他话也不理睬,觉着没有意思,懒得再看下去。便拉郑虔和孙宰、王倚回到自己家中小饮,明天再来。孙、王应了,一同回转杜家。杨氏便请邻妇帮忙,去往厨下准备酒饭。杜甫去往前面陪客,谈笑畅饮。本心明天曲江水边都是平日最讨厌的豪门贵族,除了卖弄他的豪华而外别无足取,反不如守在家里,约上几个好友同饮、谈笑畅快得多。几次提议明日修楔之事作罢,郑虔不肯,说:“这类事难得遇见,我们看看到底闹些什么过场也好。” 孙宰、王倚随声附和,杨氏也说:“费了几大事,好容易等到正日子,为什么不去?” 宗文、宗武也在旁边同声笑说:“明天早晨到曲江去看热闹!” 杜甫见爱妻二子都愿前往,郑虔和孙、王二人也是异口同声要看热闹,只得应了。大家约定索性早去,明日一早起身,先往第五桥边土坡上面找好落脚地方再打主意。 孙宰笑说:“我有一堂叔就住桥边土坡上面。呆会我和他说,预备一下桌椅,我们只用提匣带些酒菜就行了,这样省事得多。” 众人全都说好。一会吃完夜饭,便各分散。 次日一早,杜甫还未起床,便听外面鼓乐之声隐隐传来。跟着邻妇来说:“城里面的大家游春修楔的人已分好几路赶往曲江一带,我们最好早去。” 杨氏便催杜甫,全家换了新衣,一同起身。还未走到第五桥,孙宰便迎了上来,说:“前面土坡上有一茅棚便是我叔父接待你们的地方,茶水酒灶都已准备停当。地势较高,又是城里来人必游之地,请诸位坐下喝点茶水,歇上一会也就来了。” 这时水边一带业已布满了踏青游春的士女,红男绿女,鬓影衣香,到处花团锦簇,游侣往来。邻水轩馆内并有管弦之声传出,看去繁华已极。 郑虔说:“这种盛况不知明年是否也是这样?” 孙宰笑道:“这算什么?去年中秋节我曾见杨氏全家出游,那才叫好看呢!”话未说完,忽听人马奔腾之声远远传来。众人偏头一看,由金光门那面跑来了大队骑兵,都是一个个盔甲鲜明,威风十足。转眼临近,为首一员偏将,一声号令,人马便在第五桥两岸散布开来。 郑虔悄告杜甫说:“修楔游春,佳节胜事,怎么和如临大敌一样、这个现象太不好了!”活未说完,又听笙萧鼓乐之声由远而近,随风传来。再往来路一看,又来了大队人马,仪仗鲜明,旌旗招展,映日生辉,好看之极。一会临近,当头也是小队骑兵前导,后面紧跟着两小队男女优伶,一个个鲜衣花帽,珠围翠裹,周身都是锦绣。可是,从前导骑兵起直到后面所来人都是一身青色的锦绣服装,等前半仪过完,又现出一面上绣“杨”字的青龙旗。这时游人甚多,见杨家车骑服饰这样豪华,都抢着向前观看。不料前导骑兵早已跳下,一个个手执鞭棍朝人便打。杜甫看了有气。正要过去,被孙宰一把拉住,笑道:“这是杨丞相的长兄杨钻,有名的大国舅,谁敢招惹!这还不算什么,底下热闹更大。照例杨相就来,最后跟着就是三位国夫人,他们在水边各有行馆。”杜甫未即答言,以杨钻为首的第一队来人已由新来伺候的一伙健仆迎往水边一所青色轩馆之内落座不提。 跟着鼓乐又起。也是一小队红衣骑兵前导,后面紧随着大群游春男女。有的坐车,有的乘马,有的坐着肩舆。都有香花、鼓乐前后簇拥,到一红色轩馆之前停住,由里面出来许多男女奴仆迎接进去。 杜甫正张望间,忽见王倚凑近前来,悄声说道:“久闻八姨貌国夫人才貌双全,美如天仙,比贵妃还好看,当今天子十分宠爱。子美兄看见过没有?” 杜甫说:“不曾。” 王倚笑道:“八姨出门多半是和杨相一起,一会也就来了。” 话未说完,三次鼓乐又起。