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文学天地 2019-10-03 10:48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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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海边的直木,说这个男神和女神

“天地创造之日的悲哀和苦痛,在我们心中更新;大海上没有一只沉浮的鸟儿。”牧水曾写过这样的诗。直木还想起这样的诗句:“孤独啊,在这如黑铁般的岩石上,鲜明地镌刻着我的荫翳。”“又逢新生,如此叙说之际,我身我心涕泪滂沱。”直木和高中时的同学,很爱朗读牧水的诗,甚至还有朗诵得很出色的同学呢。像刚才举出的三首破调之诗,高远地、袅袅地朗诵起来,就像流淌进心里一样。这会儿直木想起牧水的诗,实际上是回忆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高中生朗诵的余韵,像是一直飘到了眼前的这个海滨。让“孤独啊”“又逢新生”这些诗句诱导出来的想法,在高中生的直木和年过60退职的直木之间,该有人生清晨和黄昏的差异。虽然,牧水所吟咏的“又逢新生”,也许是从恋爱或者艺道上引出来的感受,分明不是退职老人的感受,可是,直木却未曾感觉到这样的“差异”。或许他明明清楚这个“差异”,特地想再确认一下,寻找一下,或者也可以说他是故意不去感受吧。现在,直木的休息和解脱之中,有了一份今早上醒来时所感到的新生。回忆年轻时的事没有愁绪满怀,令直木感觉到了自己的年轻,看来并非逃避和忘却。“大海中没有一只沉浮的鸟儿”这个下句,现在可是真的展现在直木的眼前了。眼前的大海上没有大淀河的鸭子,也没有海燕、海鸥之类的鸟。除了打篱笆墙的人们,只有直木一个人。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劈竹子和波浪的声音。那波浪的声音,白白的波峰都是细细的。有句谚语说:“一玄海,二远江,三是日向赤江滩。”说的是这三处过去是海浪最汹涌的地方,这里又是台风经常光顾的地方,可现在,却是一片让人感到空寂的风平浪静。长长的海岸线,连一个弯处都没有,没有任何东西会撞入眼帘。虽然已经是初秋了,但还照耀着初夏的阳光,一点声息也没有。与其说超越了“南方的虚无感”,不如说“好一片荒凉”。一些旅行文人说宫崎的山河温柔、富饶、怡然自得;而宫崎出生、宫崎去世的小说家中村地平,对这种说法却很不以为然,他说:“日向的自然大片荒芜。”这话里,也许正包含着他自幼植根于心里的,赤江港、一叶之滨荒废的印象,到底是乡土之人的看法。可是,神话传说中“伊邪那美命”净身去秽的地方,就在这周围的“阿波歧原”上,这里有神武天皇的宫崎神宫、海幸彦山幸彦的青岛、鹈草茸不合命、丰玉姬的鹈户神宫,还有战后人工修建的橘公园、日南海岸国家公园等,古时的纪念地,新建的观光设施,已经屡见不鲜了。单调延伸的沙滩背后,只有长长的连成一片的松树林。靠海的小松树林,叶子已开始发黄。虽然不是乡土文学家中村地平,但是,这个什么也抓不住,寂寞的海滩,倒让直木安定下来。直木一点不感觉到孤寂,像是再没有什么东西能把他的心吸引去了似的。日光通过毛发,温暖着他的头皮。直木在沙滩上坐下了。开始一目十行地读起普及本《古事记》来。“别天神五柱”“神世七代”很短,立刻就翻到了伊邪那歧命和伊邪那美命的神话故事。说这个男神和女神,“祈祷立国”,伊邪那美命言:“妾身顺次不间断。”伊邪那歧命对:“吾等顺次多丰余。”