当头一小队骑兵赶到当地,纷纷下马,先将鞭棍呼喝驱散闲人,当时便空出大片地面。来骑又用锦缆把前面十来丈方圆一片围住,不许游人通行。一会鼓乐之声越来越近。先是一群身穿华服的贵妇侍女,在数十名采女手将锦缆三面围绕之下缓步走来。后面还跟着不少仪仗,两面上绣银龙的大旗:一面有一个金绣的“秦”字,一面有一个金绣的“韩”字。大旗后面一队香花、鼓乐,约有七八十人,也是周身珠围翠绕,一色纯白。最后面是一辆宫车,上坐两个宫装贵妇,年纪都在二十边上,生得花容月貌,肤如玉雪,顾盼之间容光照人,引得游人纷纷指点,交头接耳。杨氏正推杜甫去看,杜甫忽指前面道:“你看后面这队人都是穿红的,远望过去和红浪一样,想必杨国忠和八姨来了!” 二姨秦国夫人、三姨韩国夫人刚到当地,便有一伙豪奴女侍由一所白色轩馆内赶出,前呼后拥接了进去。最后面那一队红色仪仗也越来越近。当头一面上绣红龙的锦旗,当中一个绣金的“杨”字,后面一辆朱轮宫车,在内端坐着一男一女:男的年约四十余岁,穿着宰相的服饰,蟒袍玉带;一个妃嫔装束的贵妇并坐在旁,手持团扇,指点游人,与那男的交头接耳,笑语不停。看那神态非常亲密。 杜甫夫妻刚问出,后来这队人正是当朝宰相杨国忠同了贵妃的八姨貌国夫人,忽听水边一声呼喝,由临水浅滩跑上一伙人来。先是拿着大卷锦茵绒毡,就河边草地上铺开,一直伸到宫车旁边。另外还有一些执事人等便把临水那所粉红色的轩馆拆掉,移到岸上,围着那方锦茵绒毡重新搭盖三大间敞厅。有的又把先前的陈设抢着取来重新摆好。这里车上坐的那男子正是杨国忠,便扶了貌国夫人下车,直往敞厅走进。跟着里面鼓乐之声大作,笙萧四起,丝竹齐鸣,乐声悠扬,越发悦耳。旁边游人刚往前一拥,便被军士打骂回去。一会工夫,轩馆里面人都坐满,男女仆役纷纷送上各种肴撰。杨国忠便和貌国夫人并坐当中首席,与先来的韩国、秦国二夫人说笑饮酒。这敞厅里面登时热闹起来。 饮了不多一会,由城里又驶来两辆宫车。车上各坐着一个小黄门为首,带着随从,运来好些酒食。说是当今天子所赐御筵,刚刚撤下,还是热的。杨国忠看了看,便命身后从人给那黄门每人二十两银子,打发走去。 来人刚走,又有好些身穿官服的朝官,相继赶到,都先向杨国忠行礼问候,然后各往水边觅地坐下。一会空地上又摆了一二十桌酒席。原来这伙人都是杨氏五家的亲友同族,似这样乱过一阵,杨国忠也似酒酣兴阑,便传令起身。转眼之间,先前那五队车马随从便纷纷拥了过来,还是照着原来次序,各个上马的上马,坐车的坐车,带了原来随从人等往南内走去。真个是来得也快,去得更急。休看方才来势那么张皇,共总没多少时候也就风流云散,走了个一干二净。

人去之后,一般游人和当地附近土人满地乱找,不肯离开。原来这五家随行的姬侍都是满头珠翠、遍体香花,所遗过的簪环首饰、流苏瑟瑟之类时有发现。众人正抢着去拾,孙宰忽然走向前去,向众劝告道:“莫看这东西是他们遗留之物,少时他们发觉,派人回来查看,如被查出,你们都不得了。方才在轩外有人因为多看了两眼,你们就挨了打骂,还差点被捉去。这是何苦呢!” 原来杨国忠虽然荒淫无耻,毫不避讳,当他同了唬国夫人等同游之时,却最厌恨外人窥看。所到之处都有军校在旁看守。有人窥探,轻者打骂一顿,重者捉到牢里,还要问罪。方才便因几个窥探虢国夫人,往轩内多看了几眼,便被毒打了一顿。