等等的回答,落落大方地传播着健康的古代信息。根据朝廷的命令,为皇家编撰的《古事记》,把《古事记》作为“神典”,曾让战前还是高中生的直木着实欣喜过一番。大概是20岁正年轻的缘故。直木过去那童贞的欣喜,现在就是想起来,也很难恢复到四十五年前的那份欣喜中去。作为抵偿,感觉神话的天真烂漫对老年直木倒是来得容易。各民族都有自己民族的神话,与其说直木朦胧记得,不如说他大半忘记了;这时回想起来,再作比较是不可能的,但是,像是没有“亚当”和“夏娃”那样的“罪过”。只是先由女神叫出“哦,我的俊男”,然后由男神叫出“哦,我的美人”,就惹出了祸事。“女人先开口靠不住。”就是说女人先开口求爱,弄颠倒了顺序,让人笑话。为了抵偿,他们生下了一个像蚂蝗般的孩子。这时只得把孩子放进芦苇船,任其漂流而去。于是,这回轮到男神先开口:“哦,我的美人。”然后女神再说:“哦,我的俊男。”男女的顺序改了过来,于是,“大八岛”的国家诞生了。这个男女先后颠倒的故事,让直木觉得有趣。女人占先受罚,甚至波及到生下来的孩子,《古事记》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让男的先开口呢?只是为了故事的结构吧。《古事记》成书于和铜五年,正是西历的8世纪初叶,当时的元明天皇是女帝,尽管其后在奈良建都的女帝很多,但是,家父长制度、男子优先、男人的权力已经确立,于是,接受了教训女人的寓言。然而,神话里的女人主宰生活,女人优先等习俗留在了传说中,也许以后就把这些写进了书里。直木只带来一本普及本的《古事记》,学者们关于神话、古代民俗的研究,或者推测,他在这里是读不到的,于是,他真想快回到镰仓的家去,甚至想去尝试比《古事记》更老、更质朴的古代歌谣,还有陶俑以及能追溯到更早期的土偶等等,这样那样,一一浮起在心头。建国的神话里说:“伊豫二名之岛诞生。其岛一身四面。四面均有名称附之。”今天的四国,爱媛是女,瓒歧是男,阿波是女,土佐是男。四个地方缀上了男女性别的事,直木已经忘记了,现在重读一遍,还是感到十分有趣。受媛和阿波从神话时代就是女性的吧。“大八岛”的国家建成后,接着诞生了许多神,有河海、山野、土石、草木等自然之神。可她一生下了火神,女阴燃烧得了病。“伊邪那美神诞火神而仙逝。”这里,日本神话第一次表现了“死”。普米修斯从天上盗来火种受到惩罚,他被吊在岩石上,让秃鹰来吃他的肝。日本的学生不用说许多人知道这一希腊神话,但很少人知道写了“伊邪那美命为生火神而死去”的日本神话;这现象虽说有些奇怪,但直木在这个沙滩上一边读着伊邪那美命,一边回忆过去年轻时读这一段故事的感觉,可再怎么想,四十年前的感受毕竟模糊了。他对古代研究少许有一些兴趣,所以,那些并不都是些荒诞无稽的传说,让他朦胧地感到自己的心里接受了某种东西。65岁的今天,即使是确定的,也不是明显的。然而,随着阅读的深入,那惊奇又翻新了,尽管不是千奇百怪的故事。虽说是死之起源的神话,但同时也是生之起源的神话。女神妻子死之不洁净,使男神丈夫伊邪那歧命逃到了日向的阿波歧原,直到他净身祓-为止,其间有那么多的故事,直木全给忘记了。直木想起来,有个学者说过,从妻子的不净、污秽中的逃走,其实是从妻子身边逃走,即离婚、抛弃家族的逃走。“海里尽是碧水,直木只有罪恶。”这话在直木的心里浮起来。这是模仿“妙好人才市”诗歌的仿作,常常是直木回顾自己,懊悔时候发牢骚说的话。“我的心咕噜噜地转,事业之轮拨着它转。”“转呀转近尾声,前面不再有车轮。”“才市”的歌又浮起在心头。“才市”是石见之乡一个贫穷的做木拖鞋的人。

直木虽然还没去,可他读过的导游手册告诉他:宫崎神宫的左手,往北登上小山坡,竖立着一座高塔,视野开阔的小山坡现在是个公园。今天,那座塔叫做“和平之塔”,公园叫做“和平台”,都是日本战败后改的名字。那塔模仿祭神驱邪幡,高三十七米,是作为纪念皇纪二千六百年的一项活动建造的。皇纪二千六百年是昭和十五年,那时,日本正陷入“支那事变”的泥潭而不能自拔;第二年,昭和十六年,美国、英国开始加入了那场穷途末路的战争。就在昭和十五年,“皇纪二千六百年”被认为是把日本尊为神国的极好机会,于是,举国上下进行了神圣的庆祝活动,为了让国民士气高涨,加强团结,于是,不管什么地方,都争相举行各种纪念活动。神武天皇东征前的皇宫,后来传下来成为宫崎神宫;宫崎神宫的所在地宫崎县,理所当然地把建造这个塔作为盛大庆祝活动的一环。塔叫做“八炫之基柱”。日本战争的理想曾用“八炫一宇”这样的话来概括。说“八炫”就是“全世界”,“八炫之柱”就是“全世界支柱”的意思;作为“世界中心”的象征,建造了这个塔。不论是宫崎市还是宫崎县,被称为日本的支柱而令人精神振奋。塔的正面大门上,用浮雕刻出神武天皇的神话故事,那是用全国各地小学生那里募捐来的一分钱铜币,熔化后做成铜板刻出来的。造塔的石块,不用说也是从全国各地收集来的,还有不少是住在中国、巴西、秘鲁、加拿大等国的日本人远涉重洋送来的。也有亲近日本的外国人捐献的石块。塔的设计者是日名子实三,现在已经作古了。大门表面上,本有关于“八柱炫之塔”的来历,塔的生命的文字,在日本战败后,被毫不留情地卸了下来。塔改名为“和平之塔”,小山坡更名为“和平台”。塔台上的四面都有一尊神像,军神之像让取了下来。可是,塔里面镶嵌的铜板上刻着的纪念“皇纪二千六百年”文字,却被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块铜板。“八炫之基柱”变为“和平之塔”,它所在的小山坡,作为和平公园,观光旅游车已把它作为一个景点。站在小山坡上能极目远眺,背后的树林也很美。到了昭和三十九年,奥林匹克运动会时,国内“圣火接力”第二路线的起点,选在了宫崎。由冲绳用飞机载来的圣火,9月9日清晨抵达宫崎,傍晚时分到宫崎神宫,然后运抵“和平台”,点燃了和平之塔前的圣火台。在这儿举行了“圣火”国内传递出发的仪式。自从把“八炫之基柱”改成“和平之塔”之后,大概这次“传递”可以点燃起复苏之火吧。当时那个宽大的圣火盘,做成了绳文土器风格,那是由宫崎有名的陶瓷公司制造的。这个培成为奥林匹克“圣火”的出发点,把它与某种毫不相干的“复苏”相提并论,也许有些牵强,但是近年来,否定提倡复活纪元节的理论,就是因为有复活论兴起,才会有反对议论的。随着这些论调的扩展,因与神武天皇的神话有关,所以在建造起了大塔的宫崎后,也有人声称应该将战败后卸下的“八炫之基柱”的文字板恢复原样挂到塔的外面来,直木是从宫崎的报纸上读到的。直木还没有看到那塔,但是,“八炫之基柱”的文字板卸下后,“和平之塔”的文字盘还没有镶嵌进去,该有塔名的地方,像是留下了一道伤痕。“既然如此,就返回‘八炫之基柱’的名称嘛……”直木在一叶之滨,一个人嘀咕着。“八炫”这个词的意思,直木知道得并不很确切。如果战争中,“八炫一字”中倡导的“八炫”是全世界的意思,那么,“八炫之基柱”是用来表彰宫崎的,现在看来实在是毫无道理的。假如把“八炫”狭意的理解为日本,那么把塔作为神话传说的纪念也未尝不可,但也许还是留下来,作为日本战败纪念塔更好一些吧。明亮的小山坡上,对高高耸立的塔,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时引起人们发思古之幽情,有时让人回忆起塔名被卸下时的悲伤,也许还是只把它当成奇形怪状的塔来欣赏的好吧。一切都取决于欣赏古迹或观赏纪念建筑物人们的心理活动。不知战争的中小学生们来此地修学旅行,就是听到导游的介绍,大概也不会对这塔有什么感觉,只是浑浑然地望望而已吧。