孙宰、王倚久居当地,那些乡民非亲即故,惟恐他们无知受害,故此上前劝阻,并说:“方才听杨国忠口气,恐怕日内还要来游,最好到时连热闹都不要看,免得自找无趣!”劝走众人之后,又把杜甫夫妻邀到土坡上面开怀畅饮。谈到当天所见之事,全都愤慨非常,等到吃完,日色业已西沉,又送杜甫夫妻回去,在杜家烹茶闲谈。杨氏又去备了酒菜出来,请大家小饮消夜,大家谈到半夜,定了后约,才行分手。 第二日早起,郑虔首先由城里赶来报信,说:“方才在朝房闻得急报,范阳军心不稳,番将又有寇边之意。如今城里好些华门贵族纷纷准备逃难,埋藏金银细软,谣言甚多。照此形势,大乱将起,我们必须早作准备。” 杜甫笑道:“此事关系国家存亡,我们个人有什么相干?再说,如今哪儿都是一样,往哪里逃是好?” 郑虔知他舅父崔顼现任白水县令,内兄杨衍也在白水作事,相隔都只百里之遥,力劝杜甫说:“番兵凶野异常,京城无险可守,又无兵将,加上去年荒旱,民不聊生,米珠薪桂,我们度日艰难,最好还是暂避一时,等躲过这场大难你再回来也是一样。” 话刚说完,门外忽然跑进两个省吏,说:“杜甫因为献赋之后又在集贤院应试。宰相把文章呈给天子,看了大为称赞。当时下令,叫宰相给杜甫事作。现已任他为河西尉,十天之内就要上任。特来道喜,并请早作准备。” 杜甫见十载长安,连不得意,好容易有这么一个进身机会,朝廷并没有丝毫看重,结果只给一个风尘俗吏,老大不喜,便和杨氏、郑虔商量了一阵,决计把公事退还,不受这个官职,给了来人一点酒钱。刚打发走,孙宰、王倚相继赶来,说的话大同小异,都说边关烽火已起,潼关已被安禄山攻破,正往东都侵犯。并且安禄山还分兵一支,准备攻打西京,人心惶惶,谣言四起,劝杜甫早作打算。杨氏听了觉着可虑,也在一旁劝解。杜甫这才答应先往白水、奉先投亲避难,过上些时再作道理。夫妻二人匆匆商计,便把家事稍微安排,并托王倚就便照看。夫妻二人带了宗文。宗武两个儿子,准备日内同往奉先赶去。 杜甫因崔家并非富有,随身衣物必须多带,以免到后又扰别人。当天晚上把客送走之后,便把大门紧闭,收拾行李。杨氏因这一路都是步行,自家又没车马,特地往厨下做了一些干粮,准备路上食用。等做好包扎停当,又把年下腌的风鸡、腊肉扎了一包,准备带去送礼。一切停当,天已深夜,全家上床安歇。半夜里听得外面有人叩门和人语哗噪、往来奔走之声。杜甫两次想要出看,都被杨氏拉住。跟着便听邻妇叩门相唤说:“番兵业已攻破东都洛阳,正往长安杀来。目前四方百姓都在逃反,城里的人们不惜重价雇用民夫车马,装运家眷行李,到处一片混乱。有的地方还有前方溃退下来的残兵溃卒趁火打劫,到处都在起火。要杜甫夫妻赶紧起来作一准备。” 杜甫听了,略一转念,也就放开,并未十分在意。哪知天刚一亮,便见一个壮汉撞开篱门,跑了进来。杜甫一看,正是上次咸阳桥巧遇高适以前所遇那个被官军强行抓走、后被他妻赶来拼命抢救才得无事的那个刘壮。知他为人诚朴,性情忠厚。因自己常时周济他家,便感恩戴德,日常赶到田间相助,最能吃苦耐劳。料他清早赶来必有事故,便把他让到堂屋落坐,询问来意,才知军情紧急!长安不久恐也难保。并且城中没有兵将防守,也无粮草,形势十分危急。当今天子昨晚下令西行,天明前便征集了大批车马丁壮,带了三宫六院、皇亲国戚,连同杨国忠兄弟姊妹全家眷属一同起身,不等天明,便开了延秋门,往陇西一带逃去。杜甫心想:“天子若是不走,还可紧守京城,等待各路勤王兵马。这一仓皇逃走,敌兵定必乘虚而入,京城沦陷只在旦夕之间了。”和杨氏谈起,正在愤慨,先是孙宰、王倚同时赶来,跟着郑虔也由城里赶到,说的都是不好的消息。杜甫实在无心在家中等待,便和几个好朋友匆匆谈了几句,趁着刘壮可以帮忙,便找他挑了行李,老少四人绕道金光门出城,往奉先赶去。 新任奉先县尉杨衍乃是杨氏的堂兄。杨氏幼时曾在他家住过几年,与杨母情分甚厚。杨衍知道母亲喜爱这位堂妹,正和崔顼商量,再过些日派人到杜曲去接杜甫夫妻到奉先、白水欢度些日,见他夫妻来投,非常高兴。当时安排宿处,相待甚优。 杜甫见内兄仗义好客,对人情热。舅父崔顼对他夫妻也颇看重。当地风光又好,正想找个地方住上些日,等乱定之后再回长安。不料当天黄昏郑虔忽然骑马寻来,说:“朝廷因他不肯做河西尉,业已改任右卫率府胄曹参军,朝命已下。宫虽不大,但是职务清闲,比当河西尉好得多。并且天子既已垂青,将来必有发展。劝杜甫搬回长安,不必在外逃反。” 杜甫问知各路勤王兵马纷纷赶来,内中最主要的是朔方军节度使郭子仪。还有哥舒翰手下的一些旧部,都是有名的勇将,兵也不少。觉着国事大有可为,不由起了还乡之想。 第二日崔顼、杨衍备酒接风,并与郑虔相见。席间商计前事,杨衍首先说:“这些勤王兵马听去人多,是否一举便可扫荡强寇尚还难料。妹夫回京供职虽是正事,带着这几个妇幼仍是可虑。” 崔顼便劝杜甫孤身回朝供职,不要辜负天子盛意。杨氏母子四人最好仍留在奉先杨衍衙内,这样安全得多,也免得心悬两地。杜甫还想辞谢,无奈崔、杨二人盛意殷勤,情不可却,只得应了。 当晚本来议定把杨氏母子留在奉先,杜甫自己回京供职。不料第二日午前,好友孙宰忽然寻来,说起长安自被贼兵侵入之后,全城大乱。城郊各地到处都是番兵骚扰,好些皇亲国戚、公于王孙都被贼兵所杀,横尸道路,无人掩埋。最可恨是安禄山强迫朝官投降,刑杀甚惨。并且听说安禄山党羽史思明和贼子安庆绪均带重兵往两京一带杀来。休说长安回去不得,连白水、奉先也非安居之地。孙宰此来也是为了兵荒马乱,无处避难,想起三川、鹿阝州两地注有几家亲友。同家洼还有父亲在日留下的几问房舍和几亩薄田,特地来此避难。因知杜甫来此投亲,特意相访,力劝杜甫万万回京不得。否则,要被贼兵捉去,强任伪官,还要受上许多刑辱,实在冤枉。崔顼、杨衍也说:“别的无妨,如若被迫降敌,将来关系甚大,最好慎重一些!” 杜甫问知孙宰此次逃反,连妻子家眷也都搬了来,便托他在鹿阝州找上几间房子,再买几亩薄田,准备全家寄居些时,等乱平之后再行回去。孙宰笑说:“此事容易!”说罢作别辞去。 过了几天孙宰回信说:“房子和田均代买妥,就在梆州羌村。当地有山有水,风景甚好。并且同村的人都是孙家戚友,不是外 杜甫见信大喜,便把杨氏母子全搬了去,见田只四亩,有刘壮一人足可帮着耕种。跟着又得消息,贼兵正往白水、奉先一带杀来,越发不敢轻举妄动。把家安顿之后,便在羌村住了下来。 过了三月,听说新天子业已即位于灵武,几次想往朝见,都因道路不大安靖,敌寇之外还有一些盗贼出没无常。跟着三川山洪暴发,越发不能上路,只得又回奉先暂候。想等水退,道路稍微安靖,再往灵武朝见天子。

本文由金沙贵宾会2999-金沙贵宾会网址『Welcome』发布于文学天地,转载请注明出处:便和郑虔说了,力劝杜工部说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