反正,塔是作为“八炫之基柱”建造的,后来又涂上了“和平之塔”的新名字,除了战败受挫以外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来解释的。当它成为奥林匹克圣火进入日本的庆祝场所后,确实注入了新的生命。如果再复活纪元节的话,那么,也许就可以将文字板按原样镶嵌到大门上去了。这个纪念塔,随时代而变化。作为某种纪念而建造的建筑物,年年月月,这样变来变去的事,似乎还是很少的。与此相反,直木现在坐着的海边,就是伊邪那歧命用水洗却“死之玷污”的神话传说里的海滨,可是寂寞的海边呀:传说里“阿波歧原”,甚至连一块纪念碑也没有,只有为防避霜降风害而打竹篱笆墙的人们,忙碌地劈着竹子,远远传来单调的声音,除此以外,还有今天那特别平稳的波涛声。直木觉得像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空落落的海边似的。即使是温柔的海滨,假如没有人迹,那也会漂浮起寂寞的气氛,何况这儿还不是温柔的海滨。只是南国的阳光很强烈。直木所读的《古事记》里说,伊邪那歧命从与之共建国家的爱妻伊邪那美命那腐烂的、爬满蛆虫的死尸边逃了出来,即从神话时代作为不洁物的“死”里逃了出来。男神用水净身,从他逃走和祓禊中,又有着再生各种神的明朗情绪。糜烂的女神尸体上,雷“八名”寄宿着。勇猛的“雷神”们,竟然是从这里生出来的。直木一直觉得:这一情节今天的人们是无法想象的。“那时确实没有火葬吧。”直木歪着脑袋小声说,“假如自己火葬时火焰发出的声音,能在天地之间震响百雷的话……”古今的英雄伟人也没有这种事。“不,基督教也是如此吧。基督教以外也有那种传说中的人吧。”反正,从女神的尸体中诞生出“雷”来的神话,让直木感觉有“他”的存在。日本的神话和南方各国的神话有不少相似的地方,直木在学生时代读过听过比较学说,所以知道一些。可是,那一个一个故事已经淡忘了,只是迷迷糊糊记得有几个相似的。可是,现在海边的直木,并不想努力回忆起什么来,几乎只是无心地,悠然地反复读着。应该是死人的伊邪那美命并不像死人,那是神话的关系吧。让男人看到自己丑陋尸体的女神,高叫了一声“吾羞辱也”,于是,她让黄泉国的丑女们去追赶男神。男神赶快把束发的黑色发绺扔过去,发绺变成了黑葡萄。死之国的丑女们喜欢吃那葡萄,让伊邪那歧命逃走了,不久,她们又让追赶上来。这回,他从鬓角右面插着的梳子上扳下一个齿,扔了过去。于是,那梳子的齿变成了竹笋,插在了地里。趁着丑女们挖竹笋吃的时候,男神又逃走了。女神又让八柱雷神纠集了一千五百人的死之国军队,去追赶男神。男神把十拳之剑拿在手里,一边在背后挥舞着一边逃走,直逃到“黄泉比良坡”的脚下,于是,采下了那里的三个桃子,扔向追来的人。死之国的人都逃走了。直木记起,有学者说,这个“黄泉比良坡”,是黄泉国与现在的“国”,即生之国与死之国的边界。“比良”这个词,像是悬崖的意思。《古事记》还特地添写了一笔,“黄泉比良坡”,就是“现在出云之国的伊赋夜坡”。但那究竟指的是什么呢?女神命令追击伊邪那歧命的“黄泉丑女”,被说成是死之污秽的拟人化。然而,“黄泉丑女”、雷神带领的“一千五百黄泉军”,都失败了,女神气愤地忍不住。于是,她自己亲自追赶而来。男神将“千人拽之岩”,即一千个人也拖不动的大盘石拖过来,挡在黄泉比良坡。《日本书记》里写着:“勇绝妻之誓”。就是说,用这块大石头挡着,伊邪那歧命向妻子提